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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闻人予微微挑眉,将手中的笔递了过去。
  张大野边画边说:“曾经,师兄在我心里像一座孤独的岛屿。它承受着海浪的冲刷,却始终保持着遗世独立的姿态,包容而温和。我觉得葵口杯很适合你。杯身可以用柔和、流畅的线条来模拟海浪的形态。釉色可以选灰中泛绿的秘色,如水似玉、低调珍贵。”
  “啧”,江泠澍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差不多得了。”
  张大野笔下没停,特别敷衍地朝江泠澍微微一颔首:“抱歉,忘了这儿还有个单身狗……ok,结束,师兄来画我的吧。”
  江泠澍揉了揉太阳穴,简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跑这儿来受这份罪。
  闻人予笑着接过笔:“如果我用葵口杯的话,你来一只菱口杯怎么样?菱口杯活泼灵动、不受拘束。每一个尖角都带着一种向上的锋芒,自由不羁。”
  江泠澍被这两个人气笑了:“在这套杯子里你俩还要秀个恩爱是吧?”
  可不是吗?菱角的锐利被葵口的温柔完全包裹、承托。葵口的凹陷因菱角的嵌入而变得充实、完整。他们的关系,就在这葵口与菱口的一收一放、一凹一凸之间,得到了不言而喻的诠释。
  张大野笑得放肆:“那我也用跟师兄一样的釉色。就咱俩用一样的,不许别人用。”
  “行”,闻人予笑得温柔,在菱口杯旁边标注了秘色。
  接下来轮到大橙子。三个人还没讨论用什么杯型,就默契地想到了同一种颜色。橙子橙子,那得用橙色啊。
  “会不会有点突兀?”江泠澍笑着问,
  “可以不用那么张扬饱满的黄”,闻人予说,“选个温润一些的黄色就不会突兀了。”
  张大野笑起来:“杯型我都想给他做个橙子。”
  “嗯……”闻人予想了想,“用圆融杯怎么样?杯型圆融饱满,像成熟的果实,持握时手感丰盈妥帖。看着就很舒服的一个杯型,像他。”
  “可以”,张大野拍板定下,“接下来是秦屹。这家伙有点难办啊。”
  江泠澍点点头:“秦屹确实是个不太好定义的人,釉色上或许不用局限于一种。杯型我觉得可以考虑六方杯,不同的面代表他不同的性格。”
  “六个面可定义不了秦屹”,张大野笑了笑,“这人前几年还是同性恋,这几年又跟女朋友黏糊得不得了。小时候报过无数个兴趣班,今天喜欢足球明天又要练书法。就连口味都变个不停,上个月不吃禽类这个月又不吃海鲜了。”
  “那回头上色的时候我们随机挑几种颜色搭配一下吧”,闻人予提议。
  “行”,张大野点点头,“你们修坯时看看怎么给他多做几个面。这人就是个停不下来的120面体骰子。”
  江泠澍被他这形容逗乐了。恰好刚刚点的饮品外卖送到了,他起身去接,发现张大野点了一堆。
  这怕是连对面的都带上了。
  他有些犹豫。一直在旁边招待客人的胡卿卿走过来说:“你们继续,我送对面去。”
  张大野出声阻拦:“卿卿姐,你说半天话了,先喝点东西休息下。让泠澍去送吧,他闲着也是闲着。”
  江泠澍笑着叹了口气:“行,我去。那豆儿的杯子……”
  张大野挥挥手:“豆儿还不好说吗?给豆儿弄个可爱的双耳杯让他双手捧着喝。”
  “颜色呢?”
  闻人予接话:“颜色用梅子青,豆儿最喜欢这个颜色。”
  江泠澍想了想,这颜色倒是合适,稚嫩但充满生机与希望。
  他点点头,拎起两袋饮品跨出门槛:“等我回来一块儿拉坯。”
  张大野看看他离开的背影,又看看纸上那七只酒杯的草图,低声跟闻人予说:“师兄,朋友就是这样,不论分开多久、相隔多远,你永远记得他最初的模样,知道他藏起来的底色。”
  “嗯”,闻人予轻轻点了点头,“虽然关心也会用玩笑的方式表达,但我们一定希望他过得好。”
  张大野唇角扬起温暖的笑意:“当然。”
  闻人予手上的笔还没放,他在思考应该做一个怎样的容器或支架,能将这七只杯子连起来,还能展现出七颗星星的位置。
  张大野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点了点闻人予随手画下的那条弧线:“一个北斗七星连接线形状的支架,苗师傅应该能做吧?在支架上敲一些星星点点的痕迹,权当银河了。”
  闻人予看着他笑起来:“谁能比你更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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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快乐!筝筝我啊,忘了昨天是万圣节了!!你们有没有出去玩儿?
