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握着门把手缓慢的往下压,隔壁的房门也恰好打开。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走出来。想起昨晚的动静,沈屿不自然的站在原地等待着对方进了电梯才动身。
清晨的德令哈有些冷,他搓搓手靠近栏杆。
这座城市,比楼房更高的是连绵的雪山,初升的朝阳将姜红色的光芒平等地馈赠给每一处制高点,不被云层和高楼阻挡圆日带着活力,看得人身心愉悦。
人会爱上看日出。
这次行动不是突发奇想,昨天看到弛风给他分享初升的太阳后,他也想亲眼看看。
将骆驼挂件摆在栏杆合适的位置,调整角度,认真摆拍好一会,终于是拍到了一张颇为满意的照片,暖光给小骆驼照的毛茸茸的,他心下得意,待会可以拿给弛风好好炫耀一下。
收起手机,又静静欣赏了一会儿,就这么片刻功夫,圆日已经爬得老高。他低头瞥见楼下街道边,各色早餐摊已经支了起来,有了鲜活的人气。
沈屿被勾的买了六个牛肉包,拎着早餐回到房间时,弛风正在刷牙,满嘴泡沫地说:“桌上有包子。”
沈屿一愣,举起手里印着油渍的塑料袋:“巧了,我也买了。”两个人面面相觑,弛风刷牙的手一顿,含糊地给出解决方案:“那留着当午饭。”
沈屿哼哼两声,献宝似地举起手机:“你看!我特意早起去看日出了!”
弛风不紧不慢地漱完口,拿起自己手机慢悠悠划开相册,然后递到沈屿眼前——屏幕上是另一张日出照片:天台上,沈屿屿正撅着屁股,全神贯注地对着栏杆上的小挂件调整手机角度。
“好啊,你也去了!”沈屿两眼发愣落在那张照片上:“怎么不出声啊?”
弛风弯腰掬水洗脸,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滚落:“看你拍得入迷就没打扰。”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沈屿又补了句,“不过…你以后上天台拍照,记得离栏杆远点。”
第九章 鸥生照片
十点多,两个人收拾完行李准备退房。这是沈屿在青甘环线上的第七天,早上看了日出,吃了皮薄肉厚的牛肉包,活力满满的准备迎接新一天的路程。他靠着墙等弛风办手续,鞋子漫不经心地蹭着地面,目光正瞅着天花板雕花的某一点神游,逐渐向下,视线最终定焦在旋转门旁一道熟悉身影上。
是那个黑色冲锋衣,侧面轮廓利落,没什么的表情,冷冽却扎眼。他旁边戴眼镜的男生倒是随意地坐在行李箱上,伸手拽住冲锋衣的袖口晃了晃,笑得有点痞。冲锋衣没躲,也没低头,就那么站着,任他拽。
明眼人一看这两人关系不一般,沈屿八卦之心刚燃起,正看得正起劲呢,黑色冲锋衣就冷冷地扫来一眼,明晃晃的警告。紧接着他拖起行李箱就走,戴眼镜的男生还坐在箱子上,猝不及防被带得一晃,“哎哎”叫着慌忙扶住拉杆,活像只被突然拖走的猫。
沈屿立马眼观鼻鼻观心,撇嘴小声嘀咕:“凶什么…我又没有看很久。
他扭头就走向弛风,莫名有种在外边被凶了回头找自家大哥撑腰的微妙感。弛风看着他向下撇的嘴角,抖开手里的外套递到他面前,
沈屿瞄了一眼:“我不冷。”
弛风手指一挑,把衣服内领翻过来,“洗过的,没穿过的。”
“…我不是嫌弃你。”沈屿嘴上这么说,手却老实伸开。他今天特意穿了件适合湖边的黄蓝格子衬衫,套上这件板正的黑色外套岂不是全遮住了?这样想着,他伸出一只手摸索着拉链往下拉。
结果一出大厅,冷风劈头盖脸砸过来,灌进领口激得他一哆嗦。
…草。
他面无表情,默默把拉链一路拉到顶。
沈屿钻进车里,挪到一个舒服的位置,“我跟你说,我刚刚看到隔壁房间的人了。”他顿了顿,又补一句:“是两个男生哎。”
弛风扯过安全带,眼皮都没动一下,“嗯。”
沈屿侧头看他,“你就这反应啊?”
弛风慢悠悠地瞥他一眼,语气平静:“你讨厌同性恋?”
沈屿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这倒也没…”他张了张嘴,卡住了。他在艺术院待了四年,什么没见过?室友跟直系学长谈恋爱,同社团的t哭诉了两年的前任,他早习惯了。
他偷偷瞄弛风一眼,又瞄一眼。
弛风突然笑了一下:“老偷看我干什么,想说什么?”
沈屿斟酌着用词:“我就是想说…我对这些挺无所谓的。”
弛风想了想:“哪些?”
