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那我和柳云霁怎么就不能是知遇之恩了?他还是我的小夫子呢。”薛璟看着他那副急赤白脸的模样,觉得更好笑了。
  这家伙,总算体会到平日里他哥被造谣时的心情了。
  薛璟下意识地旁边瞥了一眼,果然就见柳常安抿紧的嘴角有一丝上扬,估计心里偷着乐呢。
  这小贼猫。
  柳二是乐不起来,赶紧打着圆场道:“马兄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此处毕竟是屋舍,同窗们午间需在此休憩,在此处煎药,多有不便......”
  “你的意思是,只要不在屋舍煎药便可?”
  柳二抬眼看了看马崇明,对方脸色铁青,被反将一军后一时也辩不出什么,于是点了点头。
  马崇明这群人权当默认。
  薛璟挑挑眉,让书言和南星收拾好药具,一行人便出了屋舍。
  薛宁州因上午的时与马崇明不对付,这会儿见他吃瘪高兴地快跳了起来,打着帮忙的旗号,一路跟着他跟出了屋舍,路上还滔滔不绝地讽刺这些书生刻薄寡义。
  薛璟带着几人往西北园子去,一直走到一处较开阔的水边石台才停下,示意南星就在此处煎药。
  “哥,干嘛非得在这儿煎药?不能去亭子里头吗?”薛宁州不解。
  薛璟笑了笑,没说话,扯了一根草叶放在薛宁州面前。
  初夏午间,山风拂过苍翠林叶,带来微潮的凉意,扯动了草叶,一路吹向屋舍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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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柳宝会开始越来越腹黑[狗头]
  第42章 煎药
  药炉被重新燃起, 很快,伴着飘渺的烟雾,药的苦香也随着山风, 一路飘往了屋舍的方向。
  离得远了些,药的辛香苦辣淡了许多, 大多数生徒闻见了,也只是稍微皱眉,捏了捏鼻子。
  只有心生鬼祟之人才觉得这味道刺鼻得直冲脑仁, 要把天灵盖给掀翻。
  “你他娘的真是个废物!”
  一间屋舍中, 一叠红纹纸被大力甩在了柳二脸上,又“哗啦”地散落在地上。
  马崇明扔完一叠纸, 还不解气,又从案上抓过几本书, 劈头盖脸地就往柳二身上砸,惊得一旁的陈、刘二人赶紧走远了些。
  “你此前不是说,柳常安不可能再回到书院吗?!现在倒好,他不但回来了, 还带回来两个杀千刀的刺头!敢爬到本少爷头上了!”
  “连这点破事都办不好, 你还有什么用?!”
  马崇明气得面红耳赤、额角青筋暴突, 怒瞪的双目中满是血丝, 指着柳二的鼻子大骂, 与平日里的礼贤下士大相径庭。
  柳二一声不敢吭,垂首敛眸立在一旁,任由他打骂。
  虽说都是三四品的官属, 可就中间这一品的差别,便是天壤般的鸿沟,更何况他父亲白衣出身, 除了他外祖吴尚书,再无靠山。
  吴家嫡出的子孙无数,他一个庶出女生的外家孙,能被想起都已经算主家的仁德亲善,指望他们来做靠山,简直笑话。
  更何况,马、陈、刘三家背靠宁王,他可不会蠢到像薛宁州一样与他们对着干。
  陈琅见马崇明的怒气要再往上冲,赶紧上前,拔出折扇抵在柳二胸口,将他往后推了数步,离开了马崇明的暴动范围,笑眯眯地道:“含章,马兄方才遭了大罪,难免上火,你可别放在心上。”
  他看了眼马崇明,面露义愤:“这薛家兄弟甚是可恶,尤其是那个薛宁州!往日里咱们还请他吃过茶听过曲,如今竟恩将仇报!”
  马崇明一听,怒意更甚,一脚踹向桌案,抓起一叠书,远远地又朝柳二扔过去。
  不过离得远了一些,那些书在未至之前都散落在了地上。
  陈琅退至柳二身后,道:“含章,你是咱们中最聪明的,可得再想想办法。若有什么要帮助的,尽管开口。”
  柳二赶紧点点头,低着头缩着肩,退出门外。
  屋门关上的瞬间,那双眼中骤然盛满了怨恨阴毒。
  他本该是个天之骄子的!
  若非他父母无用,他就会是那个对着别人颐指气使的上位者,何须如此伏低做小!
