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旁人没有吭声,她转头一看,发现目光炯炯的狭长眼睛盯着自己。她一头雾水:“看我做什么?看手机呀,你喜欢什么颜色的打底衫?”
晏柏脱口而出:“阿喜,你真贤惠。”
张默喜:“……”
以丈夫的口吻称赞她,好别扭,她很不习惯。
晏柏反手变出他的银行卡,递过来:“阿喜,你帮我保管罢。”
“不需要,这是你的钱。”
“交予妻子,天经地义。”
张默喜深呼吸一口:“我不能收。晏柏,虽然我们在天地的见证下结婚,但是我还没习惯。现在的男女喜欢上对方不会立刻结婚,而是谈恋爱一段时间,磨合彼此,确认适合才会结婚。还有,现在的人结婚要去官府登记、拍照,领取结婚证才是正式结婚。”
闻言,晏柏目光哀怨与嗔怪:“我不是你的夫君么?”
他的眼神明晃晃地写着“你不要我了吗”。
张默喜哑然失笑:“我的意思是,我需要一个适应'妻子'身份的过程,需要一点时间。”
晏柏沉吟。
古时盲婚哑嫁,许多男女一夜之间从陌生人变夫妻,有的日久生情,有的相敬如宾,有的则相看两生厌,过完煎熬的一生。
他和阿喜两情相悦,天地为媒,不该像他们那样煎熬。
“好。”他认真地答应下来。
十月下旬,张默喜服用晏柏开的中药苦了一周,感到皮肤也发苦,不过恢复全部灵力,他们准备带上妈妈和威猛回广城。
前一晚,她决定带晏柏见家长,对家人声称晏柏已经求婚,两人准备扯证。
“阿喜,这样穿可以吗?”
走出西厢房间的晏柏,变幻出一套从网上学来的西服,他高束马尾,面容昳丽,整套黑色西服剪裁出颀长的身形和胸膛的轮廓,跟斯文不沾边,反倒像一个西装暴徒。
“看不出啊……”
他天天穿长袍或者宽松的t恤,看不出来脱衣有肉。
“看不出何事?”他抬眼。
张默喜眼神飘忽:“看不出你穿正式的西服这么好看。”
他含笑低眉垂眼,心花怒放。
她又说:“当地人见父母轻松休闲就好,穿得太正式会拘谨。其实按你平时那样就行,让爷爷奶奶和妈妈认识真实的你,我觉得他们会喜欢那样的你。”
晏柏低头思索片刻,选择相信妻子的判断,进房间变一套休闲的t恤和长裤出来。
两人骑电瓶车到镇子买登门拜访的礼物,他不满意烂大街的水果和补品礼盒,认为是不上档次的见面礼。可惜当今灵气稀薄,他找不到灵气充沛的琪花瑶草。
察觉他闷闷不乐,张默喜的笑颜爽朗明艳:“是仓促了点,还有下次拜访的机会嘛。”
“好。”他默默地下了决心。
傍晚,张家严阵以待。
奶奶和妈妈互相问发型有没有乱,衣服有没有乱。
爷爷淡定地坐在天井抽烟。
奶奶和妈妈连忙出来迎接。
“爷爷、奶奶、阿姨你好,我叫晏柏。”他提起礼品袋的手差点拱手作揖,急忙打住。 “初次见面,不成敬意。”
他对开场白倒背如流,暗暗捏一把汗。活了两千多年第一次这么紧张,而且是面对后辈紧张。
“谢谢。”妈妈笑盈盈地接过见面礼,忍不住夸一句:“小伙子真俊啊。”
爷爷则打量晏柏的长长马尾。
五感敏锐的晏柏全身僵硬,马尾笔直地垂下不敢动。张默喜也紧张不已,生怕爷爷瞧出他是妖精,或者嫌弃长发男人是娘炮。
奶奶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屋聊,然后去沏茶。
晏柏仔细打量妻子的老家,心想当代的装潢风格与老宅不一样。他的余光瞥见躲在神桌下面的老鼠,抛去凛冽的眼刀吓跑它。
“晏先生,你今年多大?”妈妈先开口。
他倒背如流:“今年27岁。”
爷爷用蹩脚的广普问:“你做什么工作的?”
晏柏听张奉生说过粤语和普通话,很快听懂爷爷的话:“中医。”
爷爷的神色肉眼可见的放松,审视他的眼神不再严厉。 “中医好,够稳定,是在中医院工作吗?”
晏柏:“是的。”
妈妈不放心:“哪里的中医院?和大喜异地吗?”
