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不自量力。”晏柏昂首冷笑。
  张默喜以为他骂她,正要反唇相讥,听见他文邹邹的讥讽:“你的师祖不足强也,害使阴。”
  “……你的房间有这么多现代书,你就不能说明白点吗?”她无语凝噎。
  晏柏敛容,略显不悦:“你惹到阴气回来。”
  哦,会现代汉语,早说啊。
  他急忙扳回一城,双手负于身后:“本座已帮你除去。”
  张默喜秒懂:“感谢公子的大恩大德,如果没别的事,小女子去洗澡了。”
  眼看她越过自己,晏柏不满:“何须每天沐浴?”
  张默喜蓦地停下脚步,倒退回来盯着他。
  哪有人敢靠这么近盯他看,他皱眉:“何事?”
  她神色古怪:“公子,你该知道非礼勿视这个道理吧?”
  “然。”
  “你没有偷看过我洗澡吧?”
  “什……岂有此理!”他愤然拂袖:“窥觑非君子所为,你别污蔑本座!”
  张默喜端详他不知是气愤还是羞怒的表情,姑且相信他是守礼的老古董。她嫣然一笑:“请公子保持非礼勿视的操守,我放心地去洗澡啦。”
  “且慢。”
  “干嘛?承认你偷窥了?”
  “我没!”晏柏被这妖言惑众的妖女气得俊脸涨红:“你惹到的阴气非善类,若没术法护体,你今晚立遗书吧。”
  这么严重?
  她吃惊之余不敢全信老妖的话。
  这家伙之前经常吓唬她,要赶跑她,现在天天在她的面前晃,甚至主动关心她会不会被鬼害死。怎么滴,不想换屋主了?
  不,他时不时表现自己多么强大,却没在村里大闹过。他吓唬全村搬走,没人烦他不更妙哉?
  网上流传华国第一鬼村封门村,四十几年没人住,多少玄学人士进去做法也没能改变现状。既然他是两千年的老妖,弄出第二条封门村不在话下。
  张默喜温柔地笑了:“谢谢提醒,可惜公子不能离开这座房子,不然我想请公子保护。”
  此言一出,晏柏的脸色骤冷。
  她猜对了。
  他身怀禁制,不能离开老房子,所谓的契约很微妙呢。
  冰冷的红色指甲迅速捻她的下巴,阻止她开溜。
  张默喜假装镇定地与他对视。
  她的眸子像含着水色的杏仁,一颤一颤的,明显怀有恐惧。
  原来是试探。
  好胆色。
  晏柏勾起红艳艳的唇角,尖锐的红指甲轻轻地划她的下巴,不过没有划破娇嫩的皮肤。“你似乎不知道,你住在本座的肚子里。”
  “!”
  她瞪圆双眼的受惊模样,令妖想折磨一番。
  晏柏笑得更欢:“你似乎也不知道,张奉生已经把你许配给本座。”
  “你撒谎!不可能!”
  他摇晃食指:“可招魂一问。”
  气恼的张默喜,揪起他内搭的雪白长衫怒吼:“不准打扰我大公安息,你有事就冲我来!”
  她的香味太近了,要熏入他的衣物似的,他连忙扒开她的双手。
  她紧抓不放,一副同归于尽的气势怒吼:“你到底想怎么样!”
  浓郁的沐浴露香味夹杂皮肤渗出的奇异幽香,几乎笼罩他整个妖。话到嘴边,他却语出惊人:“与我成亲。”
  “……”
  “……”
  威猛“咕咕”叫,打破沉默的尴尬。
  张默喜猛然松开他的领口:“想得美!”
  华灯初上,晚风起,风中的千年老妖羞愤交加。
  第11章 鬼遮眼
  ——在我死后,你会遇到命定的贵人,她将成为这座房子的下一任屋主。
  张奉生死前的话犹在耳边。
  千年老妖坐在屋顶上面自闭,茫然地凝视漆黑的夜空,披散的长发轻轻扬起。
  他极度后悔说出孟浪的话,可惜他不懂时间倒退的法术。
  而且可笑的是,他遭到拒婚。
  自古他是众多臭道士的香饽饽,她竟然有眼无珠!
  不服输的千年老妖一肚子火。
  “你给我下来!!!”
