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他将那玉珏掏出,塞入柳常安手中:“礼尚往来!”
  柳常安摸了摸手中的玉,笑了出来。
  两人间淡淡的惆怅一时都被驱散。
  夜风渐盛,薛璟拉起柳常安的手,将他抱下大石,往山下去。
  待与薛宁州他们会合时,薛二少爷已经怀抱了好些油纸包,时不时与身边的蒋知盈说上几句话,身边的两个小家伙两手各抓着一个琉璃灯,欢快地又跳又叫。
  “哥!你俩跑哪儿去了?寻不着人,少拿好几盏灯!”
  薛宁州抱怨道。
  薛璟懒得理他,对圆圆满满道:“天色已晚,该回去了。”
  小孩们有些不情愿,但也乖乖地跟着往巷口去。
  蒋知盈先寻到了自家马车,薛宁州随她走到车边,将手中油纸包分出几份,才赶紧跑回。
  乔府的车架上,卫风穿了一身暗色棉袍。
  黑包袱包裹的断影刀就放在一旁,上头还系了一枚红色络子,大概是那日他见锦翠在打的那枚。
  这家伙倒也知道随俗,让他周身那一片阴沉多少添了分喜庆。
  薛璟送柳常安和圆圆满满上了车,让卫风先驱车驶离。
  看着辘辘远行的马车,他心中还有些不太舒爽。
  这次他难得没送柳常安回去。
  不知为何,自从江南回京后,他与柳常安似乎不如以前处得多了。
  接下去,他去了南城卫,怕是更要聚少离多。
  心中惆怅,回府后,薛璟将那块黑白相间的暖玉拿在手中,提着络子,爱不释手地盘了许久,才洗漱睡下。
  翌日,便是兄弟二人入职的日子。
  薛宁州去了城东的兵马司,同一样塞入此司的柳二抬头不见低头见。
  薛璟则去了南城卫,也同他爹一般,日日五更起,快马半个多时辰出城上值,放值后,又半个多时辰,策马回到小院。
  柳常安会等他回来用膳。
  有时,这会让他有一种二人已成家的恍惚感。
  如此日夜来回,他无法时时盯着薛宁州,只能偶尔回府时,反复叮嘱他,平日无事便待在差房,不要随意出去走动,更不要靠近东市的一家迎福客栈。
  前世的蒋知盈,就是死在这客栈里。
  薛宁州听着他不明原因的千交万代,耳朵都要磨起茧,烦得满口答应。
  薛璟见他如此靠不住的模样,便暗中差家中护卫每日两人轮流在兵马司附盯人。
  二月上旬过,离前世遭难的日子越来越近。
  薛璟特地差锦翠去蒋府告知蒋知盈,近日城中有恶人劫道,万万不要出门。
  当然这名头用的是薛二少爷。
  蒋知盈谢了薛二少爷的挂念,连连答应。
  以防万一,薛璟甚至还派人去蒋府门前守着,一旦发现任何动静,无论如何也要将人拦下。
  如此,只要让这二人都远离那间该死的客栈,前世之事,应当就不会发生。
  二月二十三,五更时分,薛璟策马往卫所去,只是一路心绪不宁。
  这日偏生他要当值,左右换不得岗。
  可这日,就是前世薛宁州的忌日。
  是以他将书言留在城中,去看顾薛宁州,打算到卫所后,尽快解决今日事务,早些回城去寻那夯货。
  但未至午时,今日去盯着薛宁州的府卫匆忙寻到南城卫,报说二少爷竟往那迎福客栈去了!
  第113章 知盈
  薛璟一听, 手中正记着粮帐的笔“啪”的一声掉在案上,砸出个大大墨点。
  他明明已经千交代万交代,这夯货怎的还去了那客栈?!
  蒋知盈不是应当待在府中吗?!
  难不成是因别的什么事被引到那客栈去了?