  第88章 注意节制
  那天,闻人予和江泠澍一起揉泥拉坯。张大野很识趣地没有跟着掺和。这两位一个比一个认真,稍有不满意立刻按扁重来,他那点儿幼儿园水平可不想自讨没趣。
  他端着杯咖啡在店里晃晃悠悠,又开始抢胡卿卿的活儿。一见客人进门,他马上起身迎上去,凭借他那三寸不烂之舌,把一件小玩意儿说得天花乱坠,恨不得当场给人讲陶艺发展史。
  胡卿卿是真抢不过他。不仅嘴皮子没他利索,对陶艺的了解至今也赶不上他,只能在一旁干着急,还得被他指挥着去泡茶。
  闻人予听得好笑,回过头劝胡卿卿:“姐,别跟他较劲,活儿让给他,你出去玩儿。”
  “正合我意”,胡卿卿拎起自己的包,说走就真的开始收拾东西,“大野多待两天我就可以出去度个假了。”
  “去”,张大野笑着一抬手,“真的,我这几天都在。”
  闻人予也点头:“确实可以。”
  “真的?那我就不客气了”,胡卿卿一手拎包一手端咖啡,径直往门口走去。
  闻人予抬头看了她一眼:“去哪儿跟我说一声,注意安全。”
  “知道啦小老板,拜拜。”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闻人予忽然想起两年前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模样。那时她穿着素白的棉麻长裙,背着简单的帆布包,站在店门口显得有些局促。如今两年过去,她性格开朗了很多,着装风格倒是没什么变化。她好像天生跟潮流无缘,不化妆不做发型,每天扎一个麻花辫,常年穿布衣。
  她用碎瓷片做的工艺品越来越受欢迎,但她并不因此骄傲。别人问起来,她总是谦逊地说:“是小老板的陶瓷烧得好。”
  这会儿,闻人予问坐在旁边的江泠澍:“你觉得卿卿姐那些东西做得怎么样?”
  “很好啊”,江泠澍边拉坯边看了他一眼,“上次我们班同学过生日,我不是还买了一件吗?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正在揉泥的闻人予音量不高地说,“下次你鼓励鼓励她,我说她做得好她总觉得我是在客气。”
  江泠澍笑了一声:“那属实是妄自菲薄了。一个能把废弃的、破碎的东西变成艺术品的人,她的作品或许不完美,但一定蕴含着独特的魅力。”
  闻人予点点头表示赞同。
  两个人拉坯时就坐在店门口,每做好一只还得给杯子未来的主人发张图片,问问对方的意见。
  窦华秋在店里忙忙碌碌,一抬眼、一偏头就能看到低头拉坯的江泠澍。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江泠澍,周身散发着一种能让人安静下来的气场,时间仿佛在他指尖慢了下来。
  过了饭点儿之后,店里人少了。窦华秋坐在靠窗的位置,隔着来来往往的游客安安静静地注视着江泠澍。他喜欢这种隔着一段距离的欣赏,就像他在生活中也更偏爱独处的安宁,并不习惯与人过分亲近。
  江泠澍拉好一只坯,下意识地抬眼朝对面看过去,恰好与窦华秋的视线相遇。两人谁都没有躲闪,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对视了一会儿,各自心里的感受都很难形容。
  直到张大野忽然出现在门口。他先是整个人趴到闻人予背上,旁若无人地把脸埋进对方颈窝里蹭了蹭,随后抬起眼,注意到了对面的窦华秋。
  江泠澍对身旁两人的动静浑然未觉,目光依然专注地落在窦华秋身上。张大野来来回回看了他俩好几圈,见江泠澍毫无反应,便恶作剧般站到他身后,手舞足蹈地比画起来。一会儿夸张地扭动身体,一会儿又双手捶胸模仿起大猩猩。
  窦华秋被他逗得实在憋不住了,笑着抬手指了指,示意江泠澍看身后。江泠澍一愣,这才回头。
  于是隔着玻璃窗,窦华秋又美滋滋地看了一出张大野被追着打的好戏,心里那点儿阴霾终于烟消云散。
  他招手叫来服务员,略一思索:“蒸条鱼,做只颜色浅一点儿的豉油鸡。今天那个捞汁小海鲜弄一盘,再加个青菜,送到对面。”
  服务员应声而去。
  半小时后,江泠澍看着桌上的菜,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初见窦华秋那天的记忆不听话地跑了出来。
  烟灰蓝的衬衫,眉宇间尽是温柔从容,还有两人之间的心照不宣。
  江泠澍是那天知道窦华秋是同性恋的,窦华秋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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