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吃过晚饭出来散散步,看到这儿有打篮球的,就过来围观下。”聂宇老实回答道,尽量让自己平静。
“是么?”孟京阳也回过头看过去一眼,场上的赛况仍是如火如荼,打得十分激烈,“所以你除了跳水和游泳外,还擅长打篮球?”
“……”
跳水,确实是聂宇擅长的体育项目。小时候因为身体太弱总是生病,爸爸便和奶奶商量了,送她去家附近的少年宫学习武术强身健体。只是她当时的个子太矮体格太弱,教武术的老师傅不收。又恰逢一位全国跳水冠军返乡就业,利用少年宫旁的一个游泳场教起了游泳和跳水,于是聂传江便将就把女儿送去了那里。这一“将就”可算是歪打正着了,聂宇居然在跳水上颇有天赋,喜得冠军教练想送她进市体校。后来还是奶奶谢静芳觉得走这条路太苦了,才最终作罢。
聂宇晓得,孟京阳问这话应该没有什么别的用意,但一提起“跳水”和“游泳”就容易让她想起照山,一想起照山就无法不回忆起那晚,于是,整个人淡定无能了。
“就是……随便看看。”她答,“我从来没有上场打过。”
孟京阳“嗯”一声,无言片刻后,他再度将目光移到她身上,说道:“聂宇,是我的错觉么,总觉得再见你仿佛变了个人。”
“嗯?”聂宇没太懂,只是在心里嘀咕:原来他还观察过她是个什么人?
“像是遭了霜的茄子,拔了毛的小鸡,落了水的小狗——如何,够形象么?”
他说到这里,笑了一笑,聂宇却是立刻傻了眼,目瞪口呆。这、这说的还是人话吗?是不是太轻佻和冒昧了?
聂宇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谴责,孟京阳毫不费力地捕捉道,轻抬了下眉尾,说:“不高兴了?很好,咱们扯平了。”
“……”
聂宇再次瞪眼,这次是讶异。扯平,是指那晚……在照山的那件事?一想到那件事,聂宇顿时觉得自己连一点儿指责他的立场和资格都没了,只能老实认怂。
俩人又都沉默下来。其实认真说来他们真的不算熟,彼此交集也不多,所以没话说也是正常的。只是,这个人怎么还不走?
聂宇在心里默默祈祷着欢送了他好几次了,就听孟京阳终于又开口:“不是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么?”
怎么还如此的怏怏不乐。
孟京阳虽然没有说出下半句,但聂宇全都听懂了,怔愣一下后心绪又有了起伏。
“是因为我蠢,笨,对不该有的人还有所期待。”
仿佛是发泄情绪一般,聂宇突然脱口而出这样一句。孟京阳对此当然有些意外,他侧眸看她一眼,不及他说什么,聂宇忽然反应过来,后悔吐露心声了,抬步就要走。孟京阳迟了两秒才出声叫住她,聂宇停住脚步,回过头看他,神情中有憋不住的恼怒和委屈,她不明白这个人怎么没完没了了。
孟京阳瞅着她,觉得自己刚才那句形容里还得加上一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他微微失笑,越过她向停在路边的越野车走去,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取出一样东西来,递给了聂宇。
聂宇没接,小心审视着问:“这是……?”
“没下毒。是别人送的一盒白巧克力,我不爱吃甜,送给你吧。”他说,“不都说吃点甜食会心情好么?”
孟京阳说完将巧克力塞到了她的手里,短暂接触的那一瞬,犹如触电。聂宇脑子果然短路了,等回过来神的时候,孟京阳已经驱车离去。
聂宇:“……”她竟然被他给安慰了。
-14-
过后,无论是蒋晓先还是聂宇,都不提那天中午发生的那件事了。不知前者是在顾忌什么,但聂宇肯定是因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关于“舅妈”这个称呼的争执竟然以这种方式结束了,这是两人都没有想到的。
当晚,在家里人都睡下之后,聂宇偷偷从床上爬起来,将她收在书桌中的那盒巧克力取了出来,悄悄地品尝了一块。是很甜,而且丝毫不腻,非常符合她的口味。聂宇于是又尝了一块儿,任由甜味在唇齿间化开,心情似乎也轻快了许多。
还挺有用。她想。
之后,聂宇照常准备着自己的考试,而蒋晓先在短暂的安分之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派头。看得出来,那天的失败对她来说是个打击,但归根结底是场口水官司而已,至于这样?
“你懂什么!”