  他还没想明白, 身子却自发地让身边人帮忙告了假,往马厩跑去。
  来不及质问府卫为何没将人看住, 他就已经策马往京城疾驰而去。
  这两年他们一家难得过上团聚日子,让他好久不曾忆起家破人亡的那种痛楚。
  前世,他与薛宁州相聚甚少, 回京时, 弟弟已经葬下。
  他看着那灰石墓碑,更多的是麻木, 心底只作他也许是在某不知名处过着愉悦日子。
  如今事情就在眼前,他实在害怕, 届时要亲眼见到那具残破身躯。
  他手中马鞭舞得越发地快,持令策马入城,直奔东市。
  待到了迎福客栈时,里头已经围了不少人。
  看热闹的百姓们被兵马司的人挡在堂中。
  薛璟拨开人群, 持着令牌, 往喧嚣的源头走去。
  待他急得满头大汗, 好不容易到了一处被几名官兵围着的天字院落时, 就见薛宁州昂首挺胸, 正对着一个兵马司的上峰说着什么。
  书墨正挡在他身前,一旁还有个薛家府卫正执着刀,随时备着架势。
  一旁的地上, 跪着衣裳不整、被五花大绑、还堵了嘴的柳二。
  “虽说他是兵马司的人,可这不是司内事务,怎能就这么将人带回自行发落?”
  薛宁州一语说得铿锵有力, 还带着些说书先生拍案的气势,他尚未踏入院内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面前那位上峰脸色铁青,小声道:“柳含章好歹是同侪,这事闹将出去,兵马司面上也无光!你到底懂不懂?!”
  薛宁州撇撇嘴,哼了一声,明明得着理,却带着几分小无赖的模样,翻了个白眼道:“我只懂,天子犯法都要与庶民同罪。柳含章拿着俸禄,犯了事,自然该交由大理寺管。”
  “你——!”
  那上峰指着薛宁州怒道,但还没“你”完,就见薛璟黑着脸走进院中,便又指向薛璟问道,“你是何人?!兵马司办事,闲杂人等统统退开!”
  “大哥!你怎么来了?!”
  薛宁州见他,眼睛一亮,底气更足,就差跳了起来,同那上峰呛声道:“什么闲杂人等!他是我家大哥!”
  那上峰怒喝:“你爹来了也是闲杂人等!还不给我——”
  薛璟见弟弟无事,这才平复方才慌乱的心绪,抱胸靠在门边,打断他的话:“听说兵马司打算姑息养奸?不知兵部的大人们是否知晓?”
  那上峰警惕地看着他,反驳道:“血口喷人!兵马司将人带回,自会处罚!”
  “那敢问王大人,柳含章所犯何事?将如何处罚?”薛璟盯着他,面无表情地道。
  眼前这王洪,他可记得清楚。
  前世他想去寻薛宁州身死原因,找过这人。
  这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声称亲眼见醉酒的薛宁州与蒋家姑娘尸身在一张床上,字字句句都在泣柳含章识人不淑,害了未婚妻子。
  如今柳含章已被绑缚在地,他又想私下解决此事,大约是准备替他脱罪。
  王洪吞吞吐吐道:“此事......尚未查明......”
  “既然尚未查明,不就更该交由大理寺?”
  薛宁州在一旁继续呛道,“更何况,这不要脸的东西到底想干什么,明眼人一清二楚!”
  他喊完这句,瞥了一眼屋门,怕被外头人听见,凑到薛璟身边小声道:“哥你不知道,这污糟玩意儿,骗了蒋姑娘来此,还欲行不轨!我进屋的时候,还有一个人正往窗外跑,可惜没抓着!”
  !
  果然还是蒋知盈?!
  他不是专门遣了府卫守在蒋府大门处,为何还让她离府?
  “如何骗的?人现在如何?”
  他满心疑惑,小声问道。
  “人应该是中了药,被我‘咔——!’”他比划了一个手刀,继续道,“现在里头昏睡着。”
  他看了看一旁的王洪,趴在薛璟肩头悄声耳语:“我方才让书言偷偷先离开,去寻蒋家人了。”
  薛璟倒是没想到,这家伙虽看上去夯,但却有几分心眼子,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薛宁州赶紧拍开他的手,理了理头发,重新恢复刚才那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对着王洪。
  这人方才想要强行将柳二带走,但被薛宁州和薛家府卫拦下,强行争论。
  如今来了个黑脸阎王,再想将人带走,怕是更难了。
  他还没想出其他招,外头便传来一阵喧闹。
  一队持刀卫士开道,大理寺卿许怀博踱步而入。
  此案本不需许怀博亲自前来。
  但今日朝中依旧于削军一事争论不休,直至午时才下朝。
  草草用了早膳,又因三司会审一事,与御史台大夫蒋承德商谈许久,待二人一出宫门不久,就看见薛家大小子的书童匆忙跑来,告知于东市迎福客栈出了案子。
  偏巧,这时蒋家管家带着一众护院婢子也匆匆赶来,见了蒋承德直哭。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