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放大照片,弛风闷声笑道:“拍到了鸥的鸟生照片。”
“那我的呢?”
“你的啊…”弛风将镜头移向他,“尼康拍人容易跑焦,你要不学它们扑棱两下?”
沈屿嘴角抽了抽,还真张开手臂上下扇动,外套帽子上的抽绳跟着一蹦一跳。
咔嚓。
弛风看着相机屏笑出声—沈屿半蹲着张开手臂,嘴角扬起,身后的鸥群齐刷刷歪头看向他,仿佛等着他乘风而起,只是那蹲姿暴露了人类暂时还飞不起来的事实。
“怎么样怎么样,对上了吗?”沈屿迫不及待凑过去想看,弛风举高镜头躲开,“表情氛围感到位了,就是姿势……”他委婉表示,“像在蹲坑。”
“…拜托了,删掉。”
“可以修。”弛风拇指一拨利落关闭相机。
“那个,可以帮我们拍几张合照吗?”一位大学生模样的女生举着拍立得走过来,笑着指向不远处三四个年轻人:“就在那边,很快的。”
弛风看向那边,几个年轻人见他望过来,友好地招手。“可以。”他随即看向沈屿,“你一起过去还是在这里等我?”
沈屿弹弹手,“你去吧,我坐在这儿等你。”
弛风点头,将相机递给他,“帮我拿一下。”沈屿接过来,将那“大炮”一样的相机挂在脖子上。
等弛风走远,沈屿在岸边找找,捡了块瘪瘪长长的石头,侧身甩臂,石头从他指尖飞出去,在湖面上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可惜只蹦哒两下就沉了。又试了几次,最好的成绩不过三跳。
退步了啊,小时候可以飞老远呢。他在草地坐下,湖水推着浪花,零散的几只棕头鸥随着波浪一起一浮。远处的弛风还在拍照。
风裹着湖水的湿气拂过脸颊,太阳到了头顶,暖烘烘照在身上,沈屿眯起眼伸了个懒腰,正想刷会手机打发时间,一抹黄灰色的闯入视野——石堆里,一只圆滚滚的鼠兔正蹑手蹑脚移动,嘴里叼着朵小黄花。
“我靠…”沈屿屏住呼吸,慢慢支起身子,小东西完全不怕人,甚至歪头打量他两眼,继续往前蹦哒。
沈屿尾随而上,绕过一座玛尼堆后,竟发现第二只躲在后边洗脸,两只毛团碰碰鼻子,开始互相梳理毛发。
沈屿手忙脚乱端起相机,镜头里肥嘟嘟的鼠兔耳朵一抖一抖,粘着花粉的胡须随着咀嚼轻轻颤动。他喃喃自语调整角度,“长焦拍小动物也太合适了…”
接连拍了好几张,那两只毛团却浑然不觉,依旧专心致志地互相舔毛,小爪子扒拉对方耳朵,胡须上下摆动,时不时还抖抖圆润的身子。
沈屿小心翼翼站起来,目光锁紧毛球,倒退着往弛风的方向挪,心急想叫他来看。捕捉到弛风的身影,他小幅挥手,压低声音喊:“弛风!——快过来!——”
起身时不小心踢到小石,两小只受惊,瞬间钻回玛尼堆缝隙消失不见。
沈屿就这样欲哭无泪地看着空荡荡的石堆,后悔不已。
第十章 浪山
弛风走过来,看着沈屿一脸懊恼地盯着一堆石头:“咋了?”
“鼠兔!刚刚我看到鼠兔了,就在这儿。”沈屿比划起来,手指向石缝,“就这么点大,两只挨在一起互相舔毛,但是刚刚被我吓到,全跑不见了……”
弛风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这儿的鼠兔胆都挺大的,没准待会就溜达出来了。”
“真的?”沈屿将信将疑,凑近石缝小声喊话,“嗨?出来续个摊?”
“奥对,我还拍了照片来着。”沈屿想起相机,连忙举起来翻给弛风看,屏幕上是同一个角度连拍的好几张,鼠兔抖耳朵,嚼花瓣的细节被清晰捕捉,任谁都能看出拍摄者的喜爱。
弛风看着他一张张翻动,语气带着赞许,“拍的不错啊,细节清楚,也没跑焦。”
沈屿却微微垂下脑袋,有点蔫巴:“拍得再好也是照片,真想让你也亲眼看到活的…”语气里满是失落。
弛风看他这副模样,索性蹲下身,和沈屿并排:“那…咱俩在这儿守株待兔一下?”
于是,两个大男人就这么莫名地并排蹲在了玛尼堆前,瞅着那石缝。弛风其实见到过不少次鼠兔,这边的草原时不时能见到那小东西,但此刻他觉得,分享者本身比分享的事物有意思。
没蹲多久,刚才请弛风拍照的那伙人走了过来,见他们俩对着石堆“打坐”,也好奇地往那瞅:“你们在看啥呢?”
