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我急忙告诉他那些绸带上的人是蕨姬的储备粮,其中包括善逸和须磨、槙於他们,并警告他千万小心那个绸带鬼,日轮刀似乎不能斩断它,或许他们的呼吸法会有奇效。
  伊之助闻言才发现我口中所谓的“绸带鬼”,他整个愣住,像是受到极大的震撼,不可思议地大叫道:“这蚯蚓怎么长这样!恶心!”
  绸带鬼眼珠滴溜溜地乱转着,血丝散布在眼白之上,将眼眶撑得极大,那张红颜的嘴唇逐渐扭曲,连绸布上都拟人化地显出鼓起的青筋。
  “今天是怎么回事?”
  “一个两个的,随随便便闯进别人的粮仓,还乱搞破坏!”
  她气极了。不确定是为我们的打扰,还是伊之助贬低的真心话,总之已在失去理智的边缘,毫无准备地猛然弹射向伊之助所在的方位。他比我灵巧太多了,矫健的身体可以轻松快速地做出各种战斗应对,包括一系列高难度躲避动作。
  伊之助飞鸟一样灵巧地跃空躲过缠缚,他施力挥刀向那张狰狞的面孔,我从另一个方向向它开枪,子弹划过边缘,并没有射中。但不在预料之中的奇袭还是逼得它无法退去,只能沿着伊之助的刀刃弯折开。
  动态射击确实会难一点呢。
  我平复着心跳迅速跑到另一侧,对着悬挂的绸带开枪。子弹将会射中的位置异常关键,不能过高过低,得对照着被封印的少女们头顶之上的位置撕裂束缚的空间。只有这样,她们才会回到现实之中。
  那么,第一个,是须磨小姐。
  原本如印在布料上的花纹般扁平的须磨小姐随着裂开的绸带垂下的动作逐渐恢复正常的状态,她顺着下垂的力摔落在地,但还未醒来。
  我本欲去扶起须磨小姐,但破坏行径显然真的惹怒了粮仓的主人,它尖啸着调转方向不再与伊之助缠斗,而是向我冲来。我眯起眼,下一发子弹已经做好准备。
  但不等我开枪或是躲开,伊之助已经非常可靠地反身用刀刃将绸带拖拽回去,猪头上微粉的耳朵动了动,他理所当然地表示:“喂!你这蚯蚓的对手是本大爷!”
  咦!看着猪头越看越顺眼了是怎么回事!
  我情不自禁冲他比出赞赏的手势,往另一侧跑去,“伊之助,它就先交给你了!”
  “喔!”
  这绸带鬼并非本体,伊之助或许也暂时无法将它真正绞杀,但我们的最终目的本来也不是与它这傀儡般的存在做个生死决斗,还有更重要的事正等待着我们。
  下一个,是槙於小姐。
  接下来,是善逸。
  猩猩绯砂铁和猩猩绯矿石终于在千锤百炼下被制作成一种特殊的空包弹,击中后会炸出锋利无比的碎片。虽然随身携带的子弹数量并不可观,装填子弹也颇费工夫。可我们又不是孤身一人。
  苦无与飞镖被飞射出时锐利的破风声已然响起,寂静处熟睡着的善逸缓缓站起身,我已经听过不少他的事迹,他将手按在刀上,神情平静中酝酿着疯狂的暴风。
  下一枪,目标就是那可怖的恶鬼。
  第39章
  离开的时候炼狱杏寿郎什么也没想。或者该说在那个时候,他脑子里什么也没多想才对。
  他和宇髓天元利用鎹鸦早已约定好碰头的地点,黄发少年失踪的游女屋理所当然是第一案发现场,对吉原地形更为了解的宇髄天元会进入京极屋侦查。原本炼狱杏寿郎也是要去那里会合的,但是有栖川朝和的紧跟无疑成了最大的变量。
  在此之前,炼狱杏寿郎也猜想过得知目前的境况后少女会紧跟不舍这个结果,她并不是普通的女孩子,她更勇敢,更坚强,也有些许自保能力,能够看透事件的主次,但对炼狱杏寿郎而言也更重要。他当然可以拒绝,但是拒绝并不有效,况且只要有她在身边,他的一切意志就会无限向她倾斜。
  于是,带她在身边,炼狱杏寿郎只能接受自己保护好她这一个决定。但是……
  在前来花街的路上,坐在前行的汽车上,他握着那把不属于自己的刀,缓慢地、无比缓慢地调整着气息,让呼吸的韵律逐渐遍布全身。呼吸法在之前的日子里一度变成对他而言最致命的东西,所有一切都告诉炼狱杏寿郎他必须远离它,否则早已结痂的伤处骇人的幻痛就会汹涌来袭。
  只有时间能抚平这种伤痛,他很缓慢地在一个又一个日夜交替里将自己变成一个普通人,直到流淌在血管里的药效那形如鬼的鲜血能改变人的身体一般的存在感逐渐降低、彻底远离。再拿起木刀时,如同事隔经年。
  炼狱杏寿郎知道现在的自己并非从前的自己了。
