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有些事注定无法轻易忘记。
唐行舟与余规并肩踏入省三甲医院住院部大楼,消毒水的气息混杂着人来人往的喧嚣。
唐行舟环顾四周,低声问:“季队长一直住这儿?”
余规按下电梯按钮:“算是养老吧。手术风险大,他始终不肯做。”
电梯缓缓上升,唐行舟又问:“子女没接他同住?”
余规眸色骤然转暗:“儿子公司忙,经常出差,老师不愿去,他说在儿子家也是独守空房,不如留在医院还有人说话。”
“理解。”唐行舟颔首。
赴任支队长前,他只闻季相安破案如神的名声,却从未得见真人。
推开病房门,只见季相安与病友战况正酣。
老队长面红耳赤地抓着棋子,病友连连催促:“老季,这步棋你要想到天黑?”
“师傅!”余规提高声量。
季相安回头看见二人,立即推乱棋局:“不下了不下了,我学生来了。”
病友指着棋盘气笑:“你又耍赖!”
待病房清净,季相安目光在唐行舟身上转了两圈,突然语出惊人:“带你媳妇来看我了?”
唐行舟怔住,余规眼底掠过笑意,正要开口却被唐行舟抢了先:“季队长您好,我是新任支队长唐行舟。”
“原来是你!”季相安打量着他,“真年轻。”
“三十一了。”
“年轻有为,唐敬是你父亲?”
唐行舟眸色深了深:“您认识家父?”
“合作过几次,你长得不太像他。”
“都说我更像母亲。”
余规见老师职业病发作,忙打岔:“您什么时候又迷上象棋了?上月不还说围棋最有意思?”
“前天刚学的,”季相安得意地指指隔壁,“比围棋有意思多了。”
这时唐行舟放下礼品:“我去买午饭,各位有忌口吗?”
余规起身:“等会儿我去。”
唐行舟将他按住:“你们难得见面,多聊聊,有什么忌口,微信发我。”说完对季老点点头,不容拒绝地转身离去。
门刚合上,季相安神色骤凝:“这人不简单。”
“他卧底十年,习惯了喜怒藏于色。”余规维护道,“别用老经验看他。”
“你还管起我来了,正是如此他才危险,”季相安截住话头,“在罪恶深渊浸染十年,谁能保持纯粹?省厅的审讯再严苛,比得过他经历的风浪?那些地方对待我们警方卧底才是真正的狠心。”
余规底气不足:“他一直在很正常的办案……”
季相安长叹:“彭副厅让你留意他,可你的记录全是例行公事。”他忽然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忘记观察了?”
“我喜欢他自然就信他。”余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什么!”季相安猛地坐直,“这才来多久就诱拐了你,真是心思深沉。”
“我标记的他。”
季相安沉默了:“我说他身上怎么一股你的狗味。”
余规:“…………”
此刻唐行舟正站在住院部楼下的餐馆前,透过玻璃窗望着往来行人。
他深知老刑警的洞察人心的能力,所以与其在病房审视,不如暂避片刻。
病房里季相安气得手指发颤:“你就是贪图人家容貌!你还aa恋,你、你……”好吧,他也不觉aa恋怎么了,当刑警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
“我认定了,”余规假装威胁,“他现在就是你徒媳,你看着办吧。”
等唐行舟提着餐盒返回,季相安态度已然转变,絮絮叮嘱着“认真查案”、“珍惜当下”、“别被外面的世界迷了眼”……
唐行舟疑惑地看向余规,对方只无辜地眨眼耸肩,表示不知道呀。
吃完饭后,余规收拾碗筷,唐行舟陪季相安下了一局象棋,输得不是很明显。
“小唐啊,你是让着我呢?”
“没,是我技不如人。”
临别时,季相安加完唐行舟的联系方式,他放下手机指着礼品袋:“下次再带东西,我就从窗户扔下去。”
余规急忙对他使眼色。
唐行舟尴尬解释:“是我挑的。”
季相安立刻变脸,慈眉善目:“这个好,蛋白粉我爱吃。”
余规望着老师说变就变的脸,笑出声跟他说了再见:“下次再来看你,别再让我看见你玩那些气大的游戏。”
“小唐,余规说的话我都不爱听,他呀,混球得很,要是犯错让他写检讨,手写。”
唐行舟摇了摇头:“余规没有混球。”他说真的,不理解这些老一辈怎么都这么说余规,这些时间相处,他真觉得余规其实很有处事风格。
回上愉的路上,余规乐道:“你真那么想我?”
