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二位这是找我?
修眉一挑,这点小动作暴露了他的疑惑。
饶是如此,言谈间不失逻辑,无论是言语表达还是行为举止,都是极其得体、应对有方的架势。
不愧是名门之后。
想起多方打听后得来的消息,白居易下意识地同元稹对视一眼,均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欣赏。
柳御史容禀白居易才挑头说了几个字,却被柳宗元摆摆手打断,既是同僚,又何必见外?宗元字子厚,这声柳御史,倒叫我实在担不起了。
来人身上着的也是青绿官袍,即便只是个九品的校书郎,柳宗元也绝不会因此而生出怠慢之心。
何况伸手不打笑脸人么,这位自称是白居易的人,天生一副笑脸,实在叫人很难生出什么隔阂。
那乐天便失礼了。
这就是同聪明人说话的好处,白居易没有郑重其事地再自报一回家门,只借此一句轻轻巧巧地同三人说明了自己的表字。言谈之间令人如沐春风,委实生不出半点反感来。
乐天客气。
这会儿,柳宗元权当是韩愈与刘禹锡的代理人,冲白居易拱拱手,又望向他身旁的元稹。
后者也很识趣地开了口,元微之。
微之生来便是这么个性子,今日是初识,在生人面前难免紧张些,待日后咱们多走动走动,活络起来,他自然有说不完的话等着呢。
白居易生怕好友这冷淡模样惹人不快,笑着打上圆场,只怕届时,又该是你们嫌他碎嘴了。
哪里话。柳宗元也很给面子地笑了一声,再如何,总不见得还能说得过梦得吧?
柳子厚,你好端端的又攀扯我做什么!
到底是柳宗元了解刘禹锡的秉性,三言两语又叫他回了神,当即暴喝一声,不甘辩解,人家头一回上门,你便这般诋毁我!
说是恼怒,刘禹锡的面上却不见多少生气的模样,只是扯着嗓子嚷嚷一通,很有几分雷声大雨点小的意味。
而这样的架势,且不说柳宗元与白居易,便是不苟言笑的元稹也不禁被逗弯了嘴角。
这笑容虽浅,难为刘禹锡还能捕捉得住,转了身就要向韩愈告状,退之兄快瞧,子厚这样乱说一气,不是徒惹新朋友笑话我么!
原先不想笑话的,见你这样也该笑话了。
韩愈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加入了四人讨论组之后的头一句,便引得屋内屋外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人都聚在这里了,此刻再去讨论他们究竟因何而来似乎已没了必要。
在场几位都是读书人,可不是每个读书人都有这样的风姿气度。而那点心照不宣的共通之处,又何须言语赘述?
到底还是韩愈一锤定音,那便自报家门吧。
显然,眼下的自报家门,绝非仅仅是秘书省校书郎这样尽人皆知的介绍。
刘禹锡一马当先:中山刘二十八!
也是稀奇,这个字分明平平无奇,硬是被他喊出了一往无前的豪情。
柳宗元紧随其后:河东柳八。
元九。
这样言简意赅,只会出自元稹。
白居易稍稍加深了笑容:居大不易。
他们叫我韩老师。
这话题既是韩愈牵起来的,由他来终结倒也恰如其分。
如此报了一通下来,五人面前的光幕上又各自添了几个新的关注,多了几个新粉丝。
白居易刚要收起光幕,却被刘禹锡匆匆忙忙拦下,乐天且等一等!
在后者不解的眼光中,他昂着头,与有荣焉般的开了口:超级加貝。
到了这个时候,元稹的反应速度竟比白居易还快,手指翻飞,在光幕上迅速完成了搜索,再进行关注,流畅得一气呵成。
白居易虽慢他半拍,却也转过弯来,不急着关注,而是饶有兴致地反问,这便是我们先前在门口遇上的那个小郎君么?l
一面问他,手里还一面比划着,唔那孩子长得是瘦弱了些,眼睛却亮得惊人。头发倒是盘得一丝不苟,不知是被风吹还是怎么着,倒是散了两缕下来。身高么大约到这里。
听到此处,柳宗元不经一阵心虚。
长吉这孩子脑袋生得圆鼓鼓的,他从前只是知道,却没往心上去。偏偏刘禹锡没个前辈的样子,但凡得了机会见了,总要想法子折腾一番,把人家盘得好好的发髻弄得不像个样。
李贺只当这是前辈表达对自己关怀的手段,虽觉古怪,却还是稀里糊涂地接受了。
只是连累他,竟还跟着生了这样不好的习惯,见了长吉却忍不住要上手揉两把。
柳宗元这点儿内心活动自然无人知晓,而见心中的猜想得以确认,白居易和元稹倒也是一个赛一个的干脆,完全没有要再抱头痛哭或是促膝长谈的意思,双双将光幕一收,扭头便要走了。
哎哎!
