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他并不畏惧死亡,只是必须在死亡之前发挥完自己的余热,为还能战斗的人减轻尽可能多的负担,至少要将上弦之一杀死!
  这间宽大的和室仿佛没有尽头,先前战斗着的炼狱杏寿郎等人已经将战斗引到远处。时透无一郎强忍着疼痛拿起自己的刀,向着战斗声传来的方向跑去。途中他忽然听见有人在叫自己,原来是不死川玄弥!即便被砍去双臂,他依然活着!
  “时透先生!”玄弥同样的脸色苍白,他抬起脸,“抱歉,可以麻烦你帮我把双手拼在一起吗?”
  “玄弥!你没事!”无一郎惊讶地跑近,大脑有些茫然地处理着玄弥的请求,他对于不死川玄弥独特的战斗方式并不非常了解,这也正常,毕竟从前他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是的!”不死川玄弥点点头,“以及,我这里有炼狱先生让我保管的药,说是让我们重伤之后使用。”
  不用更多提示,时透无一郎的记忆自然浮现,在刀匠村有栖川朝和为重伤的炭治郎注射了那支名为来世的药物。他清晰记得那种药的奇效,几乎只在眨眼间就治愈了炭治郎的重伤,迅速得好似鬼的治愈能力。来世的药效真好啊……他那时一直想一直想,如果那个时候他能有一支来世,是不是哥哥就不会死了?然而想象终究只是想象,过往无可改变。
  但现在,这个改变的机会出现在时透无一郎的面前。他翻开炼狱杏寿郎留下的包裹,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三支青蓝色的注射剂。为玄弥拼好双臂并敷上止血药后,时透无一郎才准备将来世注射进自己的心脉。
  冰冷的液体甫一进入身体,他就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正顺着他的血液流淌,不知为何给他带来莫大的哀伤。超出理解阈值的感情顺着药液肆意在他体内流动,他的身体没有一处不是冷的,低下头想要检查胸口的伤时,从天而降的剧痛攥着浑身的伤口逼得时透无一郎惨叫一声。
  “啊!!”只有这么一瞬间的痛。
  痛意降临时他的心跳与呼吸都几乎断绝,而疼痛散去,留下的余韵苍白而无力,让无一郎僵直地躺倒缓和了会儿才重新抓住知觉的末梢坐起。就像曾经听说的那样,就像亲眼所见的那样,被贯穿的伤口上粉色的肉蠕行着修复,不一会儿他苍白的胸膛上只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无论怎么看都感到神奇,他又拆出一包补剂灌进喉咙,已经感觉不到苦涩或甜蜜,被来世修复的身体脱离失血过多的影响,至少降低了死亡的风险,为后续的战斗也做了保障。
  因为不确定玄弥的体质是否适用来世,在询问对方的状态确认并不致命后,时透无一郎没有给他使用来世。还有两支药剂,时透无一郎不确定杏寿郎身上是否还有携带,也不确定别人那里是否也有——他上次听朝和提起过,对方正为来世的产量之低感到苦恼。以防万一,这两支必须好好保存。无一郎珍之重之地将药剂重新包裹完备,放入炼狱杏寿郎的包裹。这必须得由远离战斗的人保管,而不死川玄弥自然是最佳人选。
  伤情得到控制的不死川玄弥犹豫着看向时透无一郎,最终咬咬牙拜托道:“我还有个不情之请!能请你帮我把掉落在那边的上弦之一的头发拿过来……”他顿了顿,视线从远处地面上那一小缕黑发移到时透无一郎的脸上,与他靛青的双眼对视,“然后喂我吃下吗?”
  无一郎张了张嘴。
  他知道这一定是一个古怪的要求,想来任何人都无法理解一个人类怎么能吃下鬼的肢体以鬼的方式战斗——那时的他究竟是人还是鬼呢?但不死川玄弥没有选择的机会,从母亲死去的黑夜消散时起,他的人生只剩下一条路。他恳切地看着时透无一郎,“我想战斗到最后一刻……”少年的声线正在颤抖,“我想……保护哥哥,我不想他战死在这儿……”
  我想保护哥哥,我不想他战死在这儿。
  “……我知道了,”名为时透无一郎的弟弟慌乱地点着头,“一起战斗到最后一刻吧。”
  时透无一郎去捡来了继国严胜的头发,小心翼翼地喂玄弥吃下。明明是头发,进入玄弥口中却真的被咀嚼咽下,犹如某种耐嚼的食物。而这头发所带给不死川玄弥的效用也尤为明显,几乎是在他吃完的瞬间,伴随着那如同从身体内部咆哮而出的猛烈喘息,不死川玄弥陷入一种难以言喻的失神。
  但诡异的是,他的身体已经自然地接上,双臂没有留有任何创口,哪怕一道疤痕,就好像从未断臂过。好恐怖的恢复速度……不死川玄弥感受着身体内部被这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搅得天翻地覆,但这并非只有坏处,鬼的力量就是这样融入他的身体为他所用的,只是从前吃的任何一个鬼的肢体都不如继国严胜这一缕头发来得迅猛……而他的脑袋里……似乎有着什么声音?
