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突然,不远的一处地窖里传来一阵嘶喊。
薛璟闻声过去,竟被卫风一把抢先,推开窖边的兵士就要往下走。
几名兵士伸手阻拦,见薛璟摆了摆手,才放人下去。
这处地窖比方才关着柳常安的那处要大许多,里头还隔了不少“雅间”,里头装潢陈设都别具一格,与翠秀湖边的秦楼楚馆不遑多让。
但在最角落,有一处如同监牢一般的地方,铁栅栏里只有很小一处,一个看着颇为年轻但十分枯瘦脱相的人被锁链层层捆绑住上身,拴在墙边。
喊叫就是从这里传出。
那被捆缚的人倒在地上,发疯一般地嘶吼挣扎,无论谁上前扶他皆被撞开。
卫风见了,呆愣半晌,从未示弱过的眼中泛了红,透着湿意。
又一声喊叫将他拉回神志,他冲上前,拨开几名兵士,紧紧抱住地上那人:“三少爷......三少爷......”
那人静了一瞬,随即又疯狂挣动,想要逃离他的怀中。
他挣得近乎癫狂,裸露的皮肤出可见挣扎间被铁链勒出的血痕。
卫风见状,抖着手,一掌击在人后脖颈处,待终于安静后,周围的兵士才想办法从被绑的护院身上翻出锁链钥匙,将人带出地窖。
这下,薛璟更无法质问卫风,为何任凭柳常安置身险地了。
他不是傻子。
卫风身世并不复杂,除了曾在乔家和柳家待过,便只剩下江南的万安镖局。
他怀中那位“三少爷”,很可能是当年万家遗孑。
柳常安之所以只身入此狼窟,怕是早知道李修远和这个万家三少爷在此处。
他此举,应当不带什么恶念,仅是为了救人......
可他既知晓其中秘密,为何不同自己说?为何非得剑走偏锋,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是信不过自己吗?
薛璟猛地握紧拳,咬牙站在门边,看着正安抚李修远的柳常安。
扪心自问,他的确信不过。
今日在卫所外,听卫风同他说柳常安遇险一事,他本不愿意相信,觉得定然是那人又想出了什么诡计捉弄他。
可想了好一会儿,终究放不下心,将信将疑地带着人马赶过来。
路上他还在想,若这人再敢坑骗他,便直接关进府中,再不让他出来兴风作浪!
直到路上遇见南星,他才确定这人真的以身犯险,以致气得浑身发颤。
可这不信任能怪自己吗?!谁让他有过前科?!
可这似乎也不能怪他......
思来想去,这账便记在了背后之人的头上。
“一共救出了十六人,还有......两具尸体,应该是还未来得及丢弃。”
秦铮延皱着眉,沉声道。
他的面上隐忍着怒意,实在想不明白,怎会有人能做下如此丧尽天良之事。
“此外,从各处屋中还搜出数箱往来账簿和虏获的人员名册,你可要过目?”
屋中已经放了几个大箱笼。
薛璟上前,拿起那本名册随意翻了翻,看见了李修远的名字,一个万姓男子,还有一个......齐姓女子。
他眉头一皱,猛然想起曾听蒋承德说起过齐家丢了姑娘,立即派人去了蒋府。
报信的人刚走,外头就涌进一队兵马,同是十六卫之一,但标识不同。
为首的一个魁梧将领抽剑指着院中众人:“大胆匪徒!竟敢私闯民宅,统统拿下!”
他身后的兵士听令,执剑上前,竟是要抓捕南城卫众。
秦铮延赶忙上前,行了一礼道:“我等是南城卫兵士,并非匪众,还请上峰明察。”
那魁梧将领瞥了他一眼,哼道:“南城卫的人,怎会无故入我东城地界?假扮官兵,罪加一等!上!”
薛璟站到秦铮延面前,嗤笑一声:“东城卫辖地出了这么大事情,陈将军怕是难辞其咎,怎的,如今想杀人灭口,掩盖事实?”
那陈将军怒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擅结私兵本就是死罪,统统拿下!”
对方明摆着是想栽赃,薛璟也懒得再辩,指挥众人迎击。
一时间二卫打成一团,同袍相伤,令人唏嘘。
幸而才缠斗不久,许家兄弟便急忙赶到。
在刚至这处田庄时,薛璟为以防万一,已差人去寻许家兄弟,如今时间正好。
执刀侍卫开道,大理寺卿踱步而来,看见院内相斗的两卫,大喝一声。
“卫兵私斗,是想反了吗?!”
