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向你道歉,请聂老师原谅。”
孟京阳正了正色,说道。聂宇瞬间又将目光转向他,似乎在打量他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那我也向你道歉,不该打听你的私人问题。”聂宇压着心跳说,“我们扯平了。”
终于,也轮到她说一回这种话了!
孟京阳微微一笑,看似是领情了。只是过了一会儿,他又忽而反问道:“这么说,关于我相亲的情况,你是完全不好奇了,是不是?”
“……”聂宇简直想瞪他了,“你是不是故意的?想考验我?”
孟京阳挑一挑眉,说:“我的意思是,现在我可以跟你聊一聊这个话题了。”
“……”聂宇想说自己不感兴趣,但人类的本性是八卦的,她实在、实在硬不下心肠来拒绝。
“那您说吧,我听听看。”
聂宇还想板着脸,说到最后却没忍住笑了,带点孩子气。
但孟京阳却没急着开口,他仿佛是在斟酌,在思考,过了片刻才徐徐启唇道:“聂宇,我最近忽然觉得,在照山的那一晚不该那样结束。”
“……”
聂宇用一种“受到惊讶”的眼神看向孟京阳:“您在开玩笑?”
“我看着像在讲笑话吗?”孟京阳与她对视,“除非你不会再有这一类的烦恼,否则——我想我们可以试一试。”一顿,“不过要换个规则,我不喜欢一段华而不实的暧昧关系,我要的是足够坚定的,能够一直一起走下去的关系。你理解为婚姻也可以。”
聂宇完全傻眼了,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这、这玩的也太大了。”她垂眸低喃,“我现在完全没有这个需要……”
“你现在是没有,但不代表未来。”孟京阳说,“我的意思是,在一定的期限内,如果你还会遇到这些麻烦的话,可以考虑我的提议。”
“这个期限,有多久?”聂宇问。
“久到——你遇到一个除我之外心仪的人选,或者我不想再等下去,如何呢?”
“……听上去很公平。”聂宇想了想,低声评价道,“只是——”
只是在这个不知道会持续多久的期限内,他就这样什么也不做地等着她吗?他都肯跟她结婚了,居然没有一点想要追她的意思吗?那是不是说明,他其实也并不是很喜欢她,这么提议不过也是为了同时解决自己的个人问题而已。
然而,他都肯等她了,在顶着巨大的催婚压力下。虽然,不知道这个“等”会持续多久。
聂宇觉得自己脑子全乱了,她不免有些生气:她讨厌这样的模糊不清!
孟京阳能够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便问:“只是什么?你尽管说出自己的顾虑。”
“只是你都没打算追我吗?你全等着我自己一个人想明白或者有需要?你所谓的关系就是这么理性吗?只有所谓的需要与被需要,没有爱与被爱?”
聂宇将自己的所思所想一股脑全倒出来了,生怕再耽搁一会儿她就没了这份勇气。
孟京阳仿佛也有些意外,他看着明显有些气恼的她,居然一个没忍住,笑了。
“聂宇,我以为你不打算跟我谈感情。”平静下来后,他说。
聂宇听完也有些惊到。所以,她生气的原因是他的提议太过冷硬务实,不包含一点“感情”因素吗?所以,她其实想跟他谈感情?
但这并没有什么不对啊。
“反正,即便是我真要那么做,也不会找一个只谈需要不谈感情的人。”聂宇认真地说,语气中的坚定仿佛是在告诉孟京阳,她没他想的那么庸俗。全然忘记了几个月前在照山,是谁在没有感情的情况下,敲开了孟京阳的房门。
“那就谈。”孟京阳说,“难道你觉得,我对你一点儿感情都没有么?”
他怎么可能完全放任她自己去想通想明白,这个过程有多曲折艰难,他作为一个刚迈过那个门槛的人,心里清楚得很。他只是没有料到,这个窗户纸竟是由聂宇等不及来捅破的,好大一个惊喜。
聂宇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感情陷阱里,她刚刚回笼一些的理智又不够用了。难不成,他对她有感情,那种男女之情?
