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张默喜哑然失笑,斜睨大厅的牌位。
  苍白的手从牌位伸出来,死死捂住牌位底下。
  书中有云:人有三魂七魄,死后的一魂到地府报道,该去投胎的投胎,该下地狱的下;第二魂留在牌位接受子孙的香火供奉;第三魂依附在骨灰,如果是土葬就依附在坟墓。
  死亡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
  她们真的处于绝路吗,不见得。
  她也拿起手机给白老板打电话。
  一句话,不卖。
  白老板气急败坏:“你想清楚了?不要你的歌了?”
  “不卖,再见。”
  哪怕歌曲下架,全版权还是属于她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张永花也听见电话里的叽叽呱呱,瞪大眼睛:“喜姐,我觉得我们好有种啊。”
  “哼,洛沙村的女人不是软柿子。”
  两人相视一笑。
  当晚吃饭时,张默喜收到交接人的微信,说平台以洽谈版权续约为由,暂时下架她被举报的歌曲。
  她马上用社交账号回应,因为及时处理,所以歌迷接受这个理由,没有大闹平台。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情比白天平静很多。
  直到回老房子的路上为止。
  她感到阴风阵阵,后背的每一个毛孔被刺骨的寒意贯穿。
  她抱紧威猛回头,差点窒息。
  狭窄的黄泥路挤满数不胜数的游魂野鬼,乌烟瘴气,面容凄苦;离她最近的女鬼吐出长长的舌头,暴凸的眼睛快要掉出来。
  “啊!”
  她夺路狂奔,提前找出钥匙。
  砰——
  她反锁大门喘气,冰锥般的阴寒穿透门扉刺全身。
  “滚!”
  一声怒吼,狂风席卷门后的游魂野鬼,寒意骤然消失。
  晏柏坐在正堂的屋顶,托腮俯视颤抖的张默喜:“本座说过,你已一脚踏进阴间。”
  “它、它们来索命吗?”
  “寻求超度。”
  张默喜惊愕。
  晏柏冷笑:“若你没法器或者师祖护身,自然要夺你的躯壳。本座不计你今天的无礼,只要你愿意签契约,本座护你周全。”
  张默喜却匆匆放下威猛,跑进大爷的卧室。
  她跪在太上老君的画像前面,手执三炷点燃的香:“不知道第几代弟子的张默喜,师承洛沙村张奉生,拜见师祖太上老君!”
  三炷香插上光秃秃的香炉。
  香的顶部蓦地升起火焰,逐渐变小,燃烧拜师的香。
  大爷说得对,她随心作出了选择。
  第10章 水猴子
  雨后的青草散发心旷神怡的清香,晨间的露珠折射淡金色的晨曦,半干半湿的马路留下两条印痕。
  一条来自张默喜骑的电瓶车,一条来自张永花骑的自行车。
  昨晚,张默喜的大伯带着好消息回来吃饭。
  周一开学,大伯所在的小学有一位音乐老师不幸崴脚,需要请假修养一周,因此学校正在找一名音乐专业毕业的代课老师。
  好巧,张默喜上大学时考了教师证,想着万一当不了歌手就当音乐老师。爸爸经常跟大伯吹嘘这事,大伯听得耳朵起茧。
  她顺势问小学有没有空余的岗位适合张永花。
  “缺一个绿化工,她来吗?”
  今天是周一清早,两人结伴去镇上的小学面试。
  小学不在镇中心,她们走蜿蜒的绕村马路,经过连绵的山坡和一个宽阔的湖,陈旧的镇公交经过她们旁边。
  爸爸说,这里曾经是山头。
  在他们的年代,他们天没亮就要揣着热腾腾的番薯出发,一边翻山越岭一边吃番薯,经过黑乎乎的乱葬岗时心惊胆战,从来不敢一个人上学。
  现在推平山头,修建了马路,通了公交车,孩子们上学更方便。
  张默喜看看路边的田野和务农的人,获得珍贵的宁静。
  出了绕村马路就是镇子,没驶多远就抵达一所小学。戴着红领巾的小学生有秩序地进入校园,好奇地注视如牡丹仙女的张默喜,猜测她是不是新来的老师。
  张默喜:“我们面试加油!”
  张永花充满斗志:“嗯嗯!”