沈屿头也没抬,神秘兮兮地一指:“我们在等鼠兔。”
“鼠兔?”其中一个男生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哦!是不是长得像仓鼠,肥肥的那种?我们从那边栈道过来,草坡上有好几只在蹦哒。”
闻言,沈屿眼睛一下亮了。
这时,原先那位女生拿着显影好的照片,脸上洋溢着笑容:“照片拍得特别好,非常感谢!”她晃了晃手中那张小小的相纸,“我们几个马上就要毕业,各奔东西,这张合照特别有意义。”她举起那台白色的相机,“我里面还剩最后一张相纸,你们要不要拍一张留纪念?”
沈屿站直,眼神飘向弛风,带着点询问和期待。
弛风起身,走到沈屿身边,对着女生点点头:“好啊,麻烦你了。”
女生站到他们对面,沈屿原本又想伸出剪刀手,举到一半觉得有点傻,转而故作正经地学着弛风的样子,将手插进兜里,努力摆出一副随性淡定的样子。
弛风看着他这副强装镇静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他自然地侧身一步,缩短二人之间的距离,手臂随意搭上沈屿的肩膀,形成一个半拥的姿势。他侧头贴近他耳畔,压低声音带着笑意问道:“你在学我啊?”
那声音离得近,靠近耳根的位置。沈屿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弄的一麻,猛地扭头,恰好对上弛风近在咫尺、含笑的视线。眼睛微微睁大,脸上是没藏住的愣怔。
女孩按下了快门,满意的看着相纸吐了出来,“好啦!”她小心捏着相纸边缘,递给沈屿:“你可以用手捂着它,体温能让它显影快一点。”
“哦、哦好!谢谢!”沈屿双手接过,将相纸捂在掌心,莫名的感觉到耳根在发热。
女生看了看并排站着的两人,笑着问:“我们接下来往乌兰茶卡方向去,你们呢?”
沈屿打开掌心看着渐渐浮现的灰色轮廓,答道:“我们从这边去西宁。”
相反的方向,一个旅程才刚刚开始,另一个却即将到达终点。女生朝他们挥挥手:“那我们先走啦!祝你们旅途愉快!”
“旅途愉快。”沈屿和弛风一同朝他们道别。弛风的目光落在沈屿手里的相纸上,而沈屿望着他们年轻欢乐的背影,轻声感叹了:“真好啊,毕业旅行。听起来就满是青春的味道。”
弛风从他手里轻轻抽走那张已然清晰的照片,瞥他一眼,转身朝着栈道方向走去,语气带上一丝调侃:“你这话说的,像个感慨万千的小老头。”
沈屿撇嘴:“我要是小老头,那你也是。”他快步跟上:“哎,你先给我看看照片拍成啥样了。”
弛风给他看,照片在阳光下微微反光,背景是湛蓝得不像话的青海湖,沈屿觉得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很傻,两人靠得很近,旁边的弛风半只手勾着他,脸上带着点坏笑的意味。
“这张照片可以让我带走吗?”
弛风手指一转,捏着照片一角晃了晃,眼里笑意更深:“嗯?想要啊?说点好听的,高兴了就给你。”
沈屿想了想,然后无比诚恳地看向他,字正腔圆一个个字往外蹦:“祝你发财,赚大钱。”
“……”弛风被这过于实在的祝福噎了一下,他本以为能诓出点别的什么。他挑眉看了沈屿两秒,最终还是把照片递了过去,“行吧,借你吉言。”
沈屿心满意足的接过,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小心收好。
两人并肩走上木质栈道,两旁是低矮的草甸,偶尔能看见一两个被草遮挡的小土坑。沈屿一个个看过去,有了发现,他拉住弛风的手臂,声音压低:“看那个洞口!”
只见一个坑口,一只圆滚滚的鼠兔挤在那里,几乎把洞口塞得满满当当。它歪着头,一双小耳朵警惕地立起来,阳光把它照得像童话书里蹦出来的角色。
弛风顺着他指得方向看,点点头,客观评价:“嗯,体型挺富态。”
沈屿看着那小玩意,嘴里嘀咕:“还挺想养一只…”
“五年左右吧。”
“什么五年?”沈屿不知道什么意思,茫然转头看他。
“捉它,”弛风也转过头,解释道:“大概能判五年。”
“……”
“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呢。”弛风补充道,眼里闪着捉弄人得逞的光。
沈屿知道自己被逗了,抬起拳头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他肩膀:“知道了!”他有时候觉得弛风这人还挺坏的。但这种坏,又像青海湖的风,搔得人心尖微微发痒,讨厌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