  只是一小撮头发就有这么强的效果,这就是上弦之一的实力吗?
  逐渐缓过神的不死川实弥重新感受着自己恢复原状的身体,不、不仅是恢复原状,得益于继国严胜的力量,他甚至感觉比从前更好,连血液流动的速度都变快了,感觉好畅快……
  他的目光不由闪电般射向继国严胜被岩柱折断的刀尖,那不仅仅是一段刀,更是上弦之一的血肉。
  如果把那一节断刃利用起来一起吞掉,他一定可以变得更加……
  但来不及想得更多,除去身体畅快的感受与意识焦灼的对撞,想象中的发展远不如现实多变,脑袋中的声音变得逐渐清晰,就这样直白地在大脑中响起。
  “黑死牟……”一个陌生的男人的声音。但不知为何,在听到他的时候,身体中某种因子正在剧烈地颤抖。他冷声询问:“你已经干掉多少个柱了?”
  但比起那些,更紧要的忧虑响起:“绝对不能让他们杀到我这里来……”
  这……这莫非是……是无惨?
  这就是鬼舞辻无惨的声音?!
  不死川玄弥不可置信地思考着发生的一切,进一步鬼化之后竟然能够听到无惨的声音,上弦之一带给他的力量究竟把他的身体变成了什么样子……
  第75章
  原来如此。
  在数次兵戈相向的交锋中,继国严胜已然明白。
  以他们的实力而言,八成是现任九柱中的佼佼者。
  尤其是这个男人。浓血的眼瞳自刀锋间偏移,冰冷的目光落在神情严肃的悲鸣屿行冥身上,他有着人类之中屈指可数的强悍□□,尽管双目失明,却明智地选用了最适合自己的武器。无论是流星锤还是斧头都算得上杀伤力巨大的武器,对于使用者的身体素质与肢体控制能力要求相当之高,但得益于系在中间的那一根长长的锁链,不仅规避了他不能视物的短处,也极大地催发了体型、力量与速度的优势,使得他可以通过锁链发出的声音极其精确地把握周围空间的变化,了解到继国严胜的动作。
  这当然匪夷所思,但也的确是个不争的事实。
  锁链解构为圆弧状的囚牢,蛇一般向着他的方向涌来,月色中银白的线段闪烁,连缀着破风的呼啸声,刹那间已在眼前。继国严胜压低眉眼,转变了身体的动作从那紧追不舍的攻击中逃脱。丰富的战斗经验足以在明晰真相的瞬间了悟到破局之法。如果只想着要如何杀掉他们或是要如何才能战胜他们,这自然很难,但如果只是要减弱这困境,那就很容易。
  只要……先把他的武器毁掉!
  首要目标自然是悲鸣屿行冥手中舞动的锁链。血红色的刀从身后向前挥出,其上遍布的眼球迅速地眨动着,为这轮血月增添了不少诡异。
  “铛——”
  两刀相撞。不死川实弥借由风暴推着自己的刀刃用力劈向继国严胜的武器,那段由鬼的血肉铸成的武器竟然也有着形如金属的声色,恶鬼灭杀四字就这样暴露在月色之中,泛滥出一阵寒意。
  但刀这种武器,只要从侧面攻击很轻易便能折断……念头只是刚刚升起,继国严胜手腕微动,翻过刀身,将锋利向上,不知为何……不死川实弥却几乎是同时地竖起刀身,手上的力量陡然增加,直直压着继国严胜的刀撞入地面。尖锐的刀尖刺入地板,如划过空气那样自然。
  继国严胜立刻察觉到不对劲。不死川实弥竟然能在瞬间竖起刀并反对他施压,他的反应速度也同样变得更快了!
  收回刀,他下意识后跳躲避不死川实弥即将展开的攻击,日轮刀的辐射面有限,要躲开轻而易举,也是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不死川实弥的面颊上,风车状的斑纹显眼极了。即便他也觉醒了斑纹,方才自己在他身上留下的也是足以让常人完全失去战斗力的致命伤势才对……
  不等他找到答案,风化作旋转的流刃,已恍然无声地经过,将他飞扬的黑发削去大半。显然,头发剪短不会带来疼痛,只是在那刹那他仿佛能清晰地听见风刃一根根切断头发的声音,压过一切喘息与心跳的存在。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