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蒋家人小声耳语后,就见蒋承德面色大变,急忙将书言拉到一旁,细问案情。
  书言当然说不出什么详尽,于是蒋承德这才拉上许怀博,一道来了迎福客栈。
  跟在后头的蒋承德入了院子,看见跪在地上挣扎的柳二,又回想方才管家说的女儿受辱,一时气冲天灵盖,抬脚便踹。
  薛宁州见蒋家来了人,赶紧将屋门开了一条缝,让婢子们入内如给蒋知盈收拾。
  很快,屋内便传来一阵“呜呜”哭声。
  蒋承德听得两眼发黑,就要向下倒去。
  薛宁州赶紧上前扶住他,道:“无事无事!蒋大人放心!那混账还未来得及行事便被撞破,蒋姑娘无甚大碍,就是......就是中了药,昏睡过去而已!”
  他可不敢说,是自己敲晕的。
  蒋承德双眼定定地看着他,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扯出一个生硬的笑,道了两声“好”,随即转向许怀博,就要跪地。
  许怀博受不起一位年长同侪的大礼,赶忙将他扶起。
  蒋承德双手抱拳,哽咽道:“此子若不伏法,蒋某人誓不甘休!还请大理卿明察此事,还小女一个公道!”
  许怀博自然答应。
  很快,院中一众人等,连同客栈掌柜伙计,均被带入大理寺。
  蒋知盈和一同遭难的侍女则被带回蒋府,稍后由大理寺上门询问。
  只是,审讯时,柳二一口咬定,他此前未曾想到蒋家会捧高踩低退他婚约,因此早与蒋姑娘苟合。
  这次亦是接到蒋知盈的一方情诗绣帕,才到这客栈赴约。他与蒋知盈乃情投意合,并无害人之意。
  偏巧,他衣襟中真就藏了方绣帕,拿给蒋家一对,确似蒋知盈字迹。
  而蒋知盈至日入时分醒后,得知这些,几欲寻死,无论如何询问,只是哭嚎着不发一语。
  此事便卡在了当下。
  薛璟依旧在琢磨此事。
  为此他问了薛宁州,为何今日要去迎福客栈。
  薛宁州解释,他原本只在司衙附近巡视,但突然跑来一人,火急火燎同他说,迎福客栈要出人命案子。
  他原本不信,细问之下,才觉得这人说的姑娘极像蒋府千金。
  多少是个熟人,他就抱着万一的想法去了那客栈。
  初时那客栈掌柜和伙计还要阻拦,他便觉得必有蹊跷,亮出佩刀,直闯那人说的天字院落,果然抓了柳含章的现行。
  这话听得薛璟背脊出了一阵冷汗。
  “是什么人?你可还记得长相?!”
  怎会有人能提前知晓柳含章要犯事,甚至连哪间客栈的哪个院落都清清楚楚?!
  难不成是柳二派人引薛宁州自投罗网?
  可薛宁州此时一问三不知:“就几句话的功夫,谁能记得长相?”
  薛璟气急,拍了一下他脑袋:“你连何人都不知晓就敢擅闯?!万一是害你的陷阱该怎么办?”
  若他没猜错,前世与柳二交好的薛宁州,定然就是在柳含章犯事后,被骗至那客栈,成了替死鬼。
  可细想来,前后似乎又有哪里不对,只是一时想不明白。
  薛宁州摸着受痛的脑袋,气鼓鼓道:“可我好歹入了兵马司,遇事当然该挺身而出啊!再说了,你总么总觉得我无用,我还配着刀呢!
  薛璟气急,心道:你前世配着刀也无用。
  而蒋知盈那处还是一团迷糊。
  他带着薛宁州到了蒋府门前,寻到那两名盯梢府卫,问后才知,今日蒋知盈根本未出大门。
  如此,便只能是往后门去的。
  可明明应了会好好待在府中,为何还要偷摸外出?
  他可不信,蒋家千金真会与柳二有何牵扯。
  为了弄清此事,他将薛宁州推至蒋府门前,要他叩门求见。
  “凭什么要我去?!”
  薛宁州扒着扯他领子的铁手,死活不愿。
  “你同她说得上话。”
  “你、你不也同她熟识!”
  见薛宁州挣扎个不停,薛璟只好冷声道:“你若不帮这个忙,她恐怕活不过今晚。”
  薛宁州一头雾水:“这、这两厢有何关系?”
