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保镖勉强开了条缝,露出只眼睛瞅他,谄媚道:“沈老师好,老师辛苦了,先生在等您,我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
  没试图往里看,沈乐缘问:“先生知道吗?”
  保镖:“知道的知道的。”
  沈乐缘没有再追问,心里越发纳闷。
  里面住的是谁?
  这段小小的插曲很快传到蔺渊耳中,他抬眼看向唇畔带笑没把疑惑表现出的沈乐缘,心里多多少少有些难受。
  不一样了,关系变疏远了。
  轻轻叹口气,他主动解释:“是时肆。”
  “啊?”
  “那个病房里住着的是时肆,”蔺渊说:“他很自责,不敢让你知道。”
  沈乐缘怔了怔,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早在霍霆锋还躺在病床上的某天,盛时肆没跟小鹿一起去医院,反而多了几个保镖监视小鹿,沈乐缘就有所察觉。
  这次小鹿出逃,有阿肆的手笔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反而是大佬的坦诚比较让他意外。
  大佬说:“小鹿哄时肆帮他出逃,路上时肆发现我受伤,想把小鹿带回去,小鹿不愿意,争执之中开枪打伤了他。”
  说完推了推还没打开的餐盒:“去看看他?”
  沈乐缘犹豫。
  大佬的眉眼微微弯了起来,显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儒雅随和:“我不是蔺耀那种小孩子,这时候时肆更需要你,去吧,别担心我。”
  他笑说:“会回来就好。”
  大佬这样很不错,沈乐缘却感到陌生和不安。
  取出特意给大佬买的餐后水果,他笑着试探道:“你要是早那么温柔就好了,刚认识你的时候我可丢脸到大红内裤都被人看光了。”
  “是粉色,”蔺渊回想了一下,解释道:“没看光,他们戴着墨镜,看不到你。”
  那么早就喜欢、在意我了?
  沈乐缘心里的怪异感越来越严重,把一切不正常的变化归类于自己对大佬的影响变深了,以至于改变了大佬的性格。
  感觉……大佬像是在孔雀开屏。
  又看了大佬一眼,视线落在男人微微翘起的唇边,沈乐缘伸出手指隔空往下划:“不喜欢笑的话不用笑,有点奇怪,而且会累的吧。”
  可能是被他说中了,男人的唇角瞬间抿平。
  等病房的门关上,蔺渊才难受地弓起脊背,大掌覆住脸颊喃喃道:“没有不喜欢……”
  我喜欢笑的,老婆。
  你说我笑起来很好看,你很喜欢。
  另一间病房里,盛时肆眼底是深深的青黑,自那天先生中枪之后,他就再也没睡着过。
  额头很烫,闷疼伴随着昏沉感,脑子几乎要转不动了,却还牢牢记得那天发生的所有事,记得视频里先生衣服上蔓延的血色。
  他后悔,且恐慌。
  悔的是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慌的是,他怕自己以后还会再犯。
  小鹿,小鹿……
  想到这个名字,他仍有热烈的爱意,但随之而来的是深刻的疼痛和恐惧,他开始害怕见到那个道身影,害怕那种心不由己的感觉。
  他紧闭双眼,泪水濡湿了鬓角。
  沈乐缘没打扰他,安静地在床边坐下,把餐盒打开,让饭菜的香气蔓延开来。
  盛时肆睁眼看到他,本就惨白的脸色更加灰败了。
  “吃点东西再睡。”沈乐缘说。
  盛时肆慌乱地擦掉眼泪,张了张嘴嘴却没能发出声音,刚擦干的脸颊又湿透了。
  沈乐缘假装没看到,扶起他并在他身后垫了个枕头,一勺温热的补血药粥喂到他嘴边:“不吃饭可不行,什么都得养好伤再说。”
  年轻人不张嘴,他也没把勺子移开,而是沉声劝道:“赎罪的前提是先活着,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盛时肆很少看到老师这么严肃的一面,心里更凄苦了几分。
  我辜负了他们的信任,他想。
  劝说的话是有用的,年轻人的嘴巴松动几分,吃下一口之后哑声说自己来,吞刀子般把药粥大口咽下去,估计都没尝出是什么味道。
  收拾好碗勺让保镖送出去,沈乐缘給他削苹果,跟他说你家先生没事了,别太自责。
  阿肆一言不发。
  红色的果皮绕着圈落下,露出白色的果肉,沈乐缘轻声道:“我来不是要哄你,你知道自己错了,我也觉得你这次确实不对。”
  “有些人总说武器没错,错的是拿武器的人,但我不这么觉得——菜刀是用来切菜的,但被凶手拿去伤人之后它就成了凶器,谁都不能改变这一点。”
  盛时肆哽咽着听。
  紧接着,沈乐缘又说:“但人不是菜刀,不是要封存到证物袋的东西,你没错到需要进监狱的程度,没错到不可原谅,还有将功抵过的机会。”
  “所有保镖里,你的自制力最强,蔺先生也最信任你。”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他说:“快点好起来吧,他身边缺人。”
  走出病房的那刻,沈乐缘听到身后传来压抑的哭声。
  怪可怜的。
  心情又沉重了几分,他回蔺渊的病房。
  中间路过蔺耀的房间,年轻人蹲在病房里,脸贴在玻璃小窗上往外看,眼睁睁看着老师从他面前经过。
  他又去找老东西了,这不公平!
