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因此,把闻人予送回店里后,他便去了附近的民宿。正好,他想给他妈打个电话。
拿起手机时,他指尖顿了顿,忽然想不起叶新筠现在到底是在哪个国家了。前几天通话时明明说过的,这会儿却有点混淆了。是欧洲还是北美?如果是欧洲,那边现在是白天,这个电话就可以打,如果是北美,这个点儿就还是凌晨……
于是,他先拨通了张崧礼的电话:“爸,我妈这几天是在哪儿?”
“你妈?”张崧礼无意识地重复一句,“你要打电话?稍等,我问一下。”
张大野闭了闭眼——多可笑呢?父子俩全都不知道叶新筠此刻身处地球的哪个角落。他自己只是有点记不清,可张崧礼的语气却像是完全不知情。
电话那头传来张崧礼喊秘书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告知他地点:“你打吧,现在白天。”
张大野“嗯”了一声,又问:“您还没回家?”
“有个饭局,快散了”,张崧礼说。
张大野顿了顿,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少喝点儿。”
张崧礼笑了一声:“知道了儿子。放心,你老爸身体好得很,别操心。”
可不老当益壮吗?否则哪来的精力搞外遇?张大野在心里嘀咕一句,到底还是忍下来,没把这话说出口。
挂断电话,他紧接着给他妈打过去。打了一个没人接,他以为没听到,过了五六分钟又打了一个。
这一次,叶新筠终于在铃声结束前接起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怎么了儿子?”
张大野奇怪道:“您睡午觉呢?”
“没有啊,这边才凌晨,妈妈昨天来a国了”,叶新筠说。
张大野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合着张崧礼问了秘书都没搞清楚叶新筠到底在哪儿。
“最近很忙吗?”他问。虽然叶新筠几个月甚至半年不回国都是常有的事儿,可现在他已经察觉到父母之间的问题,忍不住想多问一句。
叶新筠打着哈欠说:“最近还行,就是中秋那段时间忙了一阵,没赶上你放假。”
“没事儿”,张大野低头抠着牛仔裤上的破洞,“您什么时候回来,我请两天假就行。”
“回头妈妈去看你”,叶新筠顿了顿,“对了儿子,你要不要考虑一下申请这边的大学?去年你不是考过语言了吗?妈妈那天去xx大学看展,感觉这边学校氛围特别好。你不是喜欢摄影吗?他们这个专业特别厉害。这样的话咱俩见面也方便。”
张大野想了想,心里不大愿意:“妈,咱俩都走了,爸怎么办?何况大橙子他们都在国内。”
“也是”,叶新筠没再多说,“没事儿子你再考虑考虑,妈妈只是给你提个建议。”
“嗯,我再了解了解”,张大野说。
母子俩之间忽然一阵沉默,好像谁都没话说了。听筒中隐约传来一阵脚步声,张大野奇怪地问:“您跟蒋阿姨住一个屋呢?”
蒋阿姨是叶新筠的私人助理。叶新筠闻言“嗯”了一声:“酒店订晚了,只剩一间房,凑合住一宿。”
“那我给你俩都吵醒了”,张大野笑笑,“你们再睡会儿吧,还早。我没事儿,就是给你打个电话。”
“行,你也早点睡。”
挂了电话,张大野呆坐片刻,随后把手机往床上一扔,钻进卫生间洗澡去了。
第48章 心心相印
张大野压根没去了解国外那所大学,总觉得他要是走了这个家就真的散了,何况他也是真的舍不得离开朋友们,更舍不得闻人予。
月考后,秋雨一场接一场地下,小城浸在湿冷的雨雾里,眼看快要入冬。天气的变化加上压力大,班里同学病倒了大半。张大野照旧雷打不动地夜跑,身体素质还算扎实,状态没受太大影响。宿舍里其他三人却没那么幸运,最严重的郑云安已经哑得说不出话。周耒怕传染给他妈,连着几天没回家。好在那位保姆很靠谱,每天都跟他汇报他妈妈的情况。
王老师急得嘴上起泡,天天在班里念叨:“都穿暖和点儿,食堂的热汤多喝两碗!”恨不能把“别生病”三个字刻在大家脑门上。
临放假前,周耒和李文谦总算好得差不多,唯独郑云安没有好转的迹象。谁都知道,他不光是感冒的事儿,还因为月考成绩着急上火。这次他又没考好,父母追到学校来数落他,让他在校门口站了一中午。
放假那天,张大野问他:“你要不要趁着放假去医院看看?别拖得太久拖严重了。”
他摇摇头,用口型说:“没事儿。”
张大野懒得跟他扯,直接摸出手机开始挂号:“那你陪我去一趟,我嗓子疼。”
郑云安明知他是鬼扯,却也只能认命点头。能怎么办?打又打不过。
两人打了辆车直奔医院。医生检查过后认为郑云安嗓子问题不大,给开了点儿药,又特意嘱咐他一定要放松心情。
张大野觉得这话奇怪,多问了一句:“心情跟嗓子还有关系?”
