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没错,许是从小被粗糙粗心的父亲带大,蒋晓先受到的疼爱怕是还没有聂宇多,这就导致她的性格有些古怪,不好相与。聂宇没来的时候,她主要是找魏莹这个后妈的事儿,聂宇来了,她挑衅的目标又多了一个。其实说起来两人并没有多大的仇,但对于心眼如针眼一般大的蒋晓先来说,一声“舅妈”就足够她记恨聂宇很久了。
这天中午,聂宇抱着书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看见了从外面逛街回来的蒋晓先。出于礼貌,她主动跟她打了个招呼,不想蒋晓先却回了她一个白眼。
“你少跟我套近乎。早上刚去捧了姓魏的臭脚,这会儿又来巴结我,你是想两头通吃啊?”
在没人的地方,蒋晓先连“小妈”都不喊了,直接称呼魏莹“姓魏”的。
对于蒋晓先这赤裸裸的恶意,聂宇虽不喜,但并没感到太多困扰。因为她现在出的招都是在明面上,对付起来并不困难。就比如此刻,聂宇听了便说:“我是跟你学的呀,当面‘小魏阿姨’,背面‘姓魏的’,你不也是想两头都占吗?”
聂宇以打趣的语气说道,蒋晓先听完更气了。
“能一样吗?蒋云鹏是我亲爸,又不是你的!”
“所以啊,我更没有理由针对舅妈了,不是吗?”
聂宇故作无辜,而蒋晓先听到那声“舅妈”就炸了。
“你就非得喊她舅妈不行?她那个样子哪配了?”
“哪不配了?”聂宇反问,“你爸蒋云鹏是我亲舅,而你的‘小魏阿姨’是你爸合法娶回家的老婆,我不喊她‘舅妈’喊什么?”
“那我妈呢?你见了我妈喊什么?”蒋晓先胡搅蛮缠道。
“也喊舅妈呗,你妈要是不高兴的话,那我就加个‘前’字,称呼她前舅妈,如何?”
蒋晓先被她的“无耻”惊到了:“两个都喊‘舅妈’,说你两头通吃冤枉你了吗?”
聂宇懒得跟她玩儿绕口令了,在经过一块儿假山景观的时候,她停下脚步,问蒋晓先:“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爸出现在这里,你又该称呼他什么?”
蒋晓先愣住了,她倒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按你的逻辑你是不是该叫他一声‘姑父’?”
聂宇继续逼问,蒋晓先不得不回答:“叫,叫啊——”
“那谭斌呢,你又该怎么叫他啊?姓谭的?小谭叔叔?”
“……”这下蒋晓先彻底说不出来话了,她要是敢那样称呼谭斌,爷爷能打断她的腿!
“这、这不一样,你不能这样比。”蒋晓先徒劳地反驳道。
“怎么不一样?是你妈比我爸金贵,所以我必须称呼她舅妈,而你不必喊他一声姑父,对不对。要我说你真是找错发泄对象了,你为什么不怪你妈离婚你爸再娶呢,要是他们两人现在还在一起,那我这声舅妈喊谁不是喊?解决问题要找根源啊你不知道么,找你爸去。”
蒋晓先被她这炮崩一样的话给炸傻了,她还从不知道聂宇的战斗力这么强悍。等她终于想到可堪反击的话时,聂宇已经走开了,她喊了一声她的名字让她站住,正要继续,忽听一声“噗嗤”从身侧的假山里传来。蒋晓先惊的浑身一震,大喊一声:“谁在里面,出来!”
聂宇也被她这声惊到,停下脚步,向着假山丛望去。不多一会儿,就见一个捂着嘴憋笑的女生,和一个穿着常服军装,满脸通红的高个男孩儿从里面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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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天音!”
蒋晓先看到女孩儿,不敢相信地喊出她的名字,“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这里面捡风筝啊。”孟天音晃了晃手里拿的那只大蜻蜓,笑着说道,“谁想正好碰到你跟你表姐吵架,就躲在这里看场好戏喽。”
“你,你可真是无聊——”蒋晓先骂着,脸颊却隐隐灼热泛红起来。
“嗯嗯,你有聊,你有聊你在这儿逼着别人不喊你继母‘舅妈’。”孟天音不以为意道,怎么刺激怎么来。
“你——”蒋晓先彻底恼了,“关你屁事啊。”
丢下这句,她匆匆地狼狈离去,这副落荒而逃的样子落在孟天音眼中,又引出她一阵笑,似乎看蒋晓先吃瘪是天底下最有趣的事。
聂宇虽然也不喜蒋晓先,但在外人面前,她与她到底是一体的。见旁边那个高个男孩儿看过来,神情中似乎隐有歉疚之意,聂宇轻抿了下唇,追随蒋晓先而去了。
孟天音犹在幸灾乐祸,旁边的谢念真看侄女一眼,满脸无奈——
“好了,晓先都已经被你气走了,你给我适可而止。”
孟天音不笑了,看一眼谢念真,表情有些不满。
“我才不呢,平时都是她嘴欠在先,我这人有素质,拿她没办法。这回好不容易看到有人能治住她,想让我不落井下石看笑话,没门儿!”年轻姑娘眼一瞪,看一眼那两人远去的背影,又颇为好奇地对谢念真说,“嘿,蒋晓先她表姐还真是个能人诶,几句话就能让那妮子哑口无言……”
“行了。”谢念真也偷瞥了聂宇的背影一眼,说,“咱俩赶紧回去吧,天放还等着他的风筝呢,另外今天你叔叔我表哥要过来,你又不急着见他了?”
