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清也沉吟片刻。西海妙玄的事尚无头绪,她早晚要回天界一趟,到时总需要个得力帮手打掩护。策桓向来沉稳可靠,倒是合适。
“去吧。”她望着远处飞檐下腾升的香火气,眼底泛起一丝暖意,“许久不见,怪想他们的。”
越近星官庙,香火气愈浓。
年轻的剑修们在庙外跪成了长龙,手持虔诚,喃喃絮语:“明日剑林开启,仙君保佑我...”
尘无衣拉着云凌霜乐颠颠排到队末。
清也在庙门外停下脚步,抬眼看了看天色。仙人通常都在正午时分下界受香,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她收回目光,视线越过香火缭绕的宝鼎,向庙内望去。
神像静坐于殿内深处,日光晃眼,清也看得并不真切,不由得往前挤了两步,眯起眼睛。
就在这时,头顶天空划过一道灵光,随即整座星官庙飘起仙气。
泥塑的神像在无人察觉间,化作神官真身,垂眸望着跪拜的众人。
——却不是策桓。
清也一愣。
那神官眉目刚毅,周身笼着淡淡金光,端坐莲台,默然接受着信徒的香火。
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窥探,他掀起眼,正正与门外的清也对上了视线。
只一瞬,清就别开目光,低声对身旁的夜妄舟道:“走吧。”
新任的上台星官不易察觉地蹙了蹙眉。仙人临世,凡胎肉眼本不可见,可方才那小儿,为何像是看得见他?
庙府迎来主人,内外灵气愈发浓郁,宝鼎内的香火也愈来愈重,神官很快把这段小插曲抛掷脑后,重新绽开笑颜
夜妄舟随清也走到外间树荫下,才开口:“怎么了?”
“来的不是策桓,他们连三台的人都换了。”清也的语气很平静,并没含多少喜怒。
她对夜妄舟说,“帮我个忙。”
“什么?”
“替我打听策桓如今在何处当值,以及——”清也眼底沉了沉,“太微垣如今的执掌,是谁。”
夜妄舟办事效率很高,不到晚间,便差人探听到了消息。
“你走后太微垣群龙无首,三台星官轮流管了一阵。如今由执掌天市垣的苍钺仙君,一人执掌。”夜妄舟话音刚落,清也就拍了桌,“简直胡闹!”
“苍钺与我素来不睦,太微、天市两垣更是积怨已久。让他来接管太微,这不是存心挑起事端么?“她在房中来回踱步,忽然驻足看向夜妄舟,“你说景曜这天帝是不是当得太闲,非得给自己找点麻烦才开心?”
连天帝的尊称都省了,可见是真动了气。
夜妄舟执起茶壶,不紧不慢地为她斟茶:“也许天帝有自己的考虑,他与你有着多年同门情谊,想来不会当真苛待太微垣旧部。”
“苛待?”清也眸光一凛,像是被这句话点醒了什么,“你还没说,策桓去哪了?”
琥珀色的茶汤徐徐注入杯中,夜妄舟眼帘微垂,茶香氤氲间,他的神色显得有些为难。
“你说话呀?”
“外头的消息未必作准...”
“且说无妨。”清也一把拉开木椅,坐到他身侧。
夜妄舟这才启唇:“听闻策桓仙君眼下正在穷荒海值守。”
“什么?!”清也指间的茶盏应声碎裂。
穷荒海是罪仙流放之地,策桓犯了什么错,要被发配到那种地方受罪?!
“当心伤着手。”夜妄舟取下她手中碎裂的茶碗,又拿来干净的帕子,去捉她的手,“想来天帝不会无缘无故发落,许是三台轮值期间出了什么纰漏...”
清也将手一移,眼神锐利如刀:“你还知道什么?”
“不过是些风言风语...”
“说!”
夜妄舟擦拭的动作落空,也不急,收回帕子转而去擦溅落在自己手背的茶水。
“除却上台星官,中台、下台两位仙君也已自请下界,”他缓声慢道,“说是...历劫修行。”
清也气极反笑。
夜妄舟不了解玄溯、临衡的性子,她却再清楚不过。
这两个最吃不得轮回苦,如今宁愿下界历劫也不愿留在天宫,可见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好,好得很。”清也唇边笑意冷冽,霍然起身,“这么对我,这么对我..我现在就去问个明白!”
夜妄舟伸手轻拦:“这是要做什么?”
