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第141节
孟观棋笑道:“当然,再也不管了。”
黎笑笑喜笑颜开,但想到重伤的建安帝,她的笑容忽然又消失了,她闷闷地在孟观棋的怀里道:“其实皇上从城墙上摔下来的时候,我如果拼尽全力,其实是可以把他救下来的……”
孟观棋身体一僵,吃惊地看着她,但想到她因为他而与建安帝产生的过节,他瞬间又理解了:“是因为皇上用你的命来要挟太子放过六皇子,这事你肯定一直过不去吧?”
黎笑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她是谁?她可是整个东宫的救命恩人,光是太子她就救了三次,她还救了太子妃和阿泽,否则东宫早就在六皇子的算计之下灰飞烟灭了。
建安帝也是够狠的,竟然要用她的命来威胁太子放弃追究六皇子的错,偏偏太子学不来他的狠毒,马上就屈服了。她是平安了,但这口气她始终没咽下去,她估计这辈子是没机会跟建安帝正面对决的了,但见他落难,她不上去踩一脚就好了,还指望她去把他救下来?
她可从来都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圣母。
这个仇没报成她都郁闷了好久,看见他从城楼上摔下来,有那么一瞬间她善良的底色动了一下,犹豫要不要去救他,但反思他的所作所为,他根本就不值得她救!
所以看到他摔成了那个样子,她心里只有一句,这是报应吧……
你儿子的命金尊玉贵,但那三个无辜的孩子也是你的亲孙子孙女啊,你得多昧着良心才能做出保六皇子的事来?
孟观棋低声道:“你没有告诉太子说你本来可以救人的吧?”
黎笑笑瞪了他一眼:“我又不傻!”
孟观棋忍不住伸手揉揉她的头发,柔声道:“是,我们家笑笑当然不傻,全家最机灵最有本事的就是你了,还知道这种事不能告诉别人,只告诉了我。只是有一样,除了我之外,任何一个人你都不能提,知道吗?否则我们就会有数不清的麻烦了。”
黎笑笑道:“我当然知道了,在见到你之前,我都没打算说来着~”
这个傻丫头,要是能连他也瞒着就好了。
放眼天下,有谁敢光明正大地承认自己对皇帝有意见?而且意见大到亲眼看着他摔倒在自己跟前也不想救。
偏偏她待他一片赤忱,有什么事都跟他说了。
黎笑笑没再关注建安帝的事,但坊间明面上已经开始传建安帝病了,太子衣不解带地侍疾,还晕过去了好几次,目前政事由内阁几位大人一同主持决定。
春闱的日子眼见着逼近了,京城里已经汇集了本届五千多举子,大家每天都焦心不已地等着气温回升,但情绪却一天比一天绝望,直到二月十八那天,贡院前突然贴出了一则告示:
鉴于今年偶遇三十年一遇的寒流导致温度异常,非薄薄几件单衣可抵御,因此经内阁与礼部一致商量决定,每场考试允许考生与贡院购买十五斤炭薪作为取暖之用,除此之外本届科考一切规矩如往常。
通告一出,整个京城哗然,举子们奔走相告,欣喜若狂:“有救了,有救了,终于有炭可以取暖了。”
几个年纪稍大的举人想起三十年前那场寒潮,不由得流泪满面:“如果当年陛下开恩准许举子用炭取暖,那些惊才绝艳的举子就不必活活冻死在贡院里了。”
这件事有不少举子听说过,但也有消息不太灵通未曾听过的,连忙凑上前来打听消息:“三十年前冻死了许多举人吗?”
老举人脸色沉重地点了点头:“当场冻死了十多个,冻伤三百多人,说是冻伤,但其实好些送去医馆后也救不回来了,实际上冻死了多少人,无人知晓具体的数目……”
另一个老举人也叹息道:“冻死的这十多人中,有一对兄弟最为让人叹息,哥哥是当年闻名天下的第一举人郑初阳,弟弟是紧随其后的郑复阳,两兄弟在举人时就名动天下,又出身名门郑家,一同参加春闱,听说郑家都已经准备好了一门双进士的庆典,结果这两兄弟什么都好,就是身体稍稍弱了些,没挺过寒潮,连续高烧了三天三夜,还未结束第一场便已双双离世……”
惨啊,太惨了,一门双雄就因为一场寒潮痛失了两个天才,郑氏大受打击,缓了十多年才培养出下一个进士,乃是哥哥郑初阳的儿子,如今已经做到了山西布政使一职,也是位惊才绝艳的人物。
老举人激动道:“若是当年朝廷能如今年这般,也允许我等购十五斤炭薪取暖,那件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剩下的举人不由得黯然无语,这件惨案发生后建安帝视为登基后的一大过错,百般阻挠史官如实书写,所以各大正规书坊都找不到这段历史,反倒是建安二年亲身经历过的举人留下寥寥数笔记录了这件事,传播得并不广。
但如今补贴炭薪的新政一出,这件事自然就瞒不住了,上了年纪听过此案的老举人们站了出来,详述了当年的经过。
但已经冻死了的举人再也回不来了,如今又遇三十年一遇的寒潮,这一届的举人无疑是幸运的,竟然能在三十年后看到朝廷纠错的举动,不少人跪着朝皇宫的方向磕头:“谢陛下隆恩!”