如果蒋晓先知道聂宇心中所想,定会这样反驳回去。在这个院里,输给谁都比输给孟天音好,她跟她可是生来的死对头。
也是在蒋晓先重新抖擞了精神之后,聂宇才从她那里详细地了解了孟天音其人,得知她是燕城军区司令员孟静东的女儿,现年不足十八岁,却早以高分考入燕大物理系就读两年。这样的人物,放在哪里都是天才少女的级别啊。
聂宇大为震撼,想起那天那个跟蒋晓先拌起嘴来气势十足的女孩儿,觉得跟“天才少女”有些对不上号。如此热衷于人间的纷纷扰扰,这姑娘是不是有点儿太接地气了?
“就是因为她从小到大学习都比我好,所以是个人见了我俩都夸她不夸我,好像学习好就能代表一切似的。她那个人你也见过了,性格恶劣的要命,可是大家都夸她可爱呢。她可爱吗?”
蒋晓先气鼓鼓地看着聂宇,聂宇在心里默默给出答案:是比你可爱点。
“因为有她,我从小就成了衬托红花的绿叶,你说我怎么能不气?”蒋晓先黯然神伤道。
“那你就努力一把,争取超过她啊。”聂宇不解,这道理不很简单嘛。
“说你傻你还真傻,你让我在学习上超过孟天音?那我不如直接去跳护城河重新投胎好不好?”
看来还是有点儿自知之明。
聂宇没忍住笑,说:“那你就干脆投降,承认她比你优秀,不和她比了不就好了?”
“没门!”蒋晓先斩钉截铁道,“再说了也不是我想比的,是别人非要把我俩放一块儿,我能怎么办?”
那还真是难办。
聂宇也叹了口气,感觉蒋晓先有点惨。有的时候,她的痛苦不是自己造成的,而是别人非强加给她的。当然,在能力范围内没有努力做到最好,也是造成她“高不成低不就”境地的重要原因之一。人可以不跟别人比,但不能不跟自己比。
“反正,孟天音是我的天敌,你是我表姐,要站在我这一边,不要搭理她,听见没?”
蒋晓先气势汹汹道,聂宇没理她。
她可以不理孟天音,但绝不是因为蒋晓先,而是在她看来,孟天音根本没有搭理她的必要。所以,她也不必妄想了。
聂宇就此歇下了心思,却不料在这之后的第二天,事情就发生了变化。
-
周日午后,又是聂宇惯例的休息时间,在午睡过后,她拿上装备来院里的游泳馆游泳了。
刚下水游了没两圈儿,馆子里又进来一个人,穿着一袭浅粉色泳衣,整个人看上去细瘦高挑,四肢修长。聂宇在泳池边停下,摘下护目镜仔细看过去,认出来来人是孟天音。她稍稍意外了一下,才用手去擦脸上的水。
孟天音正在池边做热身运动,结束之后准备下水时看到了在泳池一侧冒头的聂宇,颇有些意外和兴奋地向她跑了过去。
“哇,是你诶!刚是你在游么,你竟然会蝶泳。”
刚才进来的时候,孟天音看到有一具纤细白净的身体在水里如鱼儿般畅游,泳姿正是她唯一还没学会的蝶泳。当时她意外地被两个跑闹的小孩儿给转移了注意力,等再去看的时候,已经找不见人影了。
聂宇没想到她还记得自己,微微一笑,没接她的话茬,只是说:“你也来游泳啊。”
“对啊,学校那边人太多,我就回院里来了。”孟天音说着跳下了水,同样都留在池边,与聂宇四目相对。
聂宇被她那一双明亮的眼睛审视地有些不好意思,笑一笑,打算游开了。孟天音没在意,跟着她游了几圈之后,发现她竟是在有意避开自己,便有些不高兴了。加速努力在浅水区追上了她,孟天音连护目镜都来不及摘,就冲聂宇“发难”。
“我看你好像不想搭理我诶,我有得罪你吗?”
“……”游泳这么多年,聂宇很久没被水呛到了,孟天音做到了。
“我一定要搭理你么?”聂宇反问,“我跟你,好像没什么关系。”
……好像也是哦。
孟天音反应过来了,摘下护目镜冲她笑,说:“那现在建立关系也不晚,咱俩当朋友吧,等你有空了教我蝶泳。”
“……你想跟我当朋友?”聂宇不太确定地看着她,“难不成,你也想拉拢我跟你统一战线,孤立晓先么?”
“谁是为她啊。”孟天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过我觉得在对付蒋晓先这件事上,咱俩应该挺有共同话题的。”
“……”聂宇笑着摇了摇头,四肢又在水下浮摆开了,以免身体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