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明明受了重伤伤及内脏应该失血过度的人,在经历了短暂的休憩后再次进入战斗,他非但没有倒下,行动速度和攻击精度反而更上了一层……
怎么回事?
究竟是怎么回事……?
漫长的生命原来也无法为这颗黑暗的灵魂带来一切疑惑的解答,在他落地踩住地面的那一秒,炼狱杏寿郎出现在他的身后,炎柱滚烫的刀刃斜着奔向他笔直的脖颈,就在继国严胜想要躲避时,他的面前悲鸣屿行冥悄无声息地逼近,他握紧斧头的手柄,用尽全身力气挥出。
一切只凝聚在一瞬间,但这一瞬间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所有的一切逐帧清晰展现,明明一切都应该在自己预料之中,却变得那么堂皇。
继国严胜侧过头。
太近了,近得他能嗅到制成那把斧头的金属的味道,生冷的气息径直靠近,在皮肤破裂的同时也融进血肉。火辣辣的疼痛感无需任何准备就钻入他感知的神经,他几乎已经忘了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像这样狼狈受伤过,就连再次举起刀以应对袭来的攻击的反应能力也没有。
落在地上的是属于上弦之一——继国严胜的耳朵。
或许说不定也是他的失败与自尊心呢?
看着被炼狱杏寿郎和悲鸣屿行冥挟制着暂时无法脱身的恶鬼,不死川实弥注视着继国严胜,将空气卷成旋风猛烈地削向他。旋风损毁地面,激起一阵尘沙,在漫天的沙尘中什么也看不清,却也无形中将四人的战场分隔开。
下一秒,几乎是同一时间,炎之呼吸、岩之呼吸与风之呼吸不约而同地发动,劲风将烈火吹得愈发旺盛,高温将铁灼成赤红色,呼啸地卷着岩柱手中牵引的斧头与流星锤以极其恐怖的力量相继砸向继国严胜。
但……一切没能奏效。
又或者说,一切出乎三人的预料。
万籁俱寂,呼吸与血液流动的声音皆陷入缄默。发生的一切恍惚如在遥不可及的彼岸,肉眼无法捕捉,意识不能感受,所有感官在这一刻尽数消散,而下一刻,如时钟表盘上的秒钟哒哒走过,世界改头换面,第一个涌上心头的,只有疼痛。
连攻击动作都还未收回的炼狱杏寿郎他们三人身上迸射出鲜血,割伤毫不留情地展露在人类的身躯之上。
怎么可能?!第一反应自然如此,鬼做了什么?经过方才的苦战,他们已经各自对对方有了基础的了解,在这样的距离之下,继国严胜的刀按理来说显然无法斩中他们……但三人身上参差不齐的伤口与汩汩流出的鲜血都在证明一切的发生,被旋风逼退的继国严胜本应该与他们保持着相当的距离,却还是伤到了他们。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烟尘逐渐散去。
首先毫不娇怯地露出身形的是那柄刀,横在半空的刀稳稳当当,这柄刀……倘若它还能被叫作一柄刀的话……刀身不知在何时变得更长了,且生出树枝般的分叉,化作一段嶙峋的棘刺,突兀地刺向四面八方。
“只能将衣物砍碎的攻击,可是连婴儿都杀不掉啊……”继国严胜的声音依然如此平静,像极了寂静无声的夜里倒映着天上月亮的一眼深泉,冷漠而无情,叫人不寒而栗。原本穿着正式的上衣似乎在方才的风暴中被撕碎了,然而裸露出的是一具完好无损的身躯,苍白的皮肤上没有一丝伤痕,筋脉微微鼓起的痕迹沿着肌肉游移,其上肌理的构成是以人类的标准而言相当完美的形状,处处彰显着力量与经验的储备。漆黑的发垂散在背后,只有那张诡谲的脸将一切人类的注脚损毁,徒留下某种难以解释的可怖。
碎裂的不仅是他的衣衫,同样还有他求贤若渴的那颗心。在一切理由失色而余地不再有存在的必要时,继国严胜——上弦之一终于露出了他的獠牙。他似笑非笑,揭露出清晰的事实:“只要将你们击杀,剩下的剑士就很好对付了。”
明明只是微微抬高了刀,却不知为何化作一道攻击。
别说是用肉眼看见,就连觉醒斑纹后得到提升的感知竟然也在那速度的映衬下变得迟缓。那是一道无形的斩击!