“谢陛下隆恩!”
但有消息灵通、背影浓厚的举子们又传出了新的内幕:“听说跟内阁提议允许我们购炭的是太子殿下,京城积雪迟迟不化,炭薪短缺,是他出重金向锦州采购了十万斤炭给我们备着,一力说服内阁与礼部容许我们在号舍里升炭取暖……”
“是太子啊~”
“真的是他,早就听闻太子贤明,如今他真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啊~”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过一天的时间就在整个京城的举子中传开了。
顾山长站在客栈的窗边,满意地点了点头:“太子此举甚善,这一届的读书人必定以他为尊,实在是件好事啊~”
孟观棋提起烧得咕噜作响的红泥小炉:“窗外风寒,先生还是进来饮茶吧。”
顾山长微微一笑,走到他对面坐下:“如此寒天,你却只着两件单衣出门,却不怕受了风寒影响了明日的考试?”
孟观棋伸出手:“先生且捏一捏学生的手臂。”
顾山长一愣,依言伸出手捏了一下,只觉满手的紧致,他目带惊讶:“三月不见,你这是练了铁骨铜身?”
孟观棋哈哈大笑:“虽没有这么夸张,但也不远矣,学生为了抗寒,着实做了不少努力方能看到成效。”
顾山长欣慰道:“你有准备就好,虽说贡院可以购炭,但也只有十五斤,若是一直烧个不停的话,也不一定能撑到第三天,最好的办法是在晚上睡觉的时候烧,确保你们睡过去的时候不会着凉。”
孟观棋受教,又提起另一个话题:“不知此番太子交的答卷先生可还满意?”
顾山长看着孟观棋,眼里忽然浮现不可思议的神色:“这不会是你教他的吧?你算计为师?”
孟观棋朗笑道:“不敢不敢,学生只是提议而已,但是真正能做到才是难事,但很明显太子殿下已经交了答卷,不管他是用什么办法达到的目的,但我们只看结果。”
顾山长摇了摇头:“你呀,虽说早知你与太子有渊缘,但眼下还是陛下的天下,你又何必这么偏心太子呢?”
孟观棋垂下眼眸,他支持太子,只因为太子至诚至信,是个可信任的人。而建安帝,他不是真小人,但却是个实实在在的伪君子。
伪君子做出来的事,往小了说是家里的小事,往大了说,那是足以影响天下百姓的大事。
其实他与黎笑笑一样,如果当日他就在现场,看见建安帝从眼前摔下去,他也不会伸手拉住他的。
不过他虽有这样的想法,却永远也不可能说出来。
李文魁死后,太子挨打得太久了,他需要一个像顾山长这样的谋士为他出谋划策,而他一来年纪太轻,二来孟氏并不支持他,他就算入职东宫詹事府,所做的事影响也有限。
所以他还是按部就班,一步步来吧。
第146章
二月十九, 一声鸣锣之声响起,礼部贡院门口大开,像山一样高的一个个袋子瞬间就吸引了排队的举子们的注意。
里面每一个袋子里都装着十五斤的炭, 他们只要交纹银二两就可以购得一袋炭供自己三天的考试使用。
十五斤炭二两纹银无疑算是天价了,但没有一个举子觉得有问题, 反而是对朝廷、对太子充满了感激之情。
会试第一场三天考试顺利结束, 有了十五斤炭取暖用,虽然天气依旧寒冷, 但却无一人冻死,当然, 因试题太难觉得自己没答好而发疯的举子不在此范围之内。
二月二十一日,黎笑笑和赵坚、阿生一起等在贡院门口, 接回了脸色略有些苍白的孟观棋。
第二场考试在二月二十六日举行,当天一大早, 三人又把孟观棋送进了贡院里,三日后依旧准时侯在门口把他接回来, 孟观棋的脸色比第一场还要更白了些,回到家什么都没说, 倒头就睡了一天一夜;
第三场三月初三举行, 气温有小幅度的回升,但随着积雪开始融化,体感温度却更冷了, 空气中的潮湿感重,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比下大雪还要难受, 最后这一场考晕过去的人是最多的,但晕过去后马上就有衙役过来把人抬进了贡院门口临时增设的帐篷里,里面还配了一位大夫帮忙看病, 举子清醒后想回去再考是不可能了,已经被取消了资格,但好歹命保住了,三年后还有机会再考。
黎笑笑伸长了脖子朝贡院里望,这么变态的三月初,就连她也感觉到了非常不舒服的冷,那十五斤炭肯定是无法支撑三天三夜燃烧的,也不知道只穿了五件单衣的孟观棋能不能扛过去。
终于,考试结束的钟声响彻整个贡院,贡院的门打开了,里面的举子们提着书篮,一个个好像行尸走肉的僵尸一般,脸色青白,眼神发直,人叫都没有反应。
黎笑笑看得胆战心惊:“这是被抽了魂吗?好吓人啊。”
阿生也齿冷:“我从来没见过人的表情是这样的,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赵坚看着马车,她跟阿生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找孟观棋,终于看见他晃晃悠悠地从里面出来了,脸色又青又白,没比别人好多少。
黎笑笑伸手一拨,把挡在前面的人全拨开,径直走到孟观棋面前拉住他的手,孟观棋直直地看了她一眼,眼睛一闭,整个人倒向了她。
阿生连忙接过他手里的书篮,黎笑笑把孟观棋整个扛了起来:“走走走,回家!”