聂宇不太敢信,她怕是自己自作多情。
“不急的聂宇。”孟京阳在心里叹口气,对她说,“这事对你来说有些突然,你回去慢慢想,理好你的顾虑或者疑惑后,我们再来谈。”
聂宇没有应声,咬唇思索了很久,她问孟京阳:“如果我答应你,我会得到什么样的生活呢?”一顿,“其实我大学毕业前都不打算考虑这些事的,虽然知道姥爷那边会很难应付,但我——”
聂宇之所以会觉得思路混乱,是她从来都没有一个完整地应对姥爷催婚催嫁的方案,从来都是边走边看,也许明天就打算撕破脸的那种。现在,孟京阳忽然提出一个可以“永绝后患”的办法,她却不敢轻易应承。因为她不可能完全把他当做一个工具人,她需要考虑跟他以后的生活,考虑现实与理想的冲突。
“聂宇。”孟京阳轻唤她的名字,“在你答应我之前,我所说的这些对你而言不过都是权宜之计。而在你答应我之后,这些都将变成我们真实的生活,需要考虑的不是一年两年三年四年的问题,而是一辈子的问题。我们选择结合,并不只是要应付谁或者解决什么难题,而是在感情的基础上,过我们自己的生活。”
“所以呢?”聂宇没懂,“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孟京阳一顿,缓了缓口吻道,“我想说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我们都需要磨合和沟通。但我能向你保证的是,你能在我这里得到最大限度的自由和保护。你所吸引我的,就是你的天性。”
聂宇有些发晕了,一个不小心,居然差点儿滑倒。
孟京阳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慌乱中两人对视,一个镇定中带着紧张,一个紧张中在努力镇定。两人就这样凝视彼此片刻,聂宇率先松开了手。
“我、我需要想想。”她竭力平静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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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聂宇毫不意外地失眠了。
其实她最近的日子过得还算轻松,都快忘记相亲这件事了。但细细一想,她现在的处境也不容她太乐观。
不光是这一年,未来只要她还单身没对象,姥爷和舅舅都会惦记着这件事。而谁又能说准,他们会什么时候向她发起突袭呢?
而她这边,虽然有个奶奶做依仗,但随着她越长越大,老太太的想法难保不会改变。再加上姥爷蒋铸又是个最会扯大旗的人,只要“为你好”的旗号一打,奶奶说不定也会被蒙骗。毕竟,哪家的老人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找个好人家呢?
但她实在不想去相亲。不光是因为她不想妥协,不想影响自己的学业,最重要的是她不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得来的感情。她觉得自己还年轻,可以理想化一点,等有足够余力的时候,她想去追求爱情。
然而,距离她真正完全独立至少还有四年的时间,这期间她还要为了这件事跟家里打多少场仗,迎来多少敌人呢?聂宇简直不敢想,怕消磨她好不容易攒起的勇气。
还是先睡一觉吧。聂宇在心里疲惫地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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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始终理不清头绪,接下来几天聂宇都是在纠结中度过,甚是煎熬。好在,姥爷蒋铸的生日快到了,暂时帮她转移了注意力。
蒋铸的生日原是在元宵节后,为着谢静芳和聂杰英赶着回旬城,便打算提前到元宵节一起过。蒋家其他人没有太多意见,按老爷子的话说,毕竟不是整寿。
到了这一天,聂宇和奶奶堂哥一早就来到了家里。谢静芳是打算在老爷子的生日宴席上露一手的,计划做两道旬城特色菜,需要早来做准备。而聂宇自然是给奶奶当下手,任她差遣。
聂家一行到的时候,谭斌已经带着蒋云清过来了。因为精神状态有所反复,今年过年的时候蒋云清并没有来吃团年饭,之后也许久未露面。直到今天老父亲过寿,她才强打起精神出现了,所以,这也是谢静芳来燕城后第一次见到这位前儿媳。
多年未见,当年的恩怨即便未完全消解,也淡去了不少。谢静芳看着瘦的快不成人样的蒋云清,嘴唇动了又动,最后只说出一句:“还是要好好保重身体。”。蒋云清听到之后,展露出了自聂宇来燕城以后在她脸上所见过的情绪起伏最大的表情,她抬眸凄楚地看着谢静芳,没多一会儿,双眼就盈上了一层水雾,仿佛要落泪。未免她当众失态,谭斌搂着她,去一处没人的地方疏解了。
谢静芳叹了口气,进了厨房后久久未言。聂宇不以为意,她安抚着老太太,祖孙俩说笑着,开始了准备工作。
谢静芳打算做的两道菜程序并不复杂,只是需要的佐料颇多。她点验了蒋家现有的储备,发现少了两味,便支使聂宇去买。聂宇披上外套便出了门,在快抵达服务社的时候,遇见了孟家姐弟俩,以及——时常跟在他们身后,充当监护人的孟京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