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多么奇怪。坐在心理医生的诊室里打心眼儿里抗拒的东西,到了张大野这儿却可以轻而易举地承认。大概是因为他知道他可以信任张大野,也知道张大野的这番话如果没有对他百分百的爱与真心,是说不出来的。
要有多在意,才能从那些蛛丝马迹里拼凑出他完整的内心?要有多爱,才愿意这样陪着他一步步走出困局?
对闻人予而言,这不是一次冒犯的剖析,这是一份最真诚、最艰难、最昂贵的告白。
张大野却说:“师兄,两年前你就把自己最珍贵的才华、最深刻的自我剖析、最痛苦的灵魂,以一个笨拙又极具诚意的方式交到了我手上。时隔很久我才发现,这是你能做出的最直观、最沉重、最勇敢的告白。”
闻人予眼眶忽地红了。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心头百感交集。在他还在为自己止步不前而懊恼时,张大野却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那一刻他在想,什么资深心理医生都比不过一个爱他爱到骨子里的张大野。
张大野主动上前一步,伸手将他拥入怀中。闻人予把脸埋在他肩头,忽然想起张大野那时候半开玩笑说出的那句话。现在,他把这句话借用过来,在张大野耳边轻声说:“大野,我这辈子好像注定要为你赴汤蹈火。”
--------------------
那对杯子在第十四章~假期快乐,出行注意安全噢宝宝们!
第75章 我爱你
张大野说出那些话时没有提前打过腹稿,他只是察觉到闻人予有压力,因此特别想告诉他——你的痛苦我都明白,我愿意等。
闻人予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一个长长的拥抱过后,闻人予侧过头,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耳畔:“我想快点到山顶。”
“嗯?”张大野一时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闻人予音量不高地回答:“初吻仓皇混乱,第二次,我想要安静浪漫的。我迫不及待地要确认,你找到真实的我以后还会不会爱我。”
张大野低笑一声,松开他,活动着脚腕:“要试试吗师兄?如果有你的吻做激励,这次我一定可以赢你。”
“来”,闻人予微微勾起嘴角,也开始热身。
这一次,张大野不再耍花招。他跟闻人予同时起步,并肩踩过一个又一个路灯投下的斑驳光影,踏踏实实地一步一步往山上跑。
即便没有提前商量过,两人还是默契地保持着步伐的一致。于是这不算长的一段山路,前半程是手牵着手慢慢往前走的剖析与表达,后半程变成无畏与陪伴,将笃定的,一路同行的勇气具象化在每一个并不急躁的步伐中。
到达山顶的时候,两人一起停下脚步。四目相对,身影渐渐靠近。头顶星光烂漫,风吹动野草,扰乱了他们的呼吸。
不需要再说什么。张大野的手自然地环上闻人予的腰,闻人予抬手,掌心覆上张大野的后颈。
呼吸撞在一起,晚风被隔绝在身体之外。这个咫尺之间的世界,面对面的空间,是私密的、安全的、温暖的。
漫天繁星不言不语,只将淡淡清辉洒在他们身上,温柔地将两人笼罩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微光世界里。
闻人予微微俯身,目光细细描摹过张大野那双星光流转的眼睛,又掠过他因喘息而微动的鼻尖,最终定格在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唇上。
独属于张大野的味道,在呼吸间变得暧昧清晰。温热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带着试探。闻人予的指腹不由自主地碾过他柔软的耳垂,阖上眼帘,轻轻吻上那双浸着夜凉的唇。
张大野揽在闻人予腰际的手倏然收紧。那么张扬恣意、热烈随性的人,那么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此刻收敛了所有锋芒,微微仰起脸,全心全意地去迎接这个迟到的吻。
掌下的身体柔软而放松,闻人予的吻细致绵长,一如今夜流淌在山间的月光。
张大野闭上眼睛,恍惚想起初次见面时镜头中那狠厉的一抬眼,刀子般的目光,跟当下他感受到的温柔简直判若两人。
他抬手勾紧闻人予的脖子,不许他退却,更不许他迟疑。他要这个吻的纠缠更明锐,温度更灼热,最好再夹杂一些不管不顾的急切。他把指腹抵在闻人予颈侧,想要捕捉那急促的脉搏,想要搅乱那看似平静的心跳。
闻人予如他所愿。扣在张大野后颈的掌心陡然加重力道,生涩的吻技忽然变得强势,如同身体干涸的旅人,贪恋地索取更多。
张大野再也无暇顾及指腹下的搏动,因为自己的心跳早已震耳欲聋。