晏柏莞尔:“是广城的中医院。”
妈妈依旧忧心:“但大喜是做音乐的,经常到处跑,你们是不是要经常异地?”
饱经风雨的千年老妖卡壳。
张默喜迅速抢答:“我准备回广城开工作室,有时要出差,如果晏柏有假期会和我一起去,当旅游。”
妈妈愁眉不展:“但总不能请假……”
爷爷打断她:“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活法,既然大喜答应晏柏的求婚,肯定考虑过这些问题。”
妈妈讪笑:“也对,你们过得开心就行了。”
爷爷再问晏柏的籍贯和家庭情况便不多问,邀请他一起品茶。
晏柏呷一口,端详杯中的红茶:“色泽浓艳,入口甘甜,带有兰花香,是武夷山的岩茶么?”
爷爷喜出望外:“对对对,就是武夷山的大红袍,他们不爱喝茶,没人陪我喝。”
张默喜哽咽:“阿公,是大公送你的那盒大红袍吗?”
“是啊。”他沉沉地叹气:“他只管寄,不管陪,哪有这样做兄长的!难得有人识货,晏柏你多喝点。”
“谢谢爷爷。”如释重负的晏柏偷瞄张默喜。
她窃笑,朝他眨一下右眼,钻到他的心里头调皮。
他的心尖痒痒的,挠不了,浑身难耐。
晚饭其乐融融,饭后爷爷拉着晏柏聊天南地北,从农村聊到地理,从地理聊到历史,从历史聊到军事,他被晏柏的渊博折服,茶换了一壶又一壶。
奶奶笑他们像忘年之交。
张默喜许久没见过爷爷这么高兴,十分欣慰。
“以后要多回来。”夜深,红光满面的爷爷送他们出家门口。
张默喜竖起两根手指:“就剩下我爸和我弟还没见过你。你放心,我爸没爷爷严肃,我弟嘛,傻乎乎的好说话。”
晏柏垂眸注视挽他胳膊的手,麻酥酥的痒感再次传来。他装作漫不经心地试探:“阿喜,你说过喜欢西厢的架子床?”
“嗯?”
“今晚要体验么?不然少有机会。”
张默喜目不转睛,忽地一笑:“交换房间体验吗?可以啊!”
晏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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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撒花]农村篇结束了,接下来要回城市搞事业打脸了,嘿嘿
第49章
广城是繁华的一线城市, 市区车水马龙,常常堵车。张默喜先送妈妈回家,然后和晏柏回她买的房子。
妈妈是本地人, 家族是民国时期的大户人家;爸爸早年来到广城做建设工程,挣了不少钱,有的大老板没现金支付尾款,用地皮支付, 现在地皮建成商场, 夫妻俩出租了几家店铺收租。
早年房价便宜, 夫妻俩在越秀区买了房子。弟弟住校,现在剩下他们俩住。
张默喜则利用如日中天时挣的钱,在海珠区的君萃府,全款买下四室两厅两卫的大房子,靠近地铁站和繁华的商业区,生活便利,想着得空时接父母来住一段时间。
可惜遭遇雪藏后,她直接回家住, 未能如愿。
入夜的小区,栉比鳞次的路灯点缀冷清的车道和人行道,晏柏环顾四周高大的楼房,觉得它们像冬天结冰的湖面。
“这是何物?”晏柏警惕地后退, 审视镜面中的自己。
此物四四方方, 上面有红色的数字跳动, 像流血的棺材。
“这是电梯,很快就到高楼层。”张默喜一手抱着威猛,一手拉他进去。
忐忑的晏柏瞧见两扇镜面地门缓缓合上,立刻退到角落紧抓扶手,紧绷的身躯犹如满身刺的刺猬。
她握着晏柏的手安慰:“没事,很快就到。”
电梯上升。
“它会动!”
他像受惊炸毛的猫,首次露出惊恐的表情。
之前住的旅馆和民宿是走楼梯,今天是他第一次搭乘电梯。
“它在向上升,升到我们住的一层。”
“它为何会动!”失去掌控的失重感令他很不适应,这是比妖术更加诡异的东西!
张默喜察觉他的手发抖,心想万万不能让他整出幽闭恐惧症来,抱着威猛钻到他的怀里。
晏柏:“!”
她单手圈着他的腰,脑袋埋他的胸膛,闻到他身上清新的木香。
晏柏:“!!……阿喜……”
张默喜低语:“很快就到了。”
每天闻到的洗发水香味钻进他的鼻子,清幽的体香渗出她的衬衫,缭绕他的皮肤,身前一片炽热。
他开始放松身躯,试着松开一只手。
原来叫“电梯”之物挺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