“我要去找景曜当面问清楚!”清也甩开他的衣袖,气得浑身发抖,“我倒要听听,他凭什么这样对待太微垣,凭什么把策桓发配去穷荒海!”
“你以何种身份回去?”
清也脚步微顿。
夜妄舟适时向前,走到她身前:“你的魂魄未全,恢复不了神位。贸然上天宫,如若他们不认你,你当如何?”
“那就打!”清也也余怒未消,“打到他们服气,打到他们认清姑奶奶是谁!”
“是。”夜妄舟失笑,连连点头,“是可以这样,可若他们打定主意不松口,又当如何?”
清也别开脸。其实夜妄舟不开口,她也想得明白。真相是一回事,要人承认这真相,却是另一回事。
天界早已认定她身陨道消,甚至连替身都备好了,拳头能让人服软,却未必能让人认她。
一千年,足够让很多人忘记过去,也让很多人不再期待她归来。
清也沉默片刻,转身坐回了原处。
见她冷静下来,夜妄舟续了盏新茶推过去,温声道:“事缓则圆。眼下局势未明,不如等到仙门大比,见了你徒弟,再从长计议。”
清也瞥他:“你既提到寻云,势必也了解了她的境况。她如何?”
“不如何。姬无发说她如今在天界也无实职。”夜妄舟轻轻摇头。
清也抿起唇,心道果然如此。
寻云频频下界她就觉得不对,原来是在天界没了立足之地。
夜妄舟:“若你真打算回去,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什么?”
“寻云想借我之手,破坏天界扶正鹤鹤姬的计划。我倒觉得,不如你亲自和她打。”夜妄舟轻敲桌面,“一来,神兵认主,你赢过她,身份有了凭证;二来,就当是出口气?”
清也蹙眉道:“天界整出来的幺蛾子,欺负她算怎么回事?”
夜妄舟却笑:“你怎知她不是自愿?”
“我这位置劳心劳力,事多还不受人待见,没人愿意主动接受这种烂摊子吧?”
“倒也未必。”夜妄舟道,“有人视职责为枷锁,自然也有人以权柄为甘饴。战神之位虽烫手,却也是一些人的登天梯。”
话虽如此……
清也摆手:“让我再想想。”
天界找不找替身、找谁当替身,她都无所谓,她压根就不想回天界。可部下遭受不公,她又无法视而不见……
夜妄舟看出她的纠结,弯了弯唇:“再告诉你一件事。”
“鹤姬——也就是白芙,她如今的师父,是苍钺。”
哦。
那不得不打了。
作者有话说:死对头的崽,也不知道皮实不皮实(摩拳擦掌)
还是熬夜更出来了,安心睡去[墨镜]
第47章
水榭里, 枯叶打着旋落下。
白芙握着闻听坐在廊下,神色苦恼。
已经好几天了,发给清也的邀约始终没有回音, 连灵石也被退了回来。
是她太冒昧了吗?还是说错了什么?白芙蹙着眉,怎么也想不明白。
“在做什么?”
威严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白芙手一抖, 闻听的光瞬间熄灭。
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反应,她猛地起身,膝头磕在石凳边缘,也顾不上揉, 只是垂首站直,声音绷得发紧。
“师父。”
苍钺负手立在石阶上, 斜瞥她一眼,眉宇间透着不悦:“慌慌张张, 像什么样子。”
白芙把头垂得更低。
他大步从她身旁走过,玄色衣摆擦过石阶:“听说你练成了反手弓?”
白芙大气不敢出,直到这时才轻声应了句是。
“大点声!”
“是!”
白芙惊得一颤,忙道:“弟子借助洞天秘境之力,发觉只要能扩大阵域, 竭力一击,便可使出反手弓。”
“如此说来, 你并不算真正学会,是吗?”苍钺语气平淡, 却让白芙的心提了起来。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师父教训的是,弟子一定勤加练习, 努力提高修为。”
苍钺冷眼瞧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少女,心中升起一阵说不出的快意。
战神如何,名震四海又如何, 如今还不是在他面前惶恐卑微,连头都不敢抬。
苍钺勾起唇:“当初破例收你,本君是怀着极高的期许的,希望你能迅速成长,早日飞升,从而担起振兴宗门的职责。”
“在本君这里,有一学一是远远不够的,功法是否烂熟于心、修为是否持续进益,午夜梦回之时道心是否稳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