  该死的柳常安和薛家兄弟……
  ***
  园子里,薛宁州抢过南星手中的蒲扇,用劲地扇着炉灶。
  他脸上的笑遮都遮不住,就差手舞足蹈了。
  他哥不愧是个人才,虽然便宜了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但能熏一熏他们也是好的。
  尤其是那个马崇明!
  柳常安向来忍让,一开始心中还突突跳,但很快就被一股莫名的愉悦给掩盖了下去。
  原来,谦恭礼让不一定能让自己过得好,睚眦必报却有时能对抗无理的恶。
  只是……
  他看了看身侧的薛璟。
  他之所以能有如此底气,全仰仗于薛璟。
  若自己能有如此体魄和权势的话……
  他抿紧唇,大袖中的两手紧握成拳,紧紧盯着面前的药炉。
  药炉防风,再加上薛宁州兴奋得无处安放的精力,不多时小药锅中的药便熬好了。
  药入瓷碗,苦香扑面而来,让薛璟腹中一阵痉挛,险些呕了出来。
  柳常安倒是习惯了,待药凉些后,一口便灌了下去,看得薛璟头皮发麻。
  这家伙平时总是忸怩,喝药倒是有如临万军之阵的豪爽,连眉头都不带皱。
  薛璟趁着众人都在收拾没注意的空档,从袖中掏出用油纸包着的一颗蜜饯,快速地塞进了柳常安的嘴里。
  柳常安见他伸手过来,疑惑地正想张口问话,就被猛地塞了一嘴甜香,瞬间掩盖了浓重的苦涩。
  他微一愣神,看见薛璟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心中本就漾起的一丝涟漪被搅得更加泛滥。
  反观薛璟倒像是个没事人一般,指挥着几人收拾好东西后就往回走。
  他本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往日薛宁州闹得他烦了,他也会抓起一把坚果就往薛宁州嘴里塞。
  男人间开开无伤大雅的玩笑本就常见。
  可刚才他的指尖轻触到微湿的唇,却惊得瞬间缩了回来,似乎被什么扎了一般。
  他脑中突然没来由地又想起了在别院替柳常安上药时,不敢掀开的那一段锦被。
  定是因为柳常安太瘦弱了,才会被那群纨绔当做女子戏弄。
  若是长得如他一样高壮,那个不怕死的敢来冒犯?
  想到这儿,他又开始盘算,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柳常安开始习武。
  在书院待了那么久,薛璟两兄弟已经摸透了课业章程,倒也事事有条不紊。
  晚膳后,薛璟又在后园找了一个顺风处让南星煎药,让各位同窗同享药香。
  随后在一阵不敢出声的怨愤中,在柳常安屋里写完了课业,便早早落锁歇下。
  书言的武课每日都有在坚持,如今已经能打一些简单的拳脚招式了。
  薛璟靠在床头,看着小孩紧闭着嘴,一下一下地挥着拳,心下感慨他那股忠厚认真的劲儿。
  难怪前世娘亲会专门挑着他,送到自己身边。
  突然,遥远的林间传来一阵哀婉的鸟鸣,声音不大,在深夜林间伴着夜风倒也不算突兀,但婉转起伏颇有规律。
  薛璟闭眼听了一会儿,待鸟鸣消失后,又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翻身上了房梁,借着枝叶遮掩,往那个声音的方向去。
  这是他与许怀琛约定的暗号。
  两人不能日日见面,若有什么消息,许怀琛会派人来传,以此鸟鸣为号,在书院有地洞的山墙边会面。
  等薛璟翻到那处山墙的树上,来传消息的小武已经在那儿等了许久。
  他正倚着一根树枝,手上把玩着一根鸟笛,远远地打量着下方看着不甚清晰的地洞。
  旁侧的树枝一阵摇动后,薛璟的身影出现在交错的枝桠间,他赶紧起身行了个礼。
  “薛大少爷,久见!多亏了这条小道,这处地方真好找!”
  小武指了指树下延伸往那条小道说:“你们栖霞书院的这地洞着实厉害。之前听少爷说时,我还不行,这下亲眼一见,无论是位置还是外头的隐蔽都颇有巧思!”
  薛璟行了一路,基本已经能在黑暗中视物,见小武眉眼弯弯的一张憨厚圆脸,笑道:“怎么?你想学?”
  小武挠挠头:“学来也无甚大用,只是颇为惊讶而已。”
  紧接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支小竹管递与薛璟,悄声道:“少爷差人在栖霞山暗中搜了一遍,没见到什么尸骨。李家透露出来的信息,亦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群人怕是将人运往城外毁尸灭迹了,如此,怕是难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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