“怎么想你?”
“就觉得我不混球啊。”
唐行舟轻轻笑道:“你到底干了什么,让大家都那样认为你?”
“我哪知道,他们就是想找个理由管着我。”
闲聊着,医院那边就打电话过来了,说icu那个男人醒了!
医院,两名警员守在病房门口。
“醒了?”余规挑了挑下巴问道。
“醒半天了,医生说他恢复得不错,但拒绝配合问话。”警察回答。
唐行舟点点头,伸手推开病房门。
布袋半靠在病床上,手腕上连着输液管,同时双手也被分别拷在床栏上,脸色灰白得像糊了一层纸。
听到门响,他缓慢地转动眼珠,看到来人后又转了回去。
“就算把我救回来,我也不会说的。”布袋的声音嘶哑,语气平静,“还不如一开始就放弃治疗。”
真一心求死的人,有一万种自杀的方法。
余规玩味地打量这个顽固的嫌疑人。
然后拖了两个凳子过来,一个给唐行舟。
余规健康的一只手撑着椅背上,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查不到?你手底下那两人已经交代了,并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你身上。”
唐行舟没坐,站在床尾,不动声色地观察布袋的反应。
听到余规带来的消息,布袋脸色没有任何惊讶,出奇地平静:“这有什么?不都是为了保命吗?他们也没什么错。”
“倒是讲义气哈。”余规假意夸赞一句,实则嘲讽,抬头看向唐行舟,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唐行舟走近一步,问了一个像是唠家常的话:“你在维鹄干多久了?”
“二十几年了,怎么了?”布袋抬起下巴,眼中满是不解,像宣誓一般:“维鹄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一辈子都会效忠。”
在这演什么武林侠士、知遇之恩呢。
唐行舟轻笑一声,声音轻柔却带着锋利的试探:“我记得上愉市之前那个毒枭叫蝴蝶吧?也是在上愉混了二十来年,那到底是他给了你第二次生命,还是维鹄这个组织?”
布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个问题一针见血。
他抬头直视唐行舟,眼中燃烧着扭曲的忠诚:“就是因为你们这些条子抓了他,我才最恨你们。”
余规气笑了,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一个伤天害理的人,我们还抓不得了?”
抓捕蝴蝶过程中,多少警察为此牺牲!
“他哪里伤天害理了?”布袋突然激动起来,怒目圆睁,“那些人都是主动找他买的,他又没强买强卖!”
这些人居然觉得一个为了自己利益伤害百姓的利益的黑恶势力没错?
唐行舟伸手拍了拍余规的肩膀,示意他冷静,然后再转向布袋,声音依然平稳:“看来你真得很尊敬他,那你为什么要杀他的对象宁笙呢?”
布袋并不意外警察知道宁笙是蝴蝶的人。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这个女人居然要背叛我们老大跟别的男人好,当然该杀!”
“简直不可理喻,”余规对此嗤之以鼻,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插嘴,“alpha死了,omega就不能再喜欢别人?要守一辈子?”
可布袋真就是这么认为的:“当然!”
唐行舟突然笑了,他缓步绕到病床另一侧,俯身靠近布袋:“那你呢?你也背叛了蝴蝶,怎么不去死啊?”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余规没想到唐行舟没这样直接。
布袋瞪大了眼睛,眼球颤抖:“你什么意思?”
唐行舟直起身,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如刀:“蝴蝶入狱前,最信任的人是你吧?可他入狱后,你却转头效忠了维鹄,这不是背叛是什么?”
余规疑惑的看向唐行舟,大家都知道蝴蝶就是维鹄的人,哪里算背叛?
果然,布袋也问了这个问题。
唐行舟轻笑:“因为蝴蝶压根就是叛逃维鹄啊,他一直想单干,不然你以为他怎么这么轻易的被抓了?维鹄的人为什么没保他?”
布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忙反驳:“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