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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来人!快来人——”
  风如野兽嘶嚎,很快将这老驿卒的惊呼传入了各门各户之中。
  不多时,几个驻守在驿站内的河西王亲卫快步上了楼,来到了这跌坐在地的驿卒身前。
  “出什么事了?”亲卫问道。
  这老驿卒瞪着一双溜圆的眼睛,用他那枯皱如树皮般的手指向了内屋:“死人,有死人……”
  “死人?”亲卫面色一变,其中一个上去就是一脚,“咚”的一声,踹开了那扇本就不甚牢靠的木门。
  随后,一滩已经凝结发黑的血迹映入了两人眼帘。
  老驿卒“呜咽”一声,盯着那滩血迹,哆哆嗦嗦地说:“刚刚,刚刚人就在那里,今晚在此驻足的贵客就躺在那里……”
  “什么?”亲卫的声音瞬间变了调。
  因为,住在这间客宿里的,正是河西王元儿只!
  瞬间,方才还静如坟岗的乌延驿乱成了一片,数十个士兵高举火把,涌入驿中,将大小驿官、贩夫走卒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个年轻人不慎撞翻了墙角的夜壶,“哗啦”一下,一股腥臊的味道弥漫了出来,惹得几个商客内眷捂着鼻子,在一旁干呕。
  没多久,元浑神色凝重,一路快步来到了“事发之地”,并在亲卫的指引下,看到了那滩已近干涸的血迹。
  驿长王孝战战兢兢,早已面如土色地跪在了一边,他一见元浑,立刻颤声说道:“将军……王子,小人着实不知,河西王到底去了哪里!”
  元浑得身量高大、形貌魁梧,如今背着手,再一沉脸,登时令人望而畏。
  王孝也只是被他扫了一眼,就吓得浑身打抖,他口不择言地解释道:“刚刚赵老路过时分明看到地上躺了一个人,没准儿、没准儿是河西王受了伤,然后越窗跑了出去……”
  “河西王受了伤,然后越窗跑了出去?”元浑冷声问道,“这话你自己琢磨琢磨,合理吗?”
  王孝喉头一窒,不敢说话了。
  现下,这驿站之内人头攒动、光影连绵,一扫先前听闻“胡寇来袭”时风声鹤唳的景象。
  不少路过的商客旅人都被驱赶到了院子里,由元儿只的亲兵围着,挨个盘问。
  嘈杂之中,元浑回身看向众人:“谁是赵老?”
  之前来此送热水的老驿卒立刻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禀贵客,是我。”
  元浑皱着眉,打量了几眼这佝偻着脊背、体态苍老的驿卒,他开口问道:“你来这间客宿送热水时,屋内可有人在?”
  驿卒东张西望了起来,似乎是担心自己会祸从口出。
  一旁的王孝赶紧道:“人家二王子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支支吾吾得作甚?”
  元浑眉梢微抬,瞧了那王孝一眼,王孝还觉自己颇有眼力劲,直冲着元浑赔笑。
  至于那老驿卒,有了驿长的命令,话声立马像倒豆子似的说了出来,他一脸惊恐地指了指地上的血:“贵客,我、我亲眼看见,那里躺了一个人,一个身上都是血的人……不过,这人是不是河西王,小的不能确定。”
  元浑看似不解:“身上都是血,那就说明倒在地上的人受了重伤,既然受了重伤,如何越窗逃走?”
  王孝“呃”了一声,眼神一下子游离了起来。
  元浑一横眉,顿作厉色:“说!是不是你们这些驿卒,把我二叔的行踪出卖给了胡寇,以致他被胡寇袭击劫持?”
  王孝惊得以头抢地:“王子,二王子,大将军……小人只是乌延驿的驿长,向来对大单于俯首帖耳、言听计从,怎会和胡寇蛮子混在一处?就算是给小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小人也不会背地里坑害河西王!”
  元浑看起来并不相信,他一步上前,揪住这王孝的领子就把人拎了起来,并质问道:“俯首帖耳?言听计从?既如此,那今夜你便在你所辖的驿站之中好好找一找,本将军的二叔到底去了哪里!”
  这话一出,驿站内瞬间草木皆兵,人人自危。
  无辜的商客旅人被赶至一边,挨个搜身,大小驿官则统统扒光了站在当中,由元浑钦点的士兵上去,仔细检查。
  可惜一番折腾下来,却一无所获。
  “将军,没人看到过河西王,也没人身上携带利器。”阿律山禀报道。
  元浑眼一瞪:“没人?”
  阿律山一本正经地回答:“卑职已将他们身上的行李、所住的客宿里里外外检查了一个遍,什么都没发现。”
  元浑一听这话,当即“暴跳如雷”,他一脚踹翻了跪在一边的王孝,怒吼道:“到底是谁劫走了我的叔父?”
