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老章听后,轻轻感叹:“他们这些人,有时自我感觉特好,认为自己是个有编制的正式员工,谁也奈何不了他们,简直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说罢,老章盯着舒父问:“老舒,这件事你想怎么处置?虽然这加油站不属于我这儿,但我随便打个电话,还是能替你出口气的。”
第93章 留不住的孩子
01
舒父微微一愣,随即直摆手。
“不用,服务行业也挺难做的,说不定她家里出了点啥事,然后又值了一夜的班……都在讨生活,挺不容易的,算了吧。”
舒父明白,老章真要是打这个电话,那就不是仅出一口气的事情。
这位女加油工固然可恶,可真因为这点事情失业,也不至于。这种三线城市,就业不比北京上海,找一份福利不错的稳定工作,不容易。
舒父的眼前,突然浮现出女加油员那张被生活蹂躏的黑瘦脸。
“真的不用,当时确实气坏了,可事后想想,也没必要为这种人这种事情去生气。”舒父说这些话时,悄悄望向坐在他身边的舒母。
舒母接住舒父的视线,她笑了笑,扭头对老章说:“谢谢老章,这种小事,到时我们自己投诉就好,让你出手,太兴师动众了。”
老章大笑:“愿你走出半生,归来依是少年,舒皓文做到了,可惜我,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穷小子了。”
老章的笑,带有一丝苍凉。
02
“章叔叔,要是投诉的话,那个女的会受到什么惩罚呢?”舒湉突然问。
老章望着舒湉笑。“至少扣掉当月的奖金吧。”
舒湉点点头。“我赞同,如果就这么算了的话,就是对恶的一种纵容,这种事情,肯定是要投诉的。”
舒湉边说边点开自己的手机相簿,她将自己的手机举了举,“我已经将那个女的拍下来了,虽然不知道她的姓名和工号,但是在那个时间点值班的加油工也就两位,一调查就清楚了。”
舒琬从舒湉手里拿过手机,瞧了瞧。
是那个女加油工的侧影,但是足够辨别出这个人。在微微泛白的夜空下,她孤单地站在加油站的一根柱子底下,佝偻着身体,若有所思地望着前方。
“算了吧。”舒琬脱口而出,“如果只是扣掉一些奖金还好,假如她生活困苦,是临时工,失去了这份工作怎么办?没准她家正有需要她养的孩子,或者有一个正在生病的老母亲。”
“既然是这样,那就更应该努力工作珍惜这份工作,而不是对客户撒泼。”舒湉冷静地说。
老章笑得身上的赘肉乱颤,他饶有兴趣地盯着舒湉。“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舒湉望着老章,一脸的认真。“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不能我穷我有理,要是这种逻辑,那穷人去抢银行,也是允许的。”
“哈哈,瞧,年轻人看问题,就跟我们不一样,她的世界是黑白分明的,咱们已经磨去棱角,变成老油条子了。”老章又扭头对舒父舒母说,“你家的小女儿了不得,以后肯定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超越老舒。”
舒父舒母笑。对于他们家舒湉,他俩是百般自豪的。
老章逗舒湉:“那章叔叔帮你去投诉,好吗?”
“不用,我自己去投诉就好……章叔叔一投诉,就有点滥用职权。”舒湉说。
果然是童言无忌。
换成别人这么说,老章早就瞪眼睛拍桌子了,但他知道自己在舒湉眼里,也就是她爸的一老同学,她才不管你是不是位居高位。
第一次被人这么无视,老章觉得很有意思,反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
03
在酒店吃完晚餐。
舒琬一家出酒店去散步。酒店附近有一个很大的文化广场。
广场散步的人不多。
灯光映射下的夜空,繁星点点,更是给人一种静谧的感觉。
舒琬和舒湉在前面逛,舒父舒母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
望着姐妹俩的背影,舒母感叹:“湉湉的性格,就是比琬琬的要冷静许多,理智许多。”
“是呀,琬琬性格温和,对自己宽容,对别人也宽容,这种要求不高的人,反而更容易活得幸福。湉湉显然不是,她对自己严格要求,对别人也严格要求。”舒父说。
“刚才在餐桌上,她说出那种话,真让我有点吃惊呢。”
“正常,高中生已经开始形成自己的人生观世界观。”舒父笑了笑,突然说:“湉湉以后适合去做法官。”
舒母望着正在打电话的舒琬,对舒父说:“她和郑澎,你真的看好吗?”