“当然”,医生点点头,“长期压力、焦虑都会导致失声。如果有这种情况可以挂个精神心理科的号去那边看看。”
张大野看向郑云安,郑云安摇了摇头。
两人拿着处方刚走出诊室,张大野还在絮叨:“我确实觉得你压力太大,去跟医生聊聊不是坏事儿……”
话没说完,郑云安突然撞撞他的胳膊,朝斜前方努了努嘴。张大野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就见王老师用轮椅推着个穿病号服的小孩儿在等电梯。那孩子剃了头发,口罩和毛线帽遮了大半张脸,露出的部分一片惨白,毫无血色。
心心?张大野眉头一拧,抬步就想往过走。郑云安拽了拽他的袖子,冲他摇了摇头。
也对,王老师明显不想让他们知道,他这么冒冒失失凑上去也不太好。两人交换个眼神,转身从安全通道走了。
到医院门口,郑云安先走,张大野拐进门口的花店,买了盆花。他想,如果送花束太张扬,送蛋糕闻人予又吃不了,那盆栽总可以吧?叶片对生、呈心形的爱之蔓,玲珑可爱,隐晦低调,用来送闻人予再合适不过了。
这是他前几天就想好的,可今天意外碰到王老师,他送花的心情不再那么轻松。
到陶艺店时,闻人予正低头捏泥。听见他进来,闻人予手上动作没停,短暂地一抬眼:“帮我看一下锅,应该差不多了。买盆栽干什么?”
“送你”,张大野笑着把那盆爱之蔓放他眼前,循着甜丝丝的梨香就钻进厨房。
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小泡,炖着冰糖银耳雪梨汤。张大野一看就笑了——前几天打电话时,他随口提起宿舍有人感冒,自己嗓子也有点痒,没想到闻人予上了心。这会儿银耳的胶质已经炖出来,黏稠的琥珀色汤汁裹着梨块,甜香直往鼻子里钻。
这是算准了他今天会来。
张大野关了火,拿那只大号杯子盛了满满一杯汤,随后抬高音量朝外屋喊:“你现在喝还是一会儿?”
“一会儿,你先喝”,闻人予应道。
张大野端着杯子出来坐到他对面,嘴角的笑意跟杯子里的汤一样,甜得都快溢出来了。闻人予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高兴什么?”
“师兄亲手给我炖汤,我能不高兴吗?”
“顺手的事儿”,闻人予淡淡道。
张大野低笑一声,在心里蛐蛐他——小兔子灯是“顺便”,雪梨汤是“顺手”,你别哪天打定主意跟我过一辈子也说只是顺路搭个伴儿。
“够甜吗?”闻人予问。
“甜”,张大野舀了勺汤吹着,“没喝过这么甜的雪梨汤。”
闻人予奇怪道:“太甜了?不应该啊。”
张大野笑着摇摇头,不说话了。
等闻人予忙完手头的活儿,他才轻声说:“上午陪郑云安去医院,在走廊撞见王老师了,推着个生病的小孩儿。”
闻人予收拾东西的手一顿,猛地抬起眼:“心心?”
“我没见过心心,不确定”,张大野摇摇头,“也没敢上前去问。我想着这事儿只有你打听合适。王老师肯定顾虑着我们要高考,有什么事儿不会跟我们说。你抽空问问?”
闻人予沉默着。他回忆了一下,上次见到心心还是刚开春的时候。高考后的谢师宴大家让王老师带上心心和师母,王老师找理由没带;前段时间送月饼,王老师也是说她们去了外婆家。
“那孩子长什么样子?”他追问。
张大野回忆着细节,尽可能详细地描述给闻人予听。
闻人予听罢,拿起手机敲了行字:“老师,有空的话,晚上叫上心心和师母一起过来吃个饭吧,我下厨。”
过了好一会儿,王老师才回复:“下次吧小予,今天家里有客人。”
闻人予盯着屏幕,指尖悬在回复框上迟迟未落。心里虽已有了答案,却仍死死攥着最后一丝侥幸——那么鲜活跳脱的孩子,怎么会突然病了呢?听张大野的描述,那孩子病得不轻,再加上王老师反常的跳槽,闻人予觉得事情不太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