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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孟静东无语,手一划拉,让他给自己倒茶。
  说不过他,那就使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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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孟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了顿热闹的午饭。饭后孟京阳回到房间洗了个澡休息了片刻,在日头逐渐偏西的时候,准备驱车离开干休所。
  孟静东亲自送他,临别嘱咐还是那老三样,一是让他别急,安心工作,日后定有下部队的机会;二是养好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拼;最后,则是他平常说的最多但孟京阳最懒得听的,那就是:相亲,找对象,成家。
  “老爷子今儿没对你说,私下可是对我说了,当任务一样布置给了我,你可不能让我没法儿跟他交代啊。”孟静东严肃地声明。
  其实,孟京阳并不是孟锐挺的亲生儿子。他的亲生父亲叫孟锐和,是孟锐挺的亲弟弟,军内有名的导弹发射专家,十几年前牺牲在一场意外中。从那以后,孟锐挺就将孟京阳当自己的亲儿子养,付出的心血比孟静东还多。
  “还是说,你心里仍记挂着林虹嘉?这都过去几年了,你还走不出来?”孟静东表情无奈。
  孟京阳看着大哥,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自己一个人就能唱完一出戏,根本没给他留发挥的余地。
  “哥,你的头脑就留给国家大事吧,感情的事不适合你。”
  孟京阳笑说,孟静东眉一竖,正要再教育他几句,余光瞥见谢念真走了过来,只好收了势。用手点了点他,孟静东背着手离去。
  “大哥是不是又催你找对象呢。”
  见孟静东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谢念真就猜到了一大半,走过来笑着对孟京阳说。孟京阳无奈一笑,说:“所以说得谢谢你,来的是时候,正好帮我解了围。”
  “但你也得当回事了,连我爸都说你年纪不小了。”
  谢念真表情温和地站定,孟京阳瞧他一眼,揪出他话中的重点:“最近见你爸了?”
  “没。”谢念真摇摇头,“还是过年的时候听他闲话时提及的。”一顿,“哥你也知道,不是逢年过节,想见我爸一面难。”
  “他这是……把工作当做自己的全部了。”斟酌半晌,孟京阳也只说出这样一句,似宽慰又似解释。
  谢念真的父亲谢宜鸿,是一位知名的壁画研究学者,多年来待在大西北,出入万千佛洞,研究和临摹其中的壁画。他对自己的事业可谓是如痴如醉,但这种狂热对他的家人来说,却无异于一场灾难。就像谢念真听了孟京阳的话后,不自觉问出的一句——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成家呢?他完全可以跟他的壁画过一生。”
  “……”
  孟京阳对此无言,谢念真见状,露出一个苦笑,说:“可见,结婚也不一定适用于每一个人,对吧?下次大哥再催婚的时候,你可以拿我爸当反例。”
  “你这是让我编排自己的亲舅?”孟京阳失笑,而后抬手拍了一下谢念真的肩膀,说,“还是那句话,管不了别人,就先管好自己。”
  “是。”谢念真挺胸,大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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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闲谈了几句工作上的事,孟京阳出了院门,上了越野车,缓缓离去。
  此时的日光已经大半西落,孟京阳整张脸笼在一层黄昏的阴影中,一双湛然的眼眸凝视着前方,在为行人让路的时候,安静地出着神,神情平静又漠然。
  虽然回到“家”里的感觉很好,但每次决定来干休所之前,他的思想并不是毫无波澜。他太清醒了,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地在这种寻找“家的感觉”的努力中,一遍又一遍地意识到并确认自己已经没有家的事实。他最至亲的两个人,皆已不在。
  孟京阳松开刹车,在行人过去之后轻踩油门,向着干休所大门驶去。一旁的西篮球场热闹非凡,应该是驻守在这里的警卫连在跟兄弟部队打友谊赛。孟京阳可有可无地看过去一眼,在瞥见某个人的时候,不自觉降下了车速。
  聂宇?她怎么坐在这儿?