沈屿扭过头看窗外,“就…两个男的也行,两个女的也行,性向自由。”
弛风没接话,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后座捞过零食袋,摸出一条口袋面包丢进沈屿怀里。
沈屿低头一看,是他最喜欢的那款,后座上的零食袋里,这几天被他断断续续吃的只剩几条,是他专门留出来给弛风的。
…什么意思?回答得好被奖励了吗?
德令哈到青海湖,三百多公里,沿途风景的荒凉与戈壁逐渐退去,草色开始浮现,先是零星的绿斑,后来连成片,低矮地贴着地面,一直延伸到始终在视野尽头雪山下。
距离青海湖还有一百五十公里,沈屿申请给屁股放个假,下车活动。他们在茶卡服务区停车,风很大,带着草甸的清新气息。
沈屿放完水,洗手后甩着水珠慢悠悠往回晃。服务区冷冷清清,大半店铺关着,只剩一家卖泡面矿泉水的窗口还在营业。停车场后的草坡上,一头母牛带着两头小牛正低头啃嫩草,牛嘴一撅一撅的,草茎被扯断的脆响隐约可闻。
其中一只额间带白毛的小牛格外活泼,浅棕色皮毛,耳朵扑棱扑棱,嚼草时舌头卷住草叶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沈屿蹲在低矮的铁丝网边,托着腮看得入迷,琢磨着能有多脆多甜,能让这小东西吃得这么香。
“沈屿。”
头顶突然传来声音,沈屿一个激灵,身子往后仰,后背撞上弛风的大腿。
弛风没躲,反而用膝盖顺势顶了顶他的肩,低笑道:“看牛入迷了?”他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里面孤零零地躺着一大包盼盼小面包,“这地方面包只剩这个了,你要不要去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想吃的?”
沈屿拍拍灰,借着他大腿站起来,“没事,吃进去最后都一个样。”他凑近袋子瞅了一眼,“还真是盼盼…我上次吃这个还是在小学春游。”
弛风挑眉:“那正好,重温童年。”说着撕开包装,掰了半块塞进他嘴里。
沈屿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干面包,一边嚼一边含糊抗议:“我…嚼嚼嚼…又没说要吃!”
二人继续出发,正午前进入了黑马河景区。弛风停好车:“你侧边篮子里有个镜头,帮我拿一下。”
沈屿伸手在侧边篮子里摸索,指尖碰到一个冰凉的金属筒,是个沉甸甸的长焦镜头,“你就这么随便放这儿?”他捏着镜头转了个圈,“拍青海湖换长焦?”他记得上学那会摄影课上说过,自然风景适合用短焦。
弛风接过镜头,利落地旋下旧镜头卡口,“今天来拍点小动物。这个季节青海湖边有鸥群,运气好的话还能遇见鼠兔。”
鼠兔?沈屿立刻掏出手机,页面上蹦出个圆滚滚的小毛球—仓鼠般的身子顶着圆滑的耳朵,像只被捏扁的汤圆。他放大图片,咧嘴笑了。
“真好啊…”沈屿把手机转过去给弛风看,眼睛亮晶晶的,“跟着你不仅能看景,还能逮小动物看。我前几天在卓尔山脚下,为了摸一只叫“酸奶”的小羊羔,硬是买了两大杯它主人卖的酸奶。”想到这里他脸垮下来,“结果刚没摸两下,前领队就挥着小旗子赶人…跟赶牛似的。”
弛风拎着相机大步走向湖边,“今天你想玩多久都行。”他往沈屿手里塞了几个小面包,“正好赶上饭点,晚了它们可就散伙了。”
青海湖蓝得发亮,浪花裂开又愈合,像风在演奏湖的琴键。岸边的海鸥吵得像早市,嘎嘎声此起彼伏,比鸭子多了几分理直气壮的嚣张。
“这种戴面罩的土匪叫棕头鸥,”弛风调整着镜头参数,示意沈屿看鸥群眼后的黑斑,“每年这个时候从南方那边飞过来筑巢找对象,顺便在整点游客投喂的饼干面包。”
沈屿撕开包盼盼面包,小心翼翼往前蹭。鸥群立刻骚动起来,最胖的那只歪着头打量他,黑豆眼里写满了“这两脚兽怎么这么磨叽。”
“哗——”
面包屑刚落水,十几只翅膀同时拍打空气。弛风的快门声混在鸥群的扑棱声里,尼康镜头精准咬住每一片飞羽——黑翼尖划破水面,红爪子蜷缩的瞬间,连趾蹼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辨。
“怎么样?”弛风把显示屏转过来。
照片里,一只鸥正叼着面包渣腾空而起,背景是沈屿惊慌往后退的虚影。
沈屿无言:“……你拍鸟还是拍我出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