“看好。”
“可他家条件确实很普通。”
舒父笑。“当年你自己找老公,不也找了我这个外地的,怎么到了舒琬,还计较起人家条件来?人好是关键,人的素养,也是一种价值。”
舒母说:“你对上一个,那个郭晨的态度就不一样。”
“那个不行,郑澎家虽然条件一般,可坦荡荡,但这个郭晨,他家显然是心怀不轨,结婚不是扶贫,不是所有的穷小子都值得去等待的。”
舒母正想说什么,突然被跑回来的舒湉打断。
舒湉说:“我跟你们一起溜达,姐姐在打电话,说是谁的妈妈怀的孩子不健康,要流掉。”
“啊?”舒母大吃一惊。
04
是丁母怀的孩子不健康。
丁湘给舒琬打完电话后,坐回母亲身边。
丁湘也是快下班时,才收到无创dna检测结果的短信。
在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怎么安慰母亲。
她连自己家都没回,就第一时间来了母亲这边。
丁湘望着母亲的脸,轻声说:“妈妈,你别难过,你还有我呢。”
丁母深叹一口气。“我不难过,这都是命,是天意。”
嘴上说不难过,可丁母的泪,犹如断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丁湘小心翼翼地问:“要么我们再去做一次羊水穿刺确诊一下?说不定这次无创不准呢。”
丁母用手背抹了抹眼泪,摇摇头说:“不了,无创dna准确率够高的,不会错的,跟这孩子没缘分,咱不强求。”
看着母亲这么难过,丁湘也哭了起来。
“你别哭,妈妈只是有点难过,你给点时间让妈妈消化一下……其实想想,我俩年纪这么大,精子卵子质量都在走下坡路,孩子质量不好也正常……我真的不难过,前段时间我是既高兴又发愁,这孩子真要是生出来,以后怎么办?还不得拖累你呀。”丁母说。
丁湘哽咽着说:“我不怕拖累,我只要妈妈高兴。”
丁母说:“看着你被拖累,妈妈能真的开心吗?”
顿了顿,她又说:“现在教育孩子,根本不是当年在老家教育你的那个样子,就家校配合这一项,你说我连微信聊天都不利索,我能干啥?最后还不得你出力。”
“还有呀,你袁伯伯娶我,是给自己找个老伴,说得难听一点,就是找一个伺候他的稳定保姆,两人的文化层次不一样,互相搭伴过日子行,真要是养个孩子,那各种矛盾就出来了。他孩子的妈妈,一定是那种有文化素质,能给孩子提供良好家庭教育的女人。”
丁湘目瞪口呆地望着母亲。
母亲所说的这些,不就是现实吗?
虽然很残酷,但事实就是如此。
丁湘第一次发现母亲其实很睿智。那种从残酷生活中磨炼出来的睿智。
第94章 锦上添花亦累赘
01
丁湘很晚才回到她租住的那个家。
刚进门,叶鹏飞就迎了上来。他瞧了瞧丁湘的脸色,接过她手中的包,问:“怎么样,妈是不是特别难过?”
丁湘低着头换鞋,幽幽地说:“肯定呀,能不难过吗?前几天我还陪着她去看婴儿用品了,她和袁伯伯满怀希望的。”
换完鞋,走到客厅,丁湘扫了一眼电视柜上的小闹钟。“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过去?”
叶鹏飞嘿嘿笑了两声。“我刚才过去了,等檬檬睡着后,我才过来。”
叶檬檬和丁湘还是分开住。
最初叶鹏飞每晚都一丝不苟地在那边陪檬檬,但时间一久,随着檬檬对环境逐渐熟识,他便经常趁着檬檬睡着后,溜到丁湘这边过夜。
“恩霖呢,他睡了没?”丁湘问。
“刚睡着,很乖,你不在家也没哭闹。”叶鹏飞说。
本来是一件好事,可丁湘听后,心里很不是滋味。被儿子纠缠的生活,她觉得烦。被儿子无视,她又觉得失落。
丁湘去卫生间洗手,叶鹏飞也尾随着。
她拧开水龙头,盯着自己纤细的手指,说:“我明天得请一天假,陪着我妈去检查,尽量早点做手术,不然时间久了,对身体不好。”
“不再复查了?”叶鹏飞问。
“无创dna准确率很高的,再做的话,就是做羊水穿刺了,可听我妈的意思,她不想复查了……似乎经过深思熟虑,她的内心深处,并不是多么想要这么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