  正犹豫要不要溜去隔壁,就见老师后退几步走了过来,蔺耀眼睛嗖地亮起,连忙开门。
  沈乐缘没进去,温声问:“不好好休息?”
  蔺耀试图狡辩:“我……”
  沈乐缘:“你明天的餐后水果没了。”
  蔺耀心里一慌,追上去想解释,脚还没踏出房门三步,就听老师头也不回地说:“任性就再加刑。”
  蔺渊放下鼠标,抬眼看向正关门的某人。
  “什么加刑?”
  沈乐缘随口回答:“蔺耀呗,他太缺爱,总想引起我的注意。”
  蔺渊叹息道:“是我没照顾好他。”
  沈乐缘眉头一皱,实在忍不住了:“蔺先生,您今天怎么回事?”
  蔺渊:“我今天想追你。”
  沈乐缘:!!!
  他瞳孔地震,大佬你这样我有点慌啊!
  见他满脸的不可置信,像是要逃避的样子,蔺渊唇畔微微含笑:“我坦诚点不好吗?咱们已经错过很多时光了,我不想继续错过。”
  “可是……”
  “没有可是,”蔺渊陈情剖白道:“追人总得用心一点,我以前让你受了委屈,现在改正错误,就这么简单。”
  沈乐缘那种不适感越来越严重了。
  他忍不住想,难道小鹿从小到大面对的就是这种情况吗?这种莫名其妙的深爱?
  脊背发凉,沈乐缘豁然站了起来。
  “你不对劲!”斩钉截铁地,他说:“你最好立刻向上级打报告申请隔离,然后咱们分开一段时间,等你冷静下来再谈正事!”
  说完他转身,逃似的准备离开。
  蔺渊愕然。
  他万万没想到,前世让他与爱人感情升温的坦诚,会变成爱人唯恐避之不及的东西。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顾不得多想,他大声喝止住青年的脚步,又连忙放轻声音:“如果有什么误会,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沈乐缘更不适,回身之后也没有靠近蔺渊,几乎是紧贴着房门回话。
  “你仔细回想一下,你刚遇到我的时候是什么想法?”
  蔺渊:“喜欢,想留住你。”
  沈乐缘:“所以这不对劲啊大佬!你觉得你会是那种一见钟情对我倾心,然后一而再再而三为我破例的人吗?”
  蔺渊:“我是。”
  沈乐缘:……
  没有再试图说服大佬,他夺门而出,去给郝局长打小报告。
  病房内,蔺渊低低地叹息了一声。
  不一会儿,手机上传来郝明睿幸灾乐祸的声音:“呦,承认爱上了?不死鸭子嘴硬了?”
  蔺渊:【嗯】
  又说:【照顾好他】
  郝明睿:【什么叫我照顾好他,你不需要他陪?】
  蔺渊:【他很累,让他歇歇吧】
  郝明睿:【……】
  郝明睿:【你不对劲,你很不对劲,你不是我认识的蔺渊!】
  一句玩笑话,却戳中了真相。
  蔺渊没回他,放下手机打开电脑做攻略计划。
  他想过更坦诚一点,把前世今生也都说出来,但蔺耀苏醒之后的遗忘让他意识到,或许自己并不能清醒太久。
  这不是坦诚的好时机,他不想给爱人压力。
  想说的话化作视频,被他放在该放的地方,会在合适的时候发送给沈乐缘、发送给郝明睿,甚至发送给蔺耀。
  做完这一切,他打开曾经的视频,从今生跟爱人相遇的最初开始看起。
  青涩的、腼腆的爱人。
  生气地指着他鼻子怒骂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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