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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塑形的过程是陶艺师与陶土交流的过程。
  伸手接一点水,让陶土变得更加湿润、细腻。陶艺师低声说:“乖,跟着我的手,变成我想要的样子。”
  陶土被蛊惑,当真心甘情愿地将自己全然交付。它相信他会把自己塑造成最独一无二的艺术品。于是,他要它放松它便放松,他要它伸展它便伸展。它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陶艺师的手上。
  那是艺术家的手,塑造过许多惊艳作品的手、捧起过奖杯的手,他心疼过的手。
  细雨逐渐失控。密集的雨点像他逐渐狂乱的心跳,不由分说地砸在他身上。他再顾不上什么路灯与落叶,只想在这雨中尽情奔跑,不顾一切。
  ……
  张大野筋疲力尽,仰头靠在身后闻人予的肩上,意识有些混沌,仿佛已经不知道今夕何夕。地上散落着几件衣服,大大小小、里里外外,但没有闻人予的。
  他稍稍平复,哼笑一声,回头看向闻人予:“师兄,够克制的。”
  闻人予只是舔了下有些发干的嘴唇,没有说话。克制自然是克制的,但在如此亲密无间的距离下,对方任何细微的变化都无从隐藏,谁又能骗得了谁呢?
  张大野的目光如有实质,带着滚烫的温度,一寸寸碾过闻人予。从他微湿的额发,到卷至肘部的袖口,再到被水汽浸透、紧贴身体、若隐若现地勾勒出腹肌轮廓的休闲衬衫……
  张大野的嘴角越翘越高,是一种犯坏的笑。他拽着闻人予走到镜子前,抬手擦掉雾气:“师兄,你看看咱俩。一个热烈,一个含蓄,般配。”他声音压低,带着蛊惑,“不过……现在我想把含蓄的也变成热烈的,师兄觉得如何?可以陪我一起疯吗?”
  闻人予看着他,眼底翻涌着深沉的情绪。他后退两步,靠上那面早已被水打湿的墙壁,抬手不紧不慢地解开了领口的两颗纽扣,然后,轻轻地闭了闭眼。
  这是一个无声却再清晰不过的邀请。
  张大野欣然赴约。
  陶艺师的手可以创造绝美的艺术,难道摄影师的手就不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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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昨晚发的,吃的药犯困,写着写着睡着了,今早赶紧补上。感觉快好了,下周更新应该就正常了,鞠躬!
  话说,这章长长的车尾气宝宝们还满意吗?
  第84章 只是看着?
  两人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夜色已深。头发湿漉漉的,发梢还在滴水,是刚才那场酣畅“暴雨”的无声见证。
  张大野身上套着闻人予的家居服,宽大的领口露出锁骨上未消的红痕。他趿拉着闻人予的人字拖,揉着有些发酸的手腕瘫进沙发,嘴角勾着一点还未散去的,餍足慵懒的笑意。
  闻人予从床尾捞起条薄毯扔在他身上,又折回浴室取出吹风机。
  张大野像只耍赖的大型犬,把自己裹成蚕蛹,歪在沙发扶手上:“我累了师兄,你帮我吹吧。”
  闻人予没有说话,笑着插上电源,打开吹风机。
  张大野被暖风包裹,眼睛半睁半阖,鼻尖萦绕着闻人予身上特有的气息——清冽的沐浴露花香里,混着雨后青草干净的味道。
  他觉得自己正躺在雨过天晴的草坪上,四周蒸腾着湿润的水汽,阳光透过眼皮,留下一片暖人的红。他抬起手,指尖懒洋洋地在闻人予腹肌上画圈,又缓缓上移,轻轻点在那枚凸起的喉结上。
  吹风声戛然而止。
  闻人予无奈地看着他,声音带着纵容:“今晚还想不想睡了?”
