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总写五言写多了,难免也会觉得腻乏,又为免故步自封,这不就想试一试不同的形制么。
苏味道的这个解释尚且算是合情合理,杜审言便不再继续纠结,只望望对方,你这诗是单想出来了这一句不成?怎么听不见底下的?
他并不知道,慢悠悠地念出第一句之后,苏味道是故意不往下接着说的。甚至在回答杜审言疑问的时候,还不忘一心二用,偷摸拿眼去看好友的神情,只盼着从后者脸上看出什么惊喜或是意外的情绪。
自己早已查阅过前人诗文典籍,从未见过这样一首诗,除非他也瞧见过也好小娘子的视频,否则定然不能得知。
因此,无论上述哪一种神色的出现都是在告诉苏味道:杜审言也知道这首诗,且看过百代成诗里的内容。
杜审言抛出疑问之后,不见对方回答,似乎并没有再继续往下的意思,便又耐心回问一句,所以是只做到这里么?还是你想叫我接着续上?
瞧清楚杜审言眼里一片纯然疑惑之后,苏味道大约也知杜审言的确对此一无所知。可他还是有些不死心地追问,后头倒是还有半句:夏有凉风冬有雪。
若是连在一块儿看,你觉得这句如何?
我以为杜审言一时语塞。
但以他的性子,也很难说出什么好言安慰的话,索性从心而为,算是委婉地提了个建议,不若你日后还是专攻五言为好。
苏味道:
我就多余来问他!
虽然莫名收到了建议,苏味道却已能借此基本断定:杜审言并不知晓百代成诗的所在。
百代成诗已解锁了许多功能,可他至今为止仍未在本朝找到任何一位同道中人,一念及此,苏味道难掩遗憾。
毕竟,在身边众人之中,杜审言毫无疑问当是可能性最大的那一个。
天生诗才不假,还是文也好口中头一个登场的诗人,于情于理都不该落下才对。
直到第二日散朝,苏味道也没想明白这个道理。
就在去礼部官署的路上,苏味道福至心灵:若论诗才,普天之下哪还有比长安更多的地方呢?放眼长安,哪还有比大明宫更多的地方呢?倒是他熟视无睹了。
这样一想,苏味道顿时便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那【附近的人】中新出的功能,他可是眼热许久了。奈何自己虽收到了详尽的说明指引,却从未派上过用场,横竖这方光幕旁人也看不见,不如自己索性借在官署行走的机会试验一番。苏味道一面划开光幕,一面美滋滋地盘算着,就先从礼部开始,再往什么御史台、门下省挨个溜达一圈!
忍痛放弃他最爱走的近道,苏味道顺着宫道一路向前,还没等他关注到光幕上的新变化时,已经先被人叫住。
边走路边看光幕,天官侍郎还真是好雅兴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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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无奖竞猜这期的诗人/诗歌!
*中元章篇幅可能会长一点,好好写一写前面只是穿插出现的初唐组
第90章 中元(二) 越来越有女皇陛下的风范了
天官侍郎
出乎苏味道本人意料的是, 在听到旁人这般冷不防地叫住他之后,自己的第一反应不是慌张,反是在心头涌现出一股陌生的熟悉感。
毕竟, 天官侍郎四字算是他官职的正式称呼, 可朝堂内外很少有人会这样一字不落地叫他。
而眼下,对方偏偏择了这个名称称呼自己,可见话里的审问之心不怎么重,倒是打趣意味极浓。
在认识到这一点之后,苏味道渐渐定下心来。
自己毕竟久经官场, 在宦海沉浮多年, 倘若因此区区一句, 顿时就能惹得他方寸大乱, 苏味道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了。
因此, 苏味道心里镇定自若,甚至都没想着再做出什么欲盖弥彰的举动来,索性大咧咧地光幕堂而皇之地摆在眼前,反倒径直转过身去。
其实早在来人出声的时候, 他心里便已经有了个大略猜想。只转过来的这一眼, 已经足以助苏味道彻底确认。