  第7章 13-14
  -13-
  今天是聂宇的休息日——每周周日半天,她给自己制定的。
  本来她打算去院里的体育馆游泳,但因为午间发生的那场争执,让她没了兴致。
  原本她是不把任何跟蒋晓先的不快放在心里的,因为这个人段数实在是低,不至于把她当个对手。但量变久了总会引起质变,再加上今天中午又有外人在场,所以搅得她有些心烦意乱。由此,她再一次深深体会到姥爷说的那句话:到哪里都是一地鸡毛。
  但聂宇后悔来燕城吗?思来想去,答案是不。
  今天在出门前,聂宇照例给奶奶打一周一次的电话,得知了一件不算好消息的好消息——大爸一家要给谢静芳买房了。
  这事乍一听很离奇——铁公鸡舍得拔毛了?但听完其中的内情,便知道他大爸还是他大爸,没人能从他那里占得便宜——除非他有求于人。
  起因是堂哥聂杰英准备跟交往了两年的女朋友谈婚论嫁了,摆在前面的问题除了彩礼便是房子。原本大爸的打算是让谢静芳腾出来家里最大的那间卧室,可以暂时用来安置小两口。奈何谢静芳不答应,聂杰英现在那个小房间又太局促,于是只能向外想办法。这一个多月来,大爸一家跑遍了旬城的房地产市场,看过的房子要么贵要么小,没有一个合心意的。最后是大妈灵机一动,说不如给妈买一套房子,到时让她搬出去,那么顺利成章地现在这套三居室就归他们一家人所有了。
  虽说聂宇家现在居住的那套三居室有些老旧,但面积大且地段好,以后无论是上班还是上学都方便。最重要的是,聂杰英女友家那边对这个方案也很满意,于是大爸便准备这么办了。
  谢静芳那里,一开始当然是不同意的。是大妈在她跟前苦苦相求了大半个月,最后不惜以死相逼,终于哄得她松口。紧接着就是一系列紧锣密鼓的看房和讨价还价,最后选中了城南一所大学家属院的一套不足六十平的小两居,供谢静芳和聂宇以后居住。
  当然,这套房子也是老房子,年龄比现在那套三居还要大。但胜在保存得当,且周边环境十分安静,生活也便利。王盈来看过之后心里都直犯嘀咕,要是这套房子再大一些,价格再便宜一些,买下来当婚房也是极好的,哪里能便宜这个老太婆。
  “不管怎么说,这套房子现在就记在我名下,我同你大伯说好了,等你回来就把房子公证给你,这样以后即便是我不在了,你在旬城也不至于无处可去。”
  从始至终,谢静芳都知道自己别想从大儿子夫妇手中保下现在住的那套大房子。所以她不动声色,耐心等待,终于等到大儿子主动向她开口,有求于她。于是,最终得偿所愿。
  “你大爸二爸各有一套,你作为你爸爸唯一的孩子,自然也要有一套,这样才公平。”
  在电话里,谢静芳笑着说,聂宇听了却只觉得心酸。她没想到,奶奶执意不换房间的用意,竟然是为了她。
  “奶奶,都是因为我,让您一直操心。”
  她心里很难受,便自责了起来。谢静芳安慰了她几句,又叹了一口气,说:“现在想想啊,你走了也好。你走了我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可以放心跟他们搏。他们哪,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威胁我的了。”
  “……”聂宇安静了,沉默地抽噎着。
  是了,这就是她来燕城的用意。并非只是为了复习或者贪图这里的资源,而是想要解放她的奶奶。一旦当她的人生不再是压在她老人家背上那块重石时,她就彻底自由了,从此不再畏惧任何人。
  再一次回想一遍这件事,聂宇心中安定了不少。眼见日头西落,时间已是不早,她打算起身回家,早早洗漱完上床休息。等到明天起来,就又是新的一天。
  只是,她刚一起身,看到一辆越野车徐徐开了过来,并停在了靠近篮球场的一侧。几秒后,车门打开,一个穿着便装的男人从驾驶位上走了下来。是……孟京阳。
  聂宇并不奇怪在这里会见到他,因为早在她住进这个大院的第一周,就大概摸清了这里面住的都是哪些老干部,其中就有一位姓孟的。她只是有些纳闷或者说惶恐,不明白他停下车并向自己走过来是什么意思。
  男人的身姿犹如道旁那一排排挺拔笔直的白杨树,聂宇清一清干涸的喉咙,在他快要走到自己面前的时候,同他打招呼:“孟先生……”
  孟京阳听到这个称呼,有一些好笑。在国外交流的那段时间,确实有不少人会这样称呼他。可回到国内以后,尤其是回到这个从小到大一直熟悉的部队环境中,会这么叫他的只有聂宇一个了。他看了女孩儿一眼,她的穿着十分朴素,原本及肩的齐耳短发长长了几分,被她挽成一个小短揪扎在耳后,几缕碎发滑下,伴着晚风飞舞摇曳。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就不怕冷么?——孟京阳压下了这后半句,没有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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