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第140节
这个出血量……
肖医正的心沉了下去,探了一下建安帝颈部的脉博后马上就拿出针先给建安帝止血。
建安帝的脑袋上很快就密密麻麻地插满了针,众臣工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但气氛却令人窒息。
肖医正扎好针,拿出药枕让卢珂扶着建安帝仰躺,观察他额头的伤势,血肉模糊的样子让他一阵心惊,这么严重的伤口在这里没办法处理的,必须尽快回到宫里去。
肖医正施的针很快就起了作用,建安帝的出血量越来越少,看样子是已经稳住了,在等梁其声找床来抬人的空隙肖医正还仔细检查了建安帝身体的其他部位,发现他除了左腿脚踝扭伤外,右腿的膝盖骨几乎已经是粉碎了,应该是正面摔落的时候狠狠地磕到了坚硬的石块造成的。
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二字来形容了。
这么严重的伤势,换成年轻人都不好治,更别说建安帝已经五十了,尤其是右腿的膝盖骨,骨刺已经穿透皮肉……
梁其声飞奔去准备的软榻以最快的速度抬了过来,他的身后还跟着心急如焚的皇后。
见到皇后前来,护卫们马上让开,皇后一眼看见建安帝成了这个样子,吓得差点就晕了过去,厉声道:“你们是怎么伺候皇上的?为什么会让皇上摔成这样?”
包括梁其声卢珂在内的太监和护卫们跪了一地。
皇后气得浑身发抖,马上下令道:“还不赶紧把陛下抬上软榻,抬回本宫宫里——”
梁其声不敢不听,示意软榻上前,太子与卢珂一起小心地抬起建安帝放了上去。
皇后刚想命起轿,杨时敏不得不站了出来:“皇后娘娘请息怒,陛下还是抬回太极殿治疗为好。”
皇后勃然变色:“杨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时敏道:“陛下有恙,事关国事,三品以上臣工须轮流侍疾,若娘娘把陛下抬回后宫医治多有不便,请娘娘谅解。”
国不可一日无君,若建安帝能救回来自然是最好的,若是救不回来,家国大事还得他们这些臣工们支撑起来。
皇后气得脸色发紫,但杨时敏开了口,六部尚书紧接着也站出来了,这事皇后说了就不算了。
建安帝可不只是皇后的丈夫而已,他还是天下之主。
他的清醒与否关乎着大武的未来。
皇后看向太子:“太子,你的意思呢?”
太子浑身都沾满了建安帝的血,同样忧心忡忡:“母后,父皇的伤在太极殿也是一样治的,实在不放心的话,不如母后搬到太极殿的侧殿居住,也好方便照顾父皇。”
皇后眼里闪过一抹痛心,失望不已,就连太子也不站在她这边。
自从出了六皇子的事后,母子二人的关系再也恢复不到从前了。
眼下皇帝昏迷不醒,朝廷里说了算的便是杨时敏与内阁几位尚书,就连皇后也要退一射之地。
建安帝被抬回了太极殿寝殿里,杨时敏只留下几部尚书在现场守着,叮嘱余下的世工各自回各自的岗位工作,今日之事切莫在外胡言乱语。
亲眼看见皇帝摔倒又伤成了这样,就算他们明面上不说,背地里也会偷偷议论的。
但这种是非之地,大家伙巴不得离得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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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除了肖医正外, 皇后还从太医院叫来了两位医术精湛的太医前来给建安帝看诊,其中便有精通外伤骨科的刘太医。
他是肖医正特地嘱咐要叫过来的,要他来判断建安帝是否有颅骨骨折。
刘太医小心翼翼地用丝帕隔着手摸着建安帝的头颅骨, 绕着伤口的周围小心地摸了一圈:“没有明显的移位和凹陷,算是好消息, 但是有骨裂是避免不了的了。”
都出了这么多血了, 绝对不只是伤到表皮这么简单。
如果是颅内出血,那情况就有可能变得很严重了, 肖医正用针灸帮建安帝止住了血,但针灸是有时间限制的, 到了时辰就必须拔下来。
接下来就要看建安帝的头颅是否会自行吸收内里出的血,如果能吸收完, 还有可能清醒过来,如果吸收不了, 便可能一直昏迷下去。
里面的太医全神贯注在抢救建安帝,皇后、太子还有众臣子都守在外殿不敢打扰太医的工作。
皇后眼角的泪就没干过, 她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对于建安帝出现的这场意外, 她真的恨不得把提议去城墙上看炭车的臣工拉出去斩了。
但建安帝还在抢救, 眼前也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也不知道太医们在里面要看多久,她看了一眼太子身上的血污, 忍不住叹了口气:“承铭, 你回宫换套衣裳再过来吧, 太医们应该没这么快能处理好你父皇的伤……”
因为一直抱着建安帝的头,太子的身上难免沾染了许多血污,太子的脸色也很难看, 眼里的担忧并不比皇后少。
杨时敏朝太子点了点头:“殿下去吧,臣等跟皇后娘娘会一直在这里守着。”
太子方才站了起来,走出殿外的时候他的眼角不经意间朝黎笑笑的方向扫了一下,然后示意六个护卫跟他一起走。
回到东宫,太子妃神色担忧地迎了上来:“我听说父皇从城墙上摔下来了,正想过去看,你——”
她惊讶地看着太子身上的血污,这难道是皇上的血吗?