按理来说,自己的官阶绝对离低微二字相去甚远, 甚至还要比眼前之人高上几阶, 可苏味道心知肚明,同面前的人相较而言,他这个帝王心腹的含金量无疑有待商榷。
瞧见陛下面前的大红人、真正的左膀右臂, 苏味道绝不敢托大,客气又恭敬地同她见上一礼,内舍人。
眼前的女子身量高挑, 修长匀称,身上只着了件再普通不过的宫装,没有半点儿繁花织锦的纹饰。秀发高高挽成一个髻,只随手插了两支玉簪,瞧这打扮,很像是低阶宫娥的模样。
可再往脸上看去,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红,凤目琼鼻,再派上一派浑然天成的书卷气,稳稳压过了朴素到甚至有些寒酸的衣衫首饰。叫人无端生出点怵意,只觉对视几息,都要被她尽数看破自己的心思。
不必华丽衣装,亦无需官阶身份,大明宫内外,谁都能一眼认出这就是当今女皇陛下身边第一得力人
上官婉儿。
顶着罪臣之后的身世背景,却还能凭借过人才华掌管宫中制诰多年,再稍稍一想如今陛下对她的倚重程度,哪怕就是凤阁鸾台平章事本人来了,多半也不敢在这位面前掉以轻心,遑论摆出什么居高临下的架子来。
苏公客气。
上官婉儿还了个万福,并没有仗势欺人的意思。
至于先前对苏味道以天官侍郎之名相称的举动也不过是出于打趣之心,如今两人正儿八经的打过照面之后,她便掩去了眼里的戏谑,转而延续着先前惯用的称呼。
当苏味道还在心底暗暗对上官婉儿先前的那段话进行揣测的时候,已经下意识地在脑海中酝酿起眼下该如何开口谈论这番稍显尴尬的局面。
谁料,不等他思虑得七七八八,上官婉儿直接抢在他前头,坦诚到直接地提起了这件事,半点儿也没有要遮掩的意思,苏公也是百代成诗的用户?
内舍人的机敏聪慧,苏味道在政事上见过不少,在这点儿微末小事上,更是不必另外费心。
这会儿,对方更是连含糊的猜测都直接省去不提,一个也字,已经足以让苏味道打消先前那些迂回试探的心思,便无心再遮掩什么,爽快地点头承认。
得到了对方肯定的答复,上官婉儿嘴角绽出一个笑容。
说来也怪,在宫廷行走多年的人,喜怒向来不形于色,偏偏上官婉儿不是这样。
幼年便没入掖庭的娘子,长到如今,却在笑的时候总是毫不避讳地叫人瞧出她发自内心的喜悦。
甭管是不是当真心口如一,单是这样令人如沐春风的和煦,倒叫苏味道有些领悟了圣人为何独独对她另眼相待的另一种可能。
苏味道的所思所想,上官婉儿一概不知,她仍就着百代成诗往下多说了几句,先前得了空时,我总会在那【附近的人】里搜寻许久,却始终不曾见过有什么变化,却不想是找错了时间。
说着,她也学苏味道,划出自己的那方光幕。
随着上官婉儿的动作,他才后知后觉地跟着去看自己方才一早便已打开、却始终没来得及仔细瞧上一眼的光幕。这才发现,向来毫无动静的【附近的人】里,这会儿已然显示出了新的提示。
上官?
苏味道下意识地视线所见的那个昵称念了出来,见上官婉儿跟着点头,也不再啰嗦,当即便顺手点上了【关注】。而上官婉儿打开百代成诗本就是为了关注上苏味道。如此一来,两三句话的功夫,两人便已完成相认。
回想起自己先前为了试探杜审言,所折腾出来的那些弯弯绕绕。苏味道百感交集,一时间默然无语。
看样子,上官婉儿此番也不过是碰巧路过,误打误撞遇上了苏味道。又见对方行色匆匆,想也知道他定是有要事去办,便不再耽搁朝堂上的正事,又微微屈膝,拿足了客气后,才道:瞧着苏公的模样,似要去礼部寻人商议事情么?
她说这话本也不是为了等苏味道回答,顺口道:我才从那里出来,无论是主试官还是小试官这会儿都在的。
除去天官侍郎本身要忙活的那些事,近来最牵扯人心的,也无外乎这一桩事了。
上官婉儿极有眼色,当即闻弦歌而知雅意,贴心地给出了提醒。
圣人还在宫里等我回话,便不多打扰了。
上官婉儿本就是顺路从礼部官署里出来,既然两人各自有事去忙,便没有要借此同他再寒暄什么的心思,当即干脆利落地提出分别。
想想也是,如今两人既已搭上话,又都是天子近臣,日后若想要见面说话,自然有数不清的法子,本就不必急于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