  “她如今这幅样子,若不找个说得上话的,如何让她安心倾诉?你可别忘了,你也说了,当时,屋内还有另一人,从窗户跑了。”
  薛璟松开他的领子,替他整了整衣襟,一副“我无所谓”的模样:“你想想,你是未见那人模样,但蒋知盈必定见着了。若这人想脱罪,你猜他会如何?”
  “杀人灭口?!”
  薛宁州惊呼出声,立刻上前叩响铜门环。
  得到的回复自然是小姐谁也不见。
  薛宁州急得将刚才他哥那翻猜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蒋府管家这才赶紧将两兄弟请进门,忧心忡忡地去报了自家老爷。
  站在蒋知盈闺房门前,能清楚地听见里头的哭泣。
  “唉,小女已哭了近一个时辰了......”
  蒋承德今日将女儿接回府后,又赶回去上值,心力交瘁,尽显疲态,“今日多亏两位薛家公子,不然,我家小女也不知......”
  话未说完,他便哽咽起来。
  薛家兄弟赶紧回道:“应尽职责罢了。”
  蒋承德再听不得那哭声,让侍女陪在门外,自己摆摆手,转身去了堂中。
  薛宁州硬着头皮敲门:“蒋姑娘,是、是我......薛宁州。我来......问你些事。”
  屋内的哭声停了一会儿,又断断续续地继续,只是隐忍了很多。
  薛宁州看着他那站在一旁对自己虎视眈眈的哥,苦着脸继续道:“你、你放心,没事的,那混账没有得逞......”
  他话还未说完,屋内哭得更大声了。
  薛宁州不知如何是好,郁闷地看向他哥。
  他哥就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柳常安可不这样。
  两兄弟在门外默然地站了一会儿,薛宁州突然说了句“等着”,便往外跑。
  薛璟一下没拉住他,只能尴尬地顶着一旁侍女的目光,独自在蒋知盈的闺房门前抬头看着暗沉的夜空。
  幸而薛宁州很快就回来了,还拿着一支雕成兔子模样的糖人。
  他将糖人交给一旁的侍女,示意她拿进去给蒋家小姐。
  很快,里头的哭声渐渐小了不少,只剩几声啜泣。
  薛宁州又按他哥的指示,试探着问道:“蒋姑娘,你同我说说,你......为何会遇上柳含章?”
  听这一问,那里头的啜泣猛然变成撕心裂肺的嚎啕,闻者皆悲。
  两兄弟相视一眼,在门外直叹气。
  过了许久,那哭声又渐渐止住,房门终于打开了一丝缝。
  门后,绫绢的花鸟屏风后,蒋知盈举扇遮着自己哭肿了眼睛,行了个大礼:“知盈多谢薛二公子救命之恩。多有失态,还请见谅。公子有何疑问,尽管问便是,知盈......知无不言!只是!答完后,知盈有一事相求!”
  薛宁州眼睛也不敢往里瞟,在外头赶忙道:“不用客气!你、你有什么事,尽管先说。”
  蒋知盈摇摇头:“此事......怕本就与公子想知晓之事有关......”
  薛宁州一头雾水地看着他哥。
  薛璟皱眉,沉吟片刻,问道:“宁州此前来信告知你,近日切勿出门,为何你却悄悄从后门离开?”
  薛宁州听得更为莫名其妙,瞪大眼睛看他哥。
  宁州什么时候来信了?
  里头的蒋知盈叹了口气,让侍女拿了一块绣帕,交给两兄弟。
  那绢帕上有几排簪花小楷,似乎是位姑娘的手笔,诉说自己同人私奔,想念旧友,约在迎福客栈一叙,只是切勿让人得知此事。
  最末署名一个“秋素”。
  “这字迹,看着出自我的一位闺中密友。她在去年无故失踪,家中派人遍寻不得。今日突然有人递来这方帕子,我以为......她真做出这等丑事,只是思念友人,有满怀话语想倾诉。我不敢惊动他人,所以悄悄从后门离府,前去赴约,没想到......”
  没想到,等着她的竟是柳含章。
  “你确定这是那位姑娘的字迹?”薛璟问道。
  蒋知盈抽噎两声,摇头道:“初看时,因过于吃惊疏于辨认。如今再仔细看,这应当是旁人临摹而成,虽极像,但要比素素的字,多少刚劲一些。”
  有人能将字体临摹得如此之像?!
  如此说来......
  “柳含章手上有一方绢帕,说是你......”
  “不是!”
  蒋知盈喊得略带凄厉,“那不是我写的秽语!我也从未与他有过苟且!他污我清名!我与他势不两立!”
  这一声喊得外头的薛宁州一抖,忙出言安慰:“他就是个不要脸胡乱攀咬的登徒子,你、你别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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