子厚和退之的确会耐心听他说话不假,可自己总对着这两张脸,说也该说烦了。好容易有了新伙伴,刘禹锡还想拉着人家好好絮叨絮叨,这会儿见人要走,可不得挽留起来?
不必了。
这回却是元稹难得开了口。
御史台与秘书省各有公务要忙,总不好再耽搁下去的。何况今日打过照面、得以结识本就是意外之喜,余愿足矣。
不等白居易跟着再劝,韩愈已经出声赞同,横竖以后还有再聚的时候,也不急于一时嘛。
是啊,他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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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8章 处暑(三) 李贺的攻略游戏(二合一)
对自己莫名多出了两位新粉丝的事, 仍然沉浸在诗歌王国中的李贺还一无所知,只管埋头看着视频:
【也是因为元稹的帮助,才使得杜甫得以扬名, 于是自然有人因此提出一种论断】
【没有元稹, 就没有诗圣杜甫。】
这句话未免有些太过夸大了吧?
此言一出,李贺眉头一蹙,不大赞同地反驳。
杜甫的诗作他确实读的不多,可既是个有真才实学的人,哪怕只通过那么零星几首代表作, 也足以帮助他大致判断出对方的风格与内涵。
但凡对杜甫不是一无所知的人, 就能够看出其作为诗家的天赋与才华。
文也好并没有如往常一般, 不避不拒, 直接正面给出一个答案, 只是道:
【无元稹则无诗圣,这话太过绝对,我并不敢如此笃定。】
【但我亦曾做过这样一种假设猜想:倘若没有元稹、没有那篇引起世人瞩目的墓志铭,杜甫又将会走向何方呢?】
这样开放式问题对于李贺十分有吸引力, 他情不自禁地顺着文也好的假设往下, 发散思维,漫无边际地胡乱想开去。
文也好的语言虽与观众同步, 但这个问题显然早已经她深思熟虑, 这会儿再给出答案时,才能显得如此从容不迫:
【于是,我大胆设想:在没有元稹力荐的前提之下, 事情的走向将会演变成两条支线。】
她凭借自己记忆中残留的为数不多的游戏经验,如开启自由结局般,将两个选项依次摆在观众面前:
【其一, 还是有人能够不遗余力地推荐杜甫。】
【其二,最终无人能够发掘杜甫诗作的精妙。】
我选一。
李贺虽不知后世什么游戏呀、结局的,却难掩少年心性,对这样的玩法颇觉新奇,当即不假思索地敲定了他的选择。
而文也好不知是遵循了先后顺序,还是有如神助般料准了李贺的心声,果然就这么顺着选项一说了下去:
【倘若诸位选了一,可喜可贺,哪怕没有元稹,到底还是有人慧眼识英雄嘛!】
【但此处,又会因不同的情况,衍生出不同的结局:那人在许久后才姗姗来迟,此为其一;或是那人很快便已出现,奈何是个无名之辈,此为其二。】
给出了足足两个选项后,她有意稍稍停顿了片刻,给观众们留下了充足的思考与选择空间。
唔
李贺的为难,却不是为了犹豫。
他非但不是个会纠结的人,相反,内心还极有主见,后世所谓的选择恐惧症,在李贺身上压根儿瞧不出半分。
要他说,这两个选项,自己一个都不很满意,但这点却可以稍后再议,先做出选择才是要紧的。
于是,他很快将眉梢一松,给出了自己的偏好:真金不怕火炼,只要诗做得好,哪怕不见喜于当代,后人也自会还他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