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内舍人慢走。
  上官婉儿的提议倒是和苏味道不谋而合,目送对方离开后,苏味道并没有立即迈开步子,急匆匆地要去礼部找人,反是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慢慢地转转脑袋,似是在消化着刚刚那一系列突如其来的冲击。而后才将光幕收起,抬脚往原定的方向走去。
  苏味道步履不停,内心却忍不住嘀咕开:
  他们这位内舍人,也不知是不是在御前待久了,如今可真是越来越有女皇陛下的气度风范了。
  内舍人回来了?
  还没进殿上,廊下已有宫娥来迎。
  一看这架势,再见正殿宫门紧闭,上官婉儿立即心领神会,圣人这是又留了几位大人说话?
  正是呢。
  宫人点头,将自己偶然听来的几句依葫芦画瓢地转述给她,如今进了秋,可听说南方的雨竟是比往年更多一些,怕有什么,多半是在为此事商议。
  天爷要落雨,人能有什么法子劝住?
  上官婉儿听了这话之后,略微想了想,为州府百姓轻轻一叹,怕只怕淫雨霏霏,耽误了收成。
  说完这句,她竟没有要进殿的意图,索性停下脚步,那我还是晚些时候,待里头商议定了再进去奏事吧。
  宫人知道内舍人极有主见,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径直将她领到一旁的偏殿,笑道:圣人曾言,若婉儿回来后得知在她与大人议事,一定不肯上殿打扰,就请您在此间稍作休息。
  圣人金口玉言,婉儿无所不依。
  在陛下身边待久了,上官婉儿也与她生出了几分默契。抿嘴一笑,抬脚进屋。
  这间偏殿上官婉儿并不陌生,有时陛下或是议事、或要小憩,她自然得避开。可毕竟是侍奉笔墨的人,却也不能离得太远,陛下索性将这处紧挨着正殿的偏殿拨给她,还特许她由着自己的性子装饰一番。
  上官婉儿本就不是在乎身外之物的人,即便得了这样天大的许诺,也不过是将这平平无奇的一间屋子,改头换面成了书房的模样。
  风雅不风雅的另说,倒是很方便她办公。
  见宫娥乖觉退下,为自己留出一方空间,上官婉儿随手搁下手里假模假样在收拾的书籍,迫不及待地再度划开光幕。
  先前她便留意到了,那光幕上除了【附近的人】产生变化之外,主页面分明还提醒了视频的更新,就是不知苏味道知不知晓此事了
  在她稍稍走神的瞬间,开场白已经播放完毕,熟悉的女声跃入耳中:
  【诸位,我们很快又见面啦!】
  【先前相同的是,这次我们仍然是因一个节日而聚首。可与先前不同的是,这回的节日十分特殊。】
  【和热闹喜庆的上元不同,与欢快清新的七夕不同,中元这个节日,似乎打名字里就让人家觉着透出了一点森然之气,轻易便能叫人联想起光怪陆离的传闻与百鬼夜行的可怖。】
  【但在过去,曾流传着一句话:上元,天官赐福;中元,地官赦罪;下元,水官解厄。虽说这个七月半这个日子有着祭拜祖先、祭祀亡魂的风俗,可古代的七月,却并不是一个充斥着哀怨的节日。】
  【大家可要知道,七月半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初秋。在秋季,大多庆典与活动都与丰收二字逃不了干系。】
  【哪怕是七月半也不例外。】
  【在民间,甚至会拿这祭祖的一日,来庆贺丰收、酬谢大地。人们常以新鲜打下的稻米谷物祭祀先人,并将今年的收成告与他们知晓,既是求得前人庇护,也是抒发对先人追思的一种方式。】
  【由此可见,听来并不如何吉利祥和的中元,也有这样温情的一面呢。】
  【那就让我们在这样凛冽却柔和的奇妙氛围中,一起开启今日的中元专场吧!】
  专场?
  上官婉儿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字,要说专场,她只在上巳得知了自己与另外三位女诗人同处一个专场,莫非中元也要效仿她们,拎出几位来一同说一说?