回到家,刘氏早就心急如焚地等着了,见儿子晕过去了,她都快吓哭了:“这是怎么了?棋哥儿是在贡院里晕过去了吗?”
黎笑笑吩咐下人马上给孟观棋准备热水,一边安慰刘氏道:“没事,出来才晕的,其他人跟他也差不多,都是抬回去的,泡个热水澡休息一下就好了。”
厨房很快就把热水准备好了,赵坚跟阿生一起动手把孟观棋抬进了浴桶里泡着,不时加些热水。
泡了一盏茶左右的功夫后,孟观棋总算是缓过神来了,苦笑着摇了摇头:“一场科举考完,跟让人剥了层皮差不多了。”
他并没有泡太久,觉得整个身体暖回来后他就起来了,一口气干掉了四碗饭一碗汤,然后闷头睡了一天一夜。
醒来后他又发了许久的呆,最后被黎笑笑赶出去做了几场热身运动,出了一身的汗,才觉得整个人活了过来。
黎笑笑满脸同情地看着他:“你这是好了吧?你再像刚刚那样我会很害怕的……”
孟观棋笑道:“好了,现在总算是一身轻松,不去想了。”
黎笑笑欲言又止,孟观棋道:“你想说什么?”
黎笑笑小心翼翼道:“你觉得你考得怎么样?这次能上岸吗?”她从来没见过人考试能考成这种状态的,难怪那么多人发疯了,这题目得多难啊?再来一回不说孟观棋受不受得了,就连她也受不了了。
孟观棋听她这么一问,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回了书房提笑就默下了他写的答案。
黎笑笑撑着下巴看他写完,满脸的惊叹,他每考完一科都要默下自己的答案,要是换成她,可能连题目都不记得,还能记得住答案?
孟观棋把三场题目的答案全都汇整到一起:“明日我拿着这些答案去找顾山长,他看过之后便能知道中或者不中了。”
黎笑笑急道:“哎呀,你就别卖关子了,你自己觉得呢?”
孟观棋谦虚道:“我是觉得没问题,但还是要听听顾山长的意见才行……每个人考完后都会觉得自己考得不错的,就像以前我考你的时候,你不都觉得自己满分吗?”
黎笑笑就叹道:“你是真谦虚,但我是真认为自己考得很好的。”结果她觉得自己满分的题目,孟观棋最多只给她判了个及格,太扫兴了。
孟观棋第二日就去找了顾山长,顾山长笑道:“你再不过来找我,我也要去找你了,我已经阅过你几位同窗的卷子了,还没有一个让我满意的,且看看你的答案。”
孟观棋连忙把自己的卷子双手奉上。
顾山长开始细细地读起来,孟观棋在一旁等着,一柱香,半个时辰,一个时辰过去了,顾山长竟然还没读完,但孟观棋观察他的表情已经大概知道了答案。
顾山长终于看完了,微笑着问孟观棋:“你自己觉得如何?”
孟观棋道:“学生觉得下一次不必再考足矣。”
顾山长笑骂道:“淘气,能争上游自然最好,若成了吊车尾同进士,有你哭的时候。”
孟观棋道:“学生觉得这次的试题极难,能答成现在这个样子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顾山长叹道:“后生可畏啊,就算是为师亲自作答,也未必能答出你这样好的卷子来。”
孟观棋没想到顾山长竟然给他这么高的评价,不由一怔:“先生又何必自谦?学生毕竟年纪还小——”
顾山长摆了摆手:“文章的灵气并不以年纪论长短,相反,年纪越大反而更不如年轻的,你的文章写得极有灵气,很可能会排进前二十名。今年万山书院可就全靠你了。”
孟观棋眉头微蹙:“其他同窗……”
顾山长摇了摇头:“火候未足,得中的机会不大,落选倒比吊车尾当个同进士的好。”
落选后起码三年后还可以重头再来,但中了同进士,那可真是太尴尬了,连重来一次的机会都没有,前途也被牢牢地限制住,为官后就算做出来的实绩再多,升迁时论起资历来都要给进士让步,这岂非不公?
但朝廷选才的规矩就是如此,谁也没办法改变。
万山书院今年除了孟观棋,其他人要全军覆没了,但孟观棋能得中前二十,他第一私学的名字就能更加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