他纵容着闻人予近乎霸道的索取,报之以同样难耐的横冲直撞。唇齿交缠渐渐失控,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心跳太快了,甚至已经由酸软变成隐约的胀痛。张大野没有理会。跟唇上那种带着腥甜味的、更直观明烈的刺痛相比,这点胀痛似乎不值一提。
呼吸越发急促慌乱,直到大脑缺氧,几乎站都站不稳,他们终于放过彼此。
额头相抵,喘息交织。闻人予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那双有些失焦的瞳仁,声音低沉而蛮横:“我不想让其他任何人看到这样的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这双眼睛里都只能映着我。”
张大野感受着近在咫尺的呼吸,看着对方眼睛里不曾有过的占有欲和隐隐的不安,心甘情愿地许下承诺:“我保证,它永远属于你。我爱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只爱你。”
闻人予再次闭上眼睛,用一个更深重的吻,封印他的誓言。
空旷的山顶,被夜空染成墨蓝色的云缓缓游移,周围静得能听到虫鸣。
置身于这片无垠的天地间,闻人予有那么一瞬间被一种巨大的空虚感攫住,想要用眼前这个人的一切来填满内心深处的缺口。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渴望另一个人,渴望到常年盘踞在心头的恐惧与不安统统偃旗息鼓,没有丁点儿捣乱的心思。
唇齿交缠间,他不断索取,不断渴求更多。他无比清醒地意识到,他太想这个人了,也太怕失去了。
张大野全然接纳着他所有的冲动。闻人予要更多他就给更多,他恨不得把整颗心都掏给他,可这样的闻人予他实在难以招架。
喘息越来越急促,紧扣在腰际的手掌越来越用力,某个危险的念头在空气中悄然滋长。张大野猛地深吸一口气,用尽全部的自制力向后撤了半步。
骤然拉开的距离让闻人予眼底掠过一丝茫然。张大野抹了下湿润的嘴角,抬起眼笑了:“师兄,这是在外面,我们一会儿还得回露营地。”
闻人予的视线下意识地往下瞥了一眼,理智随即回笼,偏过头低笑一声:
“抱歉。”
他上前一步,拉着张大野的手腕,带着他坐到草地上:“歇会儿。”
张大野顺势靠上他的肩,仰头看着无边无垠的星空,感受着山顶辽阔的风。
这一年他走过很多地方,攀登过更高的山峰,见识过更壮丽的风景,但在他眼里,没有哪座山像脚下这座一样浪漫包容,没有哪座山可以抚平他的焦躁不安,让他体会到自己终于有了归处。
闻人予的手臂环过张大野的肩头,将人往怀里带了带,轻声说:“我想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比你更了解我。今天我突然发现自己选择了错误的治疗方式。我不该去看心理医生,我应该早一点对你敞开心扉。”
张大野微微一怔:“你去看心理医生了?”
“对”,闻人予的手在他肩头轻轻按了按,“别紧张,虽然过程不算轻松,但我并没有太勉强自己。我本来期待你永远不必知道那个真实的我,以为自己可以在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慢慢痊愈,悄悄变成一个正常人,结果我没有做到。”
夜风拂过,带着山间的草木气息。
闻人予的视线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音量不高:“当初做杯子的时候,的确跟你想得一样。一开始并没有想表达自己,画着画着却情不自禁。我甚至想过要不要把它们藏起来,重做一对。”
“那怎么没藏?”张大野半开玩笑地问。
“灵感已经消耗殆尽”,闻人予自嘲道,“那天你非要跟我一起吃饭,我以为桌上的菜都是我能吃的,不会出什么意外,没想到最后还是失态了。我可能是出于一种破罐破摔的心理把杯子给你的。我在想,你不是非要往我身边凑吗?那你看看吧,看看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张大野摇头一笑:“不好意思,那你可失算了。看到杯子的时候我惊叹于你的才华,也产生了更多的好奇。”
闻人予点点头:“我低估了你的好奇心,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又克制着好奇心,从来没有问过我为什么不吃那些菜。”
张大野满不在意地回答:“相比好奇心,我在你身上永远有足够消耗的耐心。”
“我知道”,闻人予的声音变得更柔和,“耐心来源于爱。你爱我,在意我,所以从来不问。你怕我因此不舒服,你怕这种话题对我来说会是负担,谢谢你,但今天既然我承认了错误,我想我至少应该开始做出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