  正这时,一阵咳嗽声从上传来,众人只见一位弱不衣的读书人被元浑手下的小侍从搀扶着,走下了那座吱吱呀呀的楼梯。
  这读书人瘦得有些嶙峋,一张相当漂亮的面容却苍白得毫无血色,周身还萦绕着一股浓重的伤药味,似乎正是今日天还没完全黑时,被元浑抱上楼的那位。
  果真,元浑一见他,脾气立刻收敛了不少,但语调依旧趾高气昂,就听他道:“谁许你冒着风下来的?”
  张恕随和地笑了笑,在叱奴的搀扶下,来到了元浑身边:“将军不要气,臣只是担心河西王,所以下来看看。”
  元浑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张恕接着道:“将军方才把这些可疑的驿卒都查过一遍了?”
  元浑张开手臂,扶住了这人,而后回答:“是查过一遍了,可惜什么都没发现。依我看,他们就是在装傻充愣,罪魁祸首定藏在其中,现下不如先杀几个,挫挫胡寇的威风……”
  “将军!王子!”院子里的驿卒登时哭天喊地,当中有人大叫,“将军,我等都是遵纪守法的良民,从未与胡寇有过联系……将军!请您明察啊……”
  元浑一挑眉,偏头看向张恕:“长史,你来说,本将军应当怎么办?”
  张恕看似认真地想了想,他建议道:“将军初来河西,虽说杀鸡儆猴能立个下马威,但也会有损将军勤政爱民的美名。依臣看,您不如先出重金悬赏胡寇线索,先恩后威,恩威并施。”
  元浑一挥手:“就这么办。”
  很快,阿律山抬来了一箱子足金,其后又搬来了一箱子银元宝,看得那些个走卒和驿官纷纷双眼放光。
  “能提供胡寇行踪线索者,赏百金;能助本将军找到河西王者,赏千金;能供出胡寇匪首者,赏万金。”元浑背着手,在人群之中踱步穿梭,他不疾不徐道,“倘若今夜谁能帮本将军这个忙,本将军不光赏金银财宝,日后还会为立功之人加官进爵。”
  “加官进爵?”
  “赏赐万金……”
  方才还畏首畏尾的走卒和驿官们不由对视了一眼,不多时,其间便有好事者跃跃欲试了。
  然而,还不等那些人开口,一个身形彪壮的马夫突然从人群中站了出来,这马夫高声道:“禀王子,今晚草民在厩棚处卸货的时候,曾见有人身着夜行服、头戴风帽,肩上扛着耒耜和铁锸,徘徊于驿站后的那处空地久久不离。”
  “耒耜和铁锸?”元浑双目一亮,“那可是打洞探穴所用的工具?”
  “正是,”张恕在一旁附和道,“耒耜松土,铁锸铲石。据臣所知,胡寇偷盗凭的就是他们打洞探穴的本事。”
  “不出所料!”元浑拊掌一叹,“速速领本将军去看一看。”
  说话间,围拢在小院中的士兵立刻上前,押着一众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驿站的厩棚外。
  那马夫还真没说错,厩棚外的地面确实有不少土壤翻动的痕迹。
  “就是此地!”元浑自觉已找到真相,他立刻号令手下,将这里掘地三尺,挖出胡寇在地底打下的洞穴。
  然而正在这时,某个刚刚一直默不作声的驿卒突然开了口,这卒子道:“王子,乌延驿从未遭过胡寇,只因当初大兴国修建驿站时,在地底打下了坚厚的石砖,地上垒砌了一层紧实的夯土,用以抵御乌延草甸和瀚海原吹来的风沙。这些夯土和石砖虽说最初并不是用来防御匪宼的,但因其质地不同,绝非耒耜、铁锸之物能凿得开的。”
  “住嘴!”这卒子还没说完,驿长王孝就已低声打断了他,“你倒多话。”
  那卒子立马噤了声,跪倒在地道:“小的多舌了。”
  元浑看起来对他所说的事并不感兴趣,只抬目瞥了两眼王孝的神情,就又回身盯着马厩了,他命令道:“都不许偷懒,半个时辰之内,我要看到胡寇打下的地洞。”
  因此,乱作一团的走卒和驿官们并没有注意到,一直站在元浑身边的张恕给阿律山使了个眼色,这位最会见机行事的亲卫幢帅立刻闪身而去,消失在了驿站的后门处。
  第29章 与虎谋皮
  三刻钟后,元浑找来的士兵挖开了厩棚底下的沙土,并“出乎意料”地发现了一个崭新的地洞。
  这地洞令乌延驿的各位走卒驿官们神色各异,就连一向最擅长四处赔笑的王孝,都忍不住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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