  小学的环境不错,拥有一栋六层高的教学楼和艺术楼,一座食堂,一栋教职工住的联排宿舍,还有标准的200米操场和一个足球场。
  面试的过程很顺利,张默喜不担心校方找到网上的造谣。早在一年前,她便在网上发出律师函警告造谣的网友,如今黑子集中黑她写的歌难听。
  教务主任给她一份音课乐教案和两张课程表:“一个课时100块,一周后结算。请假的音乐老师负责教一、二、三年级,你每天要上两到三节音乐课,如果上午或者下午没课,你可以休息半天。谢谢你帮忙,你现在可以去音乐室备课。”
  每个年级有5个班,每个班每周只有一节音乐课,她这周要给15个班上课。
  挺好,比呆在老房子对着千年老妖好。
  今天要教学生唱《茉莉花》,张默喜坐在钢琴前面看谱练习,蓬松的卷发马尾像懒洋洋的黑色瀑布。
  上午第三节 课是三年(2)班的音乐课,张默喜比上台演唱还紧张。
  出乎意料的是课堂的气氛很热烈,学生们都眼巴巴地看美丽的新老师,好奇又兴奋,有人大胆发问以后的音乐课是不是她教。
  “一周后,你们音乐老师就会回来啦。”
  他们很失望。
  但听见张老师的歌声,他们失落的心得到治愈。
  这天中午,老房子冷冷清清。
  本来就冷清,但少了讨厌的公鸡和侵略地盘的女人,晏柏倍感无聊。
  他惬意地半躺摇摇椅晒太阳,心算流逝的时间。
  良久,依旧没人回来。
  哼。
  他起身,拂袖回房。
  傍晚,张默喜和张永花在食堂吃完晚饭才回家。
  食堂的菜令张默喜胃口大开,有当地独特的腌黄瓜和萝卜干,酸辣爽口的腌黄瓜在嘴里脆响,她克制地多吃一小口白饭——就一颗汤圆那么大。
  骑着自行车的张永花迎着凉爽的风,两条麻花辫扬在身后,她像展翅飞翔的小鸟。“校长很好哩,他允许我空闲的时候在一年级的后门听课,我今天学会写‘上’、‘下’、‘左’、‘右’、‘日’、‘月’,晚上再练一练。”
  “拼音学了没?”她现在明白为什么十一婆要自杀。
  “有啊,我抄下来做好笔记哩。”
  “我们的洛沙村的女人别被小学生比下去!”
  “嘿嘿,小学生说要和我比赛写字呢。”张永花难为情:“谢谢你们介绍这个工作给我,等我下个月发工资,我请你们一家吃饭。”
  张默喜勾唇,前所未有的放松:“好啊,我去打听镇上哪个餐馆的味道好。”
  张永花没在外面的餐馆正式吃过饭,充满期待。
  经过湖的时候,敲锣的声音吸引她们注意,她们在路边停车张望。
  斜阳如血,碧绿的水面染成一片橘红色。湖边,一队男人提着铜锣敲击,声音毫无韵律,只剩噪音。
  其中混着女人的哭喊,她似乎在呼喊某个名字。
  “他们做什么?”张默喜转头发现张永花面如淡金。
  张永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东张西望寻找什么。
  此刻湖边,另一队壮年男人脱掉上衣,在腰间绑上红布条。他们灌了些米酒,一起下水。
  张永花抿紧唇:“有人掉进湖里,他们在找人。”
  “找人需要敲锣?”张默喜不理解繁琐的习俗。
  她白着脸点头:“不是一般的找人,他们要从水猴子的手里抢人。”
  “水猴子是什么?”
  张永花压低声线:“水鬼。”
  半晌,她们望见下水的男人找到什么,一边吆喝,一边抱着黑溜溜的东西靠岸。
  天色渐暗,宽大的湖像黑沉沉的大嘴,吞噬晚霞的倒影。张永花感到阴风阵阵,忍不住打寒颤:“他们已经找到人。我们别看了,快回家吧。”
  “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是人?”
  “嗯,是被水草裹着的人,听说这是水猴子惯用的障眼法。”
  “好。”
  张默喜没说,刚才她隐约望见水面下有一朵黑色的东西转动,离捞人的人群不远,并且岸上闪过什么东西。
  可能是心理作用,路上的风变得阴寒,两人靠着闲扯其他事忘掉湖边的景象。
  天还没黑全,张默喜到爷爷家接走威猛。
  一进门,她看见妖艳的千年老妖伫立天井,夜色如墨晕染长长的红袍,格外瘆人。
  张默喜左看右看,摸不准他是散步还是冲她来。
  夜色茫茫,鬼魅的红影向她靠近。
  她刚想开溜,转眼间,阴森的红影堵在她的前面,狭长的双眼像水底下的黑石。
  她发怵,想起湖水下的黑色东西。
  这时,修长的手指掠过她的肩膀,红色的尖长指甲轻轻地划过她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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