  晏柏回神,俯视在屋檐下面嚷嚷的女人。一瞬间,他别开涨红的脸。“别以为穿奇装异服,本座谅之。”
  地面的张默喜束起高高的丸子头,穿着奶黄色的吊带连衣裙。她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拿着毛巾频频擦汗。
  自从她洗完澡,房子变成蒸笼一般闷热,她口干舌燥,感到自己快要蒸熟了。换吊带热,风扇开最大一档也热,吹不散密不透风的闷热,害她没耐心盲弹谱子练习。
  现在她大汗淋漓,脸和脖子湿透,胸前的领口也湿透一片塌下来。更奇葩的是大腿和小腿也出汗,如果现在称体重,她敢肯定自己轻了几斤。
  不就拒绝无厘头的求婚而已,弄这出报复真是小气的老妖。他一肚子坏水,嘴上说结婚,谁知道是不是耍手段坑她?
  上当就是傻子!
  “给我下来!!!”
  晏柏充耳不闻,转头不看她。
  怒发冲冠的张默喜脱掉一只拖鞋扔上去。“你做了什么令房子变热?快点降温!”
  拖鞋够不着屋顶,掉下来。
  晏柏一怔,随手一挥卷来阴凉的风,在屋里窜来窜去。
  凉快的温度回归,张默喜气呼呼地捡起拖鞋,回房间拿新的睡衣,准备再洗一次澡。
  屋顶的晏柏转眸,偷瞄婀娜的背影,目光顿时在她的肩膀下一寸凝固。
  那里有一小块红斑胎记。
  当晚,张默喜灌了几壶水才不渴,舒服地睡觉。
  遭遇雪藏和黑子人身攻击的两年,她神经衰弱,要服用安眠药入睡。回家住以后,大爷为她作法安神,她才能摆脱安眠药入睡。
  今晚,她的睡眠质量比平时好,清晰地梦见十一婆对她微笑。要不是闹钟作响,她能再睡久一点。
  “啊……”
  她发现身体虽然酸酸的,但是神清气爽,昨晚“蒸桑拿”的排毒效果一流。
  心情颇好,她换上牛油果绿的吊带连衣裙,走文艺风。
  天井处,摇摇椅再度缓慢摇晃,晒太阳的千年老妖转头看来。
  纤细的胳膊、肩膀和锁骨在晨曦下焕发洁白的荧光般,那块薄薄的绿色布令她婀娜多姿的身形隐隐约约。
  他僵硬地转头回去,不自然地鄙夷:“世风日下,如今的布料这般稀缺么?”
  心情好的张默喜不跟土包子计较,一拨披肩的大波浪卷发说:“如果你到海边,会想自插双眼。”
  “为何?”
  “因为海边的女人穿得更少,男人赤/裸上身,只穿裤衩……哦,你们叫亵裤。”
  “成何体统!”晏柏俊脸通红,别过头不让她瞧见。
  自然,教师有穿衣规范,张默喜穿上薄薄的防晒针织外套。
  “今天大凶,不宜出门。”
  张默喜狐疑:“你会算卦?”
  晏柏怡然自得:“小菜一碟。”
  他怎么不给自己算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她默默地腹诽,简单地解释:“我答应了别人做教书先生,不能不去。”
  晏柏狐疑地打量。
  她一甩蓬松的马尾,抱威猛出门。
  去小学的路上风平浪静,离上课时间早,她和张永花先到食堂吃早餐。
  她发现自己的听力变厉害,能听清四周、远处的职工和教师谈话的内容。
  “……昨天东杨村的湖有学生落水,你们听说没?”
  “当然知道,是四年级的男生,秦老师教的那一班。”
  “我听说喊魂的和救人的都看见水猴子了——”
  “嘘,别让领导听见,不然批评我们封建迷信。”
  “救回来就好,以前那个湖没那东西。”
  “教三年级的李老师还没找回来,会不会也被水猴子……”
  “嘘,别乱说。”
  东杨村的湖就是她们上下班经过的湖,张默喜没想到是本校的男生落水。农村的孩子没有不懂水性的,凡有水的地方,他们几乎游个遍。
  除非遇到水流急的位置或者洪流,他们溺水的概率不大。结合她昨天看到水面下的黑色东西,她认为湖里真的有水猴子。
  不巧的是,张默喜下午没课,午饭后自己骑电瓶车回去。
  她抬起手,抬头注视正午猛烈的阳光。
  ——今天大凶,不宜出门。
  那家伙的箴言令她不安,不过正午的阳气最盛,她鼓起勇气驶上归路,打起十二分精神。
  远远望见波光粼粼的湖,她目不斜视,稍微加速。
  车头的仪表显示,车速降下来。
  她疑惑地再次加速,然而车速没有变化。
  这时,一辆路过的面包车降下车窗,驾驶舱的司机瞅来。
  她发现,司机瞅的不是她,是她后座的方向。
  司机减速,伸长脖子提醒说:“后生女,你的车轮是不是没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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