太子吩咐她:“去给我找一套常服过来,除了黎笑笑,其他人全都退出去。”
护卫们领命,立刻鱼贯般退了出去,太子妃看了黎笑笑一眼,知道太子是有话要对黎笑笑说,所以才要她亲自去给他找衣裳,也马上识趣地退出去了。
太子目光沉沉地看着黎笑笑:“父皇摔下来的时候,你看见了吗?”
黎笑笑心下一沉,脸上却恰到好处地浮现了讶然的神色:“看见了呀,所有人都看见了。”
太子盯着她,眼睛血红:“你老实跟孤说,如果你拼尽全力的话,当时能不能救下他?”
黎笑笑矢口否认:“殿下知道我站在哪里吗?我站在禁军护卫的后面,最前面还站着梁公公身边的太监,而陛下几乎是从城楼顶上开始摔下来,隔得那么高那么远,前面还有这么多人,我怎么可能够得着他?”
黎笑笑是绝对不可能承认她可以救下建安帝的。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任由自己无力地坐到了凳子上:“抱歉,是孤太想当然了,总觉得你武力惊人,这世上似乎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你。”
但此刻只有他知道自己的心情很复杂,对于黎笑笑无法救下建安帝这事似乎有一丝庆幸,一丝矛盾以及杂夹了他不愿意承认的隐隐的痛快。
他马上甩头把不应该出现的念头驱除,他是太子,也是一个儿子,千万不能让这种心绪占据了自己的思想,导致被人看出破绽来。
黎笑笑看着似乎陷入了极度的矛盾之中的太子,忍不住问道:“殿下是在后悔吗?”
毕竟南下的路打通了,锦州炭入城这一事是他安排的,结果却没想到会连累建安帝从城楼上摔了下来。
太子一惊,以为自己的心事被发现了,忍不住抬起眼看着她。
黎笑笑道:“这只是个意外,谁会想到陛下竟然会在臣工的怂恿下亲自登城楼去看呢?而且从太极殿到城楼的距离不短,陛下连轿子都没坐,还爬上了楼,谁能想到他会失足摔了下来?”
太子却一下就想起了他扶着建安帝上去时的情景,低声道:“其实那段路对父皇来说应该已经很勉强了,城楼是孤把他扶上去的,只是上了城楼后百姓过来参拜,他估计是一时高兴,忘了自己腿力不行了……”所以下楼的时候才会腿软,一下就摔了下去。
他知道建安帝摔下去是个意外,但这个意外似乎又有几丝情理之中,他早该想到的。
黎笑笑道:“殿下可没时间在这里伤心懊恼了,得马上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皇上若是醒来了该怎么办,皇上若是醒不过来又该怎么办?”
太子闭了闭眼睛,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里已经坚定了许多:“孤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唯一能做的便是不眠不休地守着父皇,直到他醒来为止!”
黎笑笑一愣,就这?
太子道:“你不懂这个,不妨出去问一问你家公子。趁着现在正忙乱,父皇身边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你赶紧出宫去,帮我给庞适带个口信,一切按照我之前的安排进行,不要自作主张。”
皇帝昏迷不醒,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焦到他的身上,尤其是建安帝身边的人会特别留意他的一举一动,他什么都不能做。
黎笑笑有点担心:“这事会影响到春闱吗?”