二卫这才赶紧分开。
那陈将军见了大理寺的人,赶忙上前行礼:“不知大理寺卿驾到,有失远迎。我等正捉拿伪装官兵的贼匪,并非私斗!”
许怀博看了他一会儿,道:“看来,东城都尉教导无方,手下卫兵连南城卫的标识也认不得。”
陈将军一听,赶忙告罪:“这......是末将有眼无珠,没认出南城卫同袍。”
认错后,他又扬着头道:“只是南城卫入我辖地,未曾提前告知,这才闹了误会。”
许怀博又看向薛璟。
薛璟心中冷笑。
这东城卫果然是找好了由头,才如此有恃无恐。
他冲许怀博行了一礼:“事发突然,来不及告知。末将本打算将此事禀报于大理寺,再至东城卫所负荆请罪,没想到,东城卫的同袍们来得如此之快。”
陈将军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许怀博便也直入正题:“此处发生什么事了?”
薛璟赶紧将人请入院中,将事情详尽说了一番,只隐去了卫风前来告知一事,只说接到信报,新科探花郎往城东寻大夫时,意外被绑,因此急忙带人来救援,却扯出了这一惊天大案。
无法,柳常安尚在丁忧之期,于理本就不便出门,只能扯上城东那位大夫下水了。
那大夫此时已经被书言请过来,正在屋中给被囚了许久的苦主们查看身体,一听这话,只能默默认下。
许怀博放过了薛璟的这些细枝末节,跟着进了屋子,见到里头哭嚎哀叹的众人,眉心一凝。
而一直跟在两兄弟身边的叶境成本兴致缺缺地半盍着眼,瞥见角落卫风怀中的那人,突然猛地瞪大双眼。
“境成?!”许怀琛见他闪身上前,赶忙跟了过去。
叶境成仔细打量一番,确认那人是谁后,突然暴起,柳叶剑出鞘,要去砍杀院中被绑缚的那群护院,被许怀琛和薛璟赶忙拦下。
“冷静点!境成!”
许怀琛紧抓着叶境成握剑的双手,将他拉到一旁,难得感到那向来平稳的手一阵颤抖。
他又看了眼瘫在卫风怀中的万家三少爷,不忍地撇过头去。
许怀博将手中正看着的名册愤愤甩在箱笼中,让大理寺众将东西收拾好,把一众人证物证全都带回。
那陈将军还想阻拦:“大理卿,此事发生在城东,理应交由辖地县令断案。”
许怀博眯着眼看了看他,笑了一声:“你倒是提醒我了。”
他喊过身边一个执刀侍卫:“去找此辖地的县令,扒了官服,以失职之罪送去大理寺。”
那侍卫领命而去。
许怀博对大理寺众挥挥手:“此地已无县令,一切人证物证皆送入大理寺,庄院查封,无令不得入内!”
言罢,他没再理那目瞪口呆的陈将军,带着一众人匆匆返回。
院中诸人,连同南城卫众一并被带入了大理寺。
蒋承德接到消息,赶到大理寺,见到了惊恐带着痴傻模样的齐秋素,差点晕厥,拉着大理卿,力求速速断案,还苦主公道。
大理卿即刻查证审讯。
那些被绑缚的护院们原本抵死不愿交代,那大黑痣还企图咬毒自尽,被已有经验的薛璟直接卸了下巴。
严刑之后,对着那些铁证如山的往来账簿,这些人才交代庄子是杨家所有,庄中一应事物,都是应杨三公子的安排。
府中的护院们按照杨三公子的指示,绑来他指定的男女,有时在附近撞见一些无家世背景的,亦会顺手掳来。
而杨三公子则用这些男女,招待一些要员,不止有京官,还有一些进京述职的封疆大吏。
那些道貌岸然之人,除了行下作之事,还以鞭打凌虐为乐,里头活脱脱一个人间地狱。
再一清点名录,不仅乡野平民,其中甚至有几位京官之后,再加一个新科探花郎。
这案子牵扯甚大,许怀博有了初证后便急急去了御书房。
元隆帝大怒,将杨国公喊来痛骂一顿,着大理寺并南城卫一同探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