  张大野不回答,只是仰起脸看着他的眼睛:“师兄,我爱你。”
  那眼神太过直白热烈,像是看不够、说不尽一样。闻人予微微俯下身,吻在他灼人的眼睫上:“我也爱你,但别这么看我了。头发吹干,今天我陪你早点睡。回来这么多天了时差还没倒明白,人会累的。”
  “行”,张大野闭上眼,感受着温热的风和闻人予的手指一起穿过发间。
  吹风机的嗡鸣声中,他无意识地转着无名指上的银戒,小声嘟囔:“互相戴了戒指就要一辈子在一起的,我得想想婚礼在哪儿办,誓词怎么讲了。师兄你觉得呢?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闻人予听不清他在嘟囔些什么,正专心打理他那头湿发。张大野性子野头发倒软,毛茸茸的触感缠绕在指间,像它主人此刻难得温顺的模样。
  里屋的后窗对着一条寂静的小巷,此时已是漆黑一片,唯有远处路灯的一点微光,朦胧地透窗而入。
  张大野忽然困得睁不开眼。他往前挪了挪,抬手环住闻人予的腰,把脸埋进对方温热的腹部,含糊道:“困了……”
  闻人予放下吹风机,轻轻帮他整理好头发。有那么一会儿,他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低头看看怀里的人又抬眼看向窗外那片浓稠的黑。一种久违的安宁感,温柔地包裹着他。
  夜色渐深,窗外隐约传来几声猫叫。闻人予弯腰将耍赖的张大野打横抱起,张大野笑着往他怀里钻了钻,像只得逞的猫。
  将他稳稳地放到床上,闻人予关掉了屋里的灯。黑暗降临,与窗外的夜色融为一体。他站在床边,习惯性地伸手打开了放在床头柜上的投影仪。
  原本闭着眼的张大野感觉到眼皮上浮动的光晕,睁开眼,天花板上正铺开那片他再熟悉不过的、浩瀚的星空。
  那是他当年送给闻人予的,复读学校操场上的夜空。
  天花板化作一片深邃的幕布,完整复刻了那年夏天的星图。熟悉的构图,熟悉的星辰,熟悉的想念。过往那些孤独的守望,化作此刻枕畔的流光。
  他一时怔住,喉咙有些发紧,心头百感交集。
  闻人予在他身侧躺下,手臂自然地环过他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音量不高地说:“习惯了,你不在的时候,开着它,就像你还在我身边,看着同一片天。后来调整投影的角度时,我总在想象,你当时是站在哪个位置,用怎样的姿势托着相机。有时候看着某颗特别亮的星星,会觉得它也在回望我,就像你当时通过镜头凝望它一样。”
  张大野好一会儿没说话。他把星空和想念封存在胶片里,闻人予又让这片星空夜夜在头顶复活。此时此刻,所有未说出口的思念都找到了归处。
  投影仪静静运转,隔几秒就换一张照片,将星河流转的光影投满整个房间。
  张大野在闻人予怀里转过身,看到细碎的光斑在闻人予瞳孔里闪烁,像是真正的星辰坠入了那片他深爱的眼眸。
  很多话不需要再说了,张大野只是笑:“师兄,你在这儿,我会忘了时差是什么东西,只想看着你,从天黑看到天亮。”
  闻人予笑着问他:“只是看着?”
  张大野“啧”了一声:“我以为师兄多纯洁呢……”
  话没说完,便被封印在突如其来的吻里。
  闻人予低沉的嗓音里浸着笑意:“这回可以专心倒时差了吗?”
  ……
  隔天一早,胡卿卿像往常一样打开店门,开始打扫准备迎客,里屋的两人却还沉浸在睡梦中。
  外间隐约传来的动静让闻人予醒了过来。他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这才想起忘了通知胡卿卿今天休息。侧头看向身边的张大野,还好,他呼吸均匀,还在熟睡。
  闻人予的眼神不自觉地软了下来。他小心翼翼地坐起身,轻手轻脚下了床,生怕床垫的细微起伏惊动了小少爷的安眠。
  钻进浴室简单洗漱一番,他连水流都开到最小。出来后,他甚至没有选择直接开门出去,而是走暗门绕了隔壁烧窑的屋子。
  正拿着鸡毛掸子扫灰的胡卿卿看到他从那个屋子出来,奇怪地停下动作:“这么早就烧窑?哎不对啊,我刚刚明明看了那屋没人。”
  “啊”,闻人予略显尴尬但还是放轻了声音,“大野还在睡。今天上午辛苦你提醒一下来往的客人,尽量小点儿声,让他多睡一会儿。”
  胡卿卿挑起眉,满脸不解:“小老板,咱这儿隔音虽然没有那么好但也不差,你让我提醒客人小点声我可以理解,但就开门那几秒,动静能有多大?你还至于从那屋绕一下?”
  闻人予被问得语塞,索性装作没听见,含糊地应了一声便晃悠到对面吃早餐去了。
  他进门时,窦华秋正揉着太阳穴在大厅里来回踱步,脸色难看,眼下还挂着两团明显的乌青。
  闻人予瞥了他一眼,随口问:“干吗呢华哥?撞鬼了?”
  “比撞鬼还糟心”,窦华秋原地抬手,一边深呼吸一边在胸前做了几个下压的动作,“我昨晚喝多了。”
  “喝多了怎么了?”闻人予熟门熟路地拉开一把椅子,给自己盛了碗皮蛋粥,“你一年到头喝多的日子不少吧?值得这么大惊小怪?”
  “不是,我靠!这回不一样!”窦华秋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实在不知道这事儿从何说起。
  这些年他一直保持着潇洒的单身状态,偶尔会去酒吧喝点酒打发打发时间。当然,遇到合眼缘且聊得来的,他也并不介意跟对方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只不过这样的人实在不多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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