太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斩钉截铁道:“孤向你保证,绝对不会,荣四会以外出采买的名义出宫,你换身不起眼的衣裳,随他一起出去,出去以后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事不要往东宫凑,一切都等尘埃落定再说。”
黎笑笑应了,一时太子妃取来了太子常服,荣四又给她取了身宫女的衣服,她换上后与另一个宫女跟在荣四的身后,偷偷溜出宫去了。
而太子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马上就回了太极殿外守着。
黎笑笑进宫第二天就回来了,孟观棋很是惊讶:“发生了什么事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黎笑笑却拉着他回了院子,然后站在墙边上道:“你等一等,我先给庞夫人传个口信。”话刚说完,她在墙上蹬了两脚,像一只轻盈的燕子一般就跃过墙头翻到庞府里去了。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她又从墙的那边跃了回来,孟观棋捂着头:“你就不能走正门?”
哪有人会这样随意地翻到别人家里去的?这太没礼貌了。
黎笑笑却拉着他的手就往屋里去:“事情比较紧急,而且不知道有没有人盯着我,所以我还是不走庞府正门的好。”
孟观棋奇道:“发生了什么事?”
黎笑笑一脸严肃地把孟观棋拉进了屋里:“今天早上皇上登城楼观看锦州炭车入城的事你听说了吗?”
孟观棋道:“听说了,往城楼赶的人太多了,还差点发生了踩踏事件,后来京兆府的衙役们都出来维护秩序,才控制住了形势。”
黎笑笑沉声道:“皇上看完炭车入城,下城楼的时候摔了下来。”
孟观棋大吃一惊:“什么?!摔得严重吗?”
黎笑笑道:“不轻,摔到头了,而且我看他摔下来的样子,膝盖应该也不行了。”
孟观棋半天都没反应过来,春闱在即,皇帝居然发生了这种意外?
他马上道:“你仔细给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黎笑笑便把自己站在太极殿外如何听到武将报喜,建安帝是如何被爱拍马屁的臣工怂恿,一时兴起要去城楼上看炭车排队入城、百姓列队迎接的事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孟观棋听完后沉默了一阵:“这可真是意外中的意外了。”
可是这意外的发生说起来跟太子有很大的关系,而这个计策却是他献给太子的,这岂不是他间接导致了这场悲剧的发生?
可是谁能想到建安帝竟然会亲自爬上城楼去看炭车入城?又有谁能想到他身边跟着那么多保护他的人,却还是从城楼上摔下来了?
孟观棋问道:“太子怎么样?”
黎笑笑道:“太子让我赶紧出来给庞适报信,让他不要轻举妄动,还说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做……”
孟观棋接口道:“他现在的确是什么都不能做,只要好好地当一个纯纯的孝子即可,在陛下醒来之前,他不会沾手任何的国事的,就连他以前手上的事他也不会继续往下做安排,所以仓促之间,他只能让你出来给庞适带话,就是怕庞适不清楚情况坏了他的好事。”
黎笑笑皱眉:“这却是为何?皇帝昏迷不醒,太子不应该监国吗?”
孟观棋深深地看着她,低声道:“若是陛下不好了,他何愁不能监国?若陛下好了,那他在陛下生病的时候所做的一切都会变成一把刺向他的利刃,为君王所忌惮。储君的身份本就敏感,君父有恙,他除了衣不解带地侍疾,别的什么都不能做,免得陛下醒来秋后算账。”
黎笑笑听得脑门突突地跳,忽然长叹了一声:“你们活着真累啊~”
明明已经富贵至极吃穿不愁,怎么还会有这么多无穷无尽的烦恼呢?
就如太子,他明明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她看在眼里却是他处处受制,处处被针对计算,内里被撕扯得鲜血淋漓,回头却还得装作无事人一样保持一个“继承者”的合格形象,她看着就累得不行。
孟观棋看着她眉眼间的不悦,想起她闲云野鹤般的性子,一直都想过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却因为要跟他在一起,不得不忍受这些她完全不喜欢的人和事,他忍不住上前把她紧紧地拥进了怀里:“历朝历代的太子想要登顶,都需要经过重重的筛选与考验,而当朝的太子殿下过得如此艰辛,完全是因为有一个喜怒无常、猜忌心太重的君父,既要他好,又恨他太好,时时想用权力制衡他,见不得他过好日子,所以他的处境才会这般艰难。”
感觉到怀里人低落的情绪,他轻轻在她发间印下一吻,叹息一声:“你不喜欢听这些,咱们就不听了好不好?反正太子现在什么都不能做了,我们更是远在宫墙之外,这些日子你就好好在家里玩,等过了春闱放了榜,我们就挑个最近的日子成亲~”
黎笑笑心中一喜,仰起脸道:“真的吗?”真的不用管皇帝和太子的糟心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