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苍越目光扫过白芙低垂的眼睫,轻描淡写道,“闲暇之余不妨仔细想想。究竟是力有未逮,还是存心惫懒,只顾敷衍了事。”
白芙咬紧下唇,眼圈瞬间就红了,往地上重重一磕:“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直到苍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白芙才敢慢慢直起身。
她飞快地用袖子抹了下眼睛,刚想撑着石凳站起来,花坛后便窸窸窣窣钻出个人影。
金息拍着胸口,一脸后怕:“吓死我了!仙君这训话方式...师妹,你可真不容易。”
“师兄别这么说。”白芙慌忙别开脸,声音还带着点鼻音,“是我自己不够努力,让师父费心了。”
“你这还叫不努力?”金息夸张地瞪大了眼睛,“那我们这些人都该找块豆腐撞死了。”
白芙却轻轻摇头。
师父是天上的仙君,云端上的人物,严格些是应当的。
定是她天资驽钝,悟性太差,才连最基本的要求都难以达成。
嗯,定是如此。
白芙忍下膝盖传来的痛楚,转而看向金息:“大比在即,师兄不在住处养伤,跑我这来做什么?”
金息正撇嘴不屑,一听这话立刻重振精神,兴致勃勃道:“自然是来邀你去看热闹。”
“什么热闹?”
“凌霄宗那群人去剑林了!”他边说边掏出闻听,语气里透着幸灾乐祸,“有人在四方镇撞见他们,据说还想打算挑战剑仙——连个正经剑修都寻不出来的门派,挑战剑仙?你说可乐不可乐?”
白芙对这类闲杂消息并不上心,只微微蹙眉:“师兄怎么老和凌霄宗过不去?”
“谁让他们总闹笑话。”金息不以为然。
“石道遇险时他们毕竟出手相助,”白芙叹了口气,“于情于理,我们都不该在背后取笑。”
“师妹这话说得好没意思,”金息撇撇嘴,不满道,“当时明明是互相照应。怎么到你这儿,倒成了我们欠他们似的?”
白芙知道他的性子,便不再多劝。倒是想起一事,转而问道:“师兄可记得,他们当中那位穿青衫的姑娘叫什么?”
白芙记不清是谁最终斩杀了那只噬魂鬼,却记得那袭青衣:身法快如鬼魅,每一招都干净利落。
她一直很仰慕这样利落的身手。
“青衫?”金息挠头,“他们不都穿得青青白白的吗?你说的是哪个?”
白芙没话说了,不再作声。
金息却来了兴致:“想知道?我帮你去打听——”
“不必了。”白芙连忙摆手,生怕他又去生事,“等大比时,我自己问便是。”
金息也不坚持,又把话头绕回来:“真不去看热闹?剑林离得不远,骑飞马一日就能来回,耽误不了修炼。”
白芙摇头:“不去了。”
“行吧,那我自己去。”金息转身往外走,掏出闻听晃了晃,“有好玩的传讯你。”
而另一边,凌霄宗等人对这番议论还浑然不觉。
剑林叫林却不是林,而是一片被风沙经年累月磋磨成的灰白广场。
场地正中,用两圈黑石简单围出两个法阵,连名字都起得直白——一个叫“斗兽”,一个叫“试炼”。
万剑宗在法阵入口设了处登记台。
试炼阵前人山人海,队伍都分成了三支,尘无衣一到便选了支队伍排进去。顺便还让束修和夜妄舟帮忙去另外两道占位,三队齐排,哪边先到便算哪边。
另一边的斗兽阵却冷清得多,只有三五道人影稀稀拉拉站着。
清也无事可做,信步踱了过去。
登记台后坐着两名弟子。一个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另一个脖子却快扭断了,只顾望着试炼阵那边的热闹。
连清也走到台前站定,两人都未曾察觉。
清也屈指,在石台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
打瞌睡的弟子一个激灵抬起头。
“这斗兽,怎么个玩法?”清也问。
那弟子揉了揉眼睛,指向旁边立着的木牌,念经似的说道:“低阶灵兽,十个灵石一只;高阶五十。极凶暂未开放。按击杀数量结算。”
“有时间限制么?”
“没有。”
云凌霜在那边见她停留许久,也走了过来,随口问了一句:“看什么呢?”