  内舍人,圣人唤您过去呢。
  宫人前来通传的时候,上官婉儿还在思索这个问题。
  偏她神色淡然,瞧不出半点儿不对,在迅速整理并确认过衣冠合宜之后,也不磨蹭,只借着起身挽袖的一个动作,轻轻巧巧地一划指尖,将光幕不动声色地收了起来。
  待进了正殿之后,上官婉儿盈盈拜倒,口称圣人。
  起来吧。
  御座之上的女皇随口唤人起身,却并未问她先前打听的事究竟如何,反倒关心起了另一桩事,回来的路上,遇着天官侍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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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烧还没有完全退下去,希望明天可以满血复活qaq
  第91章 中元(三) 写诗就写诗,怎么还拉踩秦
  只此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立即便叫上官婉儿的一颗心高高悬起。
  不过是片刻前发生的事情,可这才多点儿功夫,陛下便已得知, 这样的速度不得不令人心惊, 此为其一。
  而无论是自己还是苏味道,两人都能算是陛下的左膀右臂,尤其是她,更是简在帝心的重臣。多少朝堂内外的诏书制书皆是出自她的笔下,上官婉儿只消抬抬眉, 那一脑袋的深宫秘辛便如潮水般涌上来不胜枚举。
  即便陛下对自己诸多信任, 可多疑二字是古往今来多少帝王的心病?
  如今左右手越过主人家搭上了话, 焉知圣人不会因而起了别的念头?此为其二。
  一想到这些关窍, 上官婉儿便觉额间又在隐隐发烫。
  那里, 静静躺着一处花钿,描得是凌霜傲雪的红梅,极有风骨的花儿。可宫中无人不知,这样精巧的妆饰, 实则是她她忤逆天威的后果。
  尽管自己别出心载, 借花钿遮掩伤痕,可独处之时, 上官婉儿总会第一时间卸下脂粉, 揽镜自照,以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忘恪守为臣的本分。
  可再一想想,陛下本就耳聪目明, 一路从皇后到皇帝,向来是宫中说一不二的主儿,即刻就能得知何时何处发生了何事是再合理不过的了。
  御前行走多年, 上官婉儿早已不会为这点突如其来的诘难而心慌意乱。
  她想通之后,神色不变,镇定自若地承认道:是。
  不等御座之上的帝王再发问,上官婉儿乖觉地将前头发生的事情一一报来,先前散了朝议论,婉儿便照着圣人的吩咐去礼部走了一趟。
  说着,她将手中的卷轴又往上捧了捧,恰是回来的路上,遇着了天官侍郎。瞧着模样,苏公应该也是要往礼部走一趟呢。
  她和苏味道本就是巧遇,前后不过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何况光幕有灵,除去百代成诗用户,谁也不能得见,自然不怕旁人去查的,自然没必要隐瞒什么。
  上官婉儿素来伶俐,一早算准了陛下的心思。
  圣人既对一切了如指掌,现在见她也不过随口一问,自己既能原原本本地将事情说出来,又无欺瞒,定然不会为难。
  而事实也果然如此,不知女皇心底究竟如何作想,口里的语气倒是柔和许多,起来吧。
  又冲底下招招手,天官侍郎既对此事如此上心,这件事便先交由他去烦神也不打紧。
  婉儿,你先来看看方才前朝呈上来的折子。
  江南道近来多雨,此事她在进殿之前便已从宫人口中听得几分。上官婉儿那会儿便预备着进殿后若被考校当如何,一早就在心底快速推演出大致合宜得体的对答。
  眼下恰是借着翻阅手中文书的间隙,又在心头微微掂量了一回,方不疾不徐地开口。
  只是秋雨关乎秋收,兹事体大,不是她几句便能定下主意的。
  待君臣间的一问一答结束,上官婉儿便被差了出来,将空间留给圣人再仔细思索一番。
  原以为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却不想直到此刻,抬眼去看刻漏的时候,才知将将过去片刻而已。
  伴君如伴虎,即便是上官婉儿,在圣人身边那高度紧绷的状态也难免叫她生出度日如年之感啊。
  抬手按了按酸胀的额角,她转身进了偏殿,再度回到了自己那一方能暂且喘息的小天地之中。
  毫无疑问,最能解压的方式自然要数看视频了。好在这百代成诗的视频播放功能也足够贴心,依旧维持着上官婉儿原先停顿的原样,倒是很方便她接着观看。
  【当然,中元既有鬼节之称,节日气氛烘托到这儿了,我们自然不能辜负。那就入节随俗地趁着这个节日,一同走近诗人李贺,来看一看独属于诗鬼的瑰丽王国吧。】
  诗鬼?
  上官婉儿的意外倒不是因为这听着就莫名有几分不详的称号,更多的却是对这样一种称号背后所代表的诗人风格而生出的好奇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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