“好吧。”孟天音意犹未尽道,收拾好风筝线,跟谢念真一起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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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家院外,此刻停了一辆挂着军牌的越野车。孟天音打那儿经过,看清车后的牌照,整个人就开心起来了。她将风筝一股脑塞给了谢念真,提起裙子向里面跑去。
院内,孟京阳正围着一件围裙在炉子前烤肉,见侄女回来,他将原本给侄子天放的肉串转递给了她。孟天音开心地尖叫了一声“谢谢小叔”,接过肉串就大快朵颐起来。小朋友孟天放在一旁看着很是不满,他都等了好久了。
“不是说了么?女士优先。”孟京阳安抚小侄子道,手下不停。
“可我是小朋友,是小孩儿,不是男士。”孟天放嘟嘴。
“但小叔是,所以小叔决定了,这根肉串是我的,不是你的!”孟天音摇头晃脑地嘚瑟,孟天放拿她没辙,开始对着她做鬼脸。
谢念真欣赏了一分钟这姐弟俩的把戏,然后笑着走到孟京阳身边,要接过他手里这一摊子。孟京阳说没事,又给他们烤了两串,才收手到廊下去喝茶。
那里已经坐了两人,分别是大哥孟静东和老爷子孟锐挺。
“我说天音这孩子天天盼着你来呢,就你会逗他俩玩儿。”
孟锐挺喝一口茶,笑对孟京阳说。孟京阳挑一下眉没吭声,接话的是孟静东。
“他现在是还有这心思和情趣,到了我这年纪就嫌这俩闹腾了,不如躲开喝杯茶清静。”
“喝茶这事儿,实在是在单位喝腻了,反倒不如逗逗孩子们有趣。”
孟京阳说这话的时候,孟静东刚亲手给他斟完一杯茶,闻言一抬眸,似笑非笑道:“这是在给我弄话听呢。”
孟京阳耸下肩,表示绝无此意。孟静东却指着他,向父亲告起状来,“看到没,我说什么来着,这小子平时就是这么敷衍我。”
孟锐挺和蔼一笑,将秋来新下来的脆柿往孟京阳那里挪了挪,然后缓缓开口道:“我听你哥说了,你对他将你安排到军区的战略研究室当个研究员很有意见?”
“是看法不是意见,而且也不是瞧不上,是觉得自己高攀了。”孟京阳抬动了一下肩膀,两杠二的肩章在正午的日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进这么关键的部门,我这资历不够看。”他轻描淡写道。
“胡扯。”孟静东不听他那鬼话,直接揭他老底,“是嫌我压着他不让他下部队,一肚子雄才大略没法儿得以施展。爸,您说说他。”
孟锐挺见孟京阳微垂了眸不说话,就知道老大这话有一半说中了他的心思。确实啊,当兵的有几个不想带兵,硬把他扣在机关里坐办公室,没点儿想法倒不正常了。
“京阳,我知道你的志向,但在这件事上呢,我是赞成你大哥的。”孟锐挺声音异常温和,任谁也想不到他年轻的时候是位首屈一指的悍将。
“人在头脑发热的时候,是需要有人给你降降温,让你冷静下来,思考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这不是坏事。更何况你是在军队,令行禁止的地方,你哥这不是怕你犯错误嘛。”
“我懂,所以我这段时间不是乖乖听话,一天不落地去研究室报道么?不瞒您说,最近确实听到看到很多,也有不少心得,还没来得及跟孟司令员汇报,他就把状告到您这儿了。”
孟京阳这话半真半假。真说他没想法了是不可能的,但他也晓得孟静东的良苦用心,在哪个位置就会做好这个位置该做的事。
“在老爷子面前你又装起乖了,偏他就吃你这套。”孟静东指着他笑骂。
“那这不是我的问题,而是你的。”仗着有人撑腰,孟京阳大言不惭地反驳回去,“你该反思下,老爷子为什么不吃你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