“我想玩这个。”清也说。
“玩呗,我陪你。”云凌霜道,“反正无衣那边还要排很久的队,闲着也是闲着。”
看热闹的弟子闻声转过头,将二人上下打量一番,见她们身形瘦削,便提醒道:“虽没有时间限制,但挑战过程中不能吃丹药,也不能暂停。灵兽难打,还请量力而行。”
清也颔首,与云凌霜登记了姓名,领过木牌便走入阵中场地。
迎面正撞见一名弟子龇牙咧嘴地退出来,脸上青紫交错,道袍袖口还被撕开一道口子。
他揉着肩膀走到计数弟子面前,接过一小袋灵石。
清也目光掠过计数弟子身旁立着的木牌,上面用朱砂写了个“十一”。
云凌霜扫过他腰间佩剑,笑着上前问那壮汉:“这位剑修大哥,里头的灵兽凶不凶?”
“不凶不凶,”壮汉为人开朗,指着自己脸上的淤青,“瞧,还往我脸上抹胭脂呢。”
云凌霜被他逗得噗嗤一笑。
“哈哈!”壮汉毫不在意,跟着一起笑了两声,“我皮糙肉厚,打花了脸也不算事。你们两个姑娘家,可得当心点。”
他正经了些:“实在手痒就挑几只低阶的玩玩,别去高阶,不值当。”
云凌霜笑着谢过他,回头去找清也,却发现她站在原地,目光定定地望着阵台中央出神。
“琢磨什么呢!”云凌霜溜达过去,轻轻拍了下她的肩头。
清也没回头,只朝阵台方向抬了抬下巴:“你看。”
阵台中央,一名符修正与一头幻化出的猛虎缠斗。他气息已乱,额上汗涔涔,动作也迟滞了不少。
“不论低阶高阶,灵兽总得打完一只,下一只才现身。”
“不然呢?”云凌霜没发觉这个机制有什么问题,“总不能半只半只地放出来?”
清也摇了摇头,“我是觉得,太慢了。”
要是能一起上就好了。
云凌霜伸手捏了下她的鼻尖,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小师妹,好高骛远可不是好习惯哦。”
清也笑笑没说话。
“第四十、四十一号。”
“哎,到我们了。”云凌霜把四十一号的牌子换给清也,冲她眨了眨眼睛,“我先去替你探探路。”
云凌霜踏进斗兽阵,光幕合拢。阵中雾气翻涌,一条水桶粗的紫斑大蟒赫然盘踞在前,鳞片反射着幽光。
“我去!”她脱口而出,瞪圆了眼,“这叫低阶?”
话音刚落,蟒尾已向她扫来。云凌霜足尖急点后撤,同时手腕一翻,召出青冥,拨动琴弦。
“铮——嘎——”
刺耳的乐声乍响,场外计数弟子一愣,随即面不改色地从怀里掏出两团棉花,塞进耳朵。
显然久经沙场。
紫斑大蟒被难以忍受的魔音激怒,放弃扑咬,粗壮的身躯烦躁地在地上扭动甩打,蛇信狂吐,试图将云凌霜扫落战台。
云凌霜见状,干脆抱着琴一边在场内绕圈,一边手下不停。
那噪音时高时低,毫无章法,纯粹追着它折磨。蟒蛇被她遛得晕头转向,追击的动作渐渐变得混乱而迟滞。
终于,十来个回合后,蟒蛇忍受不住,晦气地瞪了云凌霜一眼,扭着身体扎回方才出现的雾气,消失不见。
计数弟子拔掉一边耳朵的棉花,在计数板上画了个‘一’
......
云凌霜最后斩杀了二十余只灵兽。
她从阵中走出来时,呼吸粗重,额发被汗水浸透,脚步也有些发飘。
计数弟子将一小袋灵石递过来,语气里带着赞许:“姑娘身手不错。”
清也迎上前,将水袋递过去:“如何?”
云凌霜接过来仰头猛灌了几口,清水顺着下颌流下,浸湿了衣襟。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连连摇头:“不值当,真不值当。”
阵里那些灵兽倒不算多难对付,可个个都透着古怪。打起来不致命,却极其耗费心神,直磨得人精疲力竭。
云凌霜擦擦嘴,记挂着清也的身体,劝道:待会进去随便玩两下得了,缺灵石和师姐说,师姐这有。”
“好的。”清也乖巧点头。
“水囊没水了,我去接点。”云凌霜晃了晃空荡荡的水囊,“很快回来,你自己当心。”
清也目送她离开,转身直走向高阶兽场。
计数弟子好心提醒:“姑娘,左边才是低阶。”
清也半只脚已经踏进了兽场光圈,闻言又退了出来。
计数弟子欣慰点头。
然而他们看着清也从旁捡了根树枝,而后,重新踏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