  他曾经幻想过自己在无限列车后死亡的结局——这不奇怪,毕竟彼时他真的抱着必死的决心去面对——事实上他不认为自己的存在与否会成为彻底影响局势的关键,他们都是洪流中的一滴水,追捕鬼的一束光,无非是他的出现更早一些、到来的更声势浩大一些,消失得也更惨烈一些……没人不会畏惧生死,但在永恒而决断的信念面前,关于生死的浅谈实在是太简陋了。
  他在怀疑自己是否真的痊愈了。如果没有痊愈,为什么身上已经没有伤口未愈合了?如果已经痊愈,为什么痛楚仍然存在着?这不仅来源于自身,当然也存在于外界。
  当朝和看向他时,无论那双千岁绿的眼睛里藏着怎样的情感,总有着伤感与担忧深深地匿在最后。甚至有很长时间她的过度忧虑是无法掩盖的,当发现她无论何时身处何地,第一时间都得寻找到自己时,炼狱杏寿郎感觉到一股尖锐的疼痛隐秘地扎进心脏。他知道自己正在伤害她。
  离开那间装潢华丽的和室,轻身踩在深灰的覆瓦上时,炼狱杏寿郎的安排相当明确,他要迅速地前去与宇髄天元碰头,尽快敲定后续事宜——尽管在宇髓眼里,他作为没有日轮刀的剑士顶多算是半个劳动力,但伊黑还没来,而上弦之鬼正在阴影处凝视着他们。
  炼狱杏寿郎醒来后向他们描述过猗窝座的实力,那是几乎无法用提升自身这样空洞的概念就能跨越的鸿沟,尽管上弦三已经是顺位最靠前的代表,但是他们之中又有谁遇到过别的上弦呢——加入战局对于炼狱杏寿郎而言不可避免,他也从不认为自己应该脱身而出。
  但是这一切都得在保护好朝和的前提下进行,无论结果如何,哪怕今日便是世界的终焉,他也得先朝和一步赴死。
  他在游廓最边缘的区域见到宇髄天元,这里荒凉破败,房屋低矮阴暗,满是丛生的杂草与堆叠的灰尘,蜘蛛躺在角落里寂寞地拨弄着蛛网,痛苦的低吟充斥着每一间木屋,灰败的、已经失去“价值”的一张张面孔躲藏在阴影里等待死亡的降临。
  宇髄天元的其中一位妻子,记得是叫雏鹤的那位,朝和曾经向他感慨对方眼下的痣是多么精妙且让人着迷,那时他只是笑着低头看她,或许她也并不知道那一刻中侃侃而谈的自己有多让他着迷。
  “已经没事了吗?”炼狱杏寿郎看着走出矮室的宇髄天元问道,宇髓向来自信的表情这会儿正泛着阴水。
  “……已经吃了解药了。”宇髄天元将叹息无声地放置,眉宇间愁郁已经彻底转化为坚毅,“蕨姬……必须尽快找到她。我会去京极屋再探查一次。”
  天快彻底黑了,还剩下些许炽烈残留在地平线之上,用灼红的光线吵闹地挤向全世界。
  “她或许已经不在京极屋了。”炼狱杏寿郎推测,“黄发少年的失踪可能是被发现了鬼杀队的身份。”
  这是一个极其不妙的导向,将局势愈发推向敌在暗我在明。他当然记得昨天夜里与那位花魁短暂的碰面,在他看来确实也十分美丽的面孔下似乎正隐藏着什么,从黑暗的走廊尽头缓缓踏入光线范围时,被妆容与华贵服装包裹的女人带来的视觉享受远不如精神冲击来得更明确。
  但那时他的注意力全部放置在朝和身上,她的恐惧降临的太过突然,突然到炼狱杏寿郎一时没法分神去思考别的。比如蕨姬真有那么强的隐藏能力吗?
  他有些担心了。
  “我会去找一下灶门少年和猪头少年,”说到这两个孩子的纪律性时两位柱大人都微微拧紧眉头,“我觉得黄发少年应该还活着,蕨姬并不会第一时间将他吃了。”
  吉原内实在是太不缺食物了,更优良更上等的食材比比皆是,何况蕨姬潜藏在此已久,她根本不会遇到食物短缺的难题。所以相比起捉到一个就立刻咽进肚子,身为鬼杀队成员的黄发少年更适合做一枚能被掌握的鱼饵,用来钓他们——鬼杀队的柱,好让鬼能够更顺利地去摧毁,或是更激烈地饱食。
  他们简略确定各自下一步的计划就分开了,各自行动的习惯搭配多年共事的默契让接下来的步调逐渐统一。
  炼狱杏寿郎的当务之急是赶在太阳彻底落山的这一分钟里立刻去到有栖川朝和身边——他的急切越来越满,这不是近乡情怯,而且忧虑正在无限叠加,一层一层,一层一层,逐渐越堆越高,直到沉重地压在心上,让下一次跳动都变得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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