如果不是悲鸣屿行冥那直觉般的反应及时用锁链进行了格挡,恐怕不死川实弥的手指都会被切落。
但即便如此,不死川实弥的手还是受伤了,指上的皮肉向来脆弱,轻易就会伤及骨骼,血液滴落,十指连心。
可恶!可恶!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瞳孔缩小,手指的疼痛却叫不死川实弥下意识收紧了握刀的手,他颤抖着以更大的力气去稳固刀的平衡,扯下一段布条动作利落且简易地包扎了伤口,在他身体中流动的来世如一股汹涌的热潮,以肉眼能够看到的速度为他生长起血肉。
虽然身上的伤势得益于有栖川家的特效药进行了紧急救治,但如果再受伤,恐怕没有那么好的药来治疗了,就算有,也难以保证它的效用……伤势越重,动作就会越迟缓,届时肯定会拖大家的后腿。而且到了现如今,稀血已经失去效用……可恶!!明明应该鬼越厉害效果就越明显才对啊!
而且那怪物还解开封印似的能以迅雷不及掩耳、谁也无法发觉的神速挥动那把长得惊人的怪刀……即便是不死川实弥也对此毫无判断,大脑中喧嚣的念头乱得不可思议,吵闹着让他始终不能静下心,下一次还能完好地躲开吗?还是索性主动冲上去?
在任何人都没有注意到的上空,戴着符咒的鎹鸦无声飞过,将此间的情形完整地送至远方——鬼杀队的临时据点,新任当主产屋敷辉利哉等人所在的地方。
这位年幼的当主以自己稚嫩的肩膀扛起调度的任令,在大局面前,他只能为他们留下信任。
继国严胜吐出一口浊气,面颊上迸发的青筋正诉说着这位武士所酝酿的力量。他驱使着手中怪异的长刀,肆意挥舞着独有的余裕,仿佛可以斩破源远流长的岁月,将掩埋的那一切情感都消去。憎恶与嫉恨是藏在这恶鬼皮囊之下真正的本我,他沿着月色漫行数百年,终于在今日叩开毁灭的门。
月之呼吸·七之型。
厄运如镜,倒映出继国严胜的命运,月色流转化为五道颀长的斩击,扩散着砸在面前。这时候,面前的敌人究竟身处何处或究竟有多少人已经不再重要了,他的攻无形无色,只在击中的那一刻伴随着破碎展露出全形。攻击距离比起先前增长了好几倍,速度也十分惊人。
哪怕是身为柱的三人,也无法凭借自身的能力完美掌握继国严胜下一次攻击的出现时机,比起防备着什么,倒不如说是用直觉来躲避着骇人的攻击。
月之呼吸·八之型。
然而在三人高高跳起的那瞬间,全新的战技已成功催发。
游龙曳尾,明明继国严胜距离那么远,他的攻击却紧跟着,横扫的锋刃抹着月色,流转的细小月刃在炼狱杏寿郎他们腿上割裂。密集的攻击与身体的伤痕交错着折磨着的柱的心神,他们必须保持着超高度的集中,见缝插针地寻觅着可能存在的破绽——或者只能自己制造破绽?但别说是砍断继国严胜的脖子,在织网似的紧促攻击中,就是想要靠近他都变得分外艰难。他的攻击实在是太快了,且越来越快,毫无章法,只是躲开那些致命的攻击,就已经耗尽他们的全部精力。
可怕的是连续发动着紧促战技的继国严胜毫无异样,他保持着面无表情的神态,似乎毫不费劲,步伐稳稳地踩住地面,只是再次——
月之呼吸·九之型。
由点连成线,由线延伸成面,无数不同方向的面交接、汇聚、融合,并一再从重叠的交点错出全新的延展,连纵的数面月色构成淡绯色的光幕,带着无法躲避的攻击之势尽情展开。
不能姿态高洁地保留武士那板正尊贵的样子后,继国严胜也就不再掩藏什么了。早就消弭在恶鬼之血中的人性只是虚构的伪装,数次呼吸法高级技能的连续发动,在超远距离内用超强力的攻击将柱隔绝在远处,并以锋利的月刃对他们造成伤害、消磨他们的精力,让他们疲于应对再一次的攻击。
但柱绝不能坐以待毙。即使代价是受伤流血,他们也毫不气馁地一直尝试从攻击中靠近。以速度为长处的风柱总能在两道月刃中瞥见空歇的夹缝,然而继国严胜的攻击如同某种神秘物质,会繁衍增生,会不断地再次出现并堵上先前的漏洞。尝试越过攻击的夹缝时,下一道月色砍在他的后背。他被这股力量压着坠下,只勉强在彻底滚落在地前扭转身姿避至一侧,但骤然承受的伤与下坠还是让他的身体失控,最终无力地摔了出去。
“不死川!”
同伴的忧虑炸响,不死川实弥勉强稳定着四肢爬起,“不要管我!”话音才出,他仍然跪坐在地。
抬头时却只看见满眼的月刃,它们飞速旋转着移动,将全部视野遮蔽成独特的画。他的脊背在那一刻僵硬得无法动作,死亡有独特的气味,无声蔓延,遮住不死川实弥的五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