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门开了,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倾泻出来,照亮了一个不大的空间。弛风侧身让沈屿先进,顺手将沙发上随意搭着的几件衣服拎起来扔一边,“有点乱,但前几天刚打扫过,是干净的,你先坐。”
沈屿有些局促地在那张深绿色的布艺沙发上坐下,目光悄悄环视了一圈。
客厅很小,连着个不大的开放式厨房,唯独那个双开门冰箱显得格外庞大。
他想起手里提着的冰粉,打开冰箱门,里面很空,只有几瓶啤酒和矿泉水孤零零地立着,清晰昭示着主人平日并不开火做饭。也没有电视,陈设简单,整个空间更像一个功能齐全的临时落脚点,而非一个家。
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属于弛风的味道,像是阳光晒过的棉絮混着一点清爽的皂角香。
他看着弛风从柜子里抱出一条毯子和一个枕头,开始在沙发上铺弄,便鼓起勇气开口:“我听越哥说,你偶尔还带大理一日游?能不能…也带我玩一天?”
弛风手下没停,头也没抬:“行啊,但我很贵。”
“多贵啊?”
“你的话免费。”他直起身,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诺,柜子下面有没拆封的新牙刷。卧室是里面那个门,被套在衣柜里,自己铺一下。”
沈屿一看那沙发,自己睡都嫌短,更别说弛风那身高了。来别人家借宿还抢人家的床,这怎么行?他立刻站起来,把弛风往卧室方向推:“不不不,你睡床,我睡沙发就好!”
“哪有让客人睡沙发的道理。”
“我不是客人,而且……这沙发你睡不下……”
两人争论了几个来回,谁也没说服谁。弛风看着他坚持的样子,最后干脆地打断:“行了,别争了。”他抬手一指卧室,“床够大,都睡床。”
这下沈屿点头了,等他抱着枕头走进卧室,才发现交给弛风被套歪歪扭扭,里面的棉絮一团团地揪在一起,看起来十分狼狈。弛风正对着那坨不听话的被子皱眉,表情是难得的苦大仇深。
沈屿一下子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弛风……你是不是不会套被子啊?”
酷哥的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窘迫,嘴上却还硬撑:“不影响睡。”
沈屿笑着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被角,熟练地抖开:“很简单啊,抓住被子的两个角,对准被套的角,然后像这样一抖——”
“就好啦。”温暖的灯光下,两人各执被子的两角,原本空旷清冷的房间,被这细碎的生活声响和暖光填满了。
两个人陆续洗完澡,带着相同味道躺下,沈屿缩在床的一边,看着弛风打开床头柜上的电脑,微光映亮了他的侧脸。沈屿想起在西北的那几天晚上似乎也是这样度过的,他轻声问:“你习惯睡前看会儿视频吗?”
弛风的手指在触屏板上顿了顿,侧过头看他:“会觉得吵吗?”沈屿摇头,弛风还是将屏幕亮度调暗了些,音量也压低到几乎成了背景音。
“弛风,”沈屿在昏暗里眨眨眼,“我们什么时候去雨崩啊?”
“明天给你个小测验,通过了这个月就启程。”
“测试难吗?”沈屿试探着发问。
“考官不给透题。”
“……”又来了。
莫名一种明天要考试的紧张,但老师考纲与范围都不给。安静了一会儿,沈屿又说:“弛风,我睡不着。”
“…那一起看?”于是,他捞过电脑往两人中间挪了挪。
屏幕上播放着一部纪录片,山坡上,一只叫昆仑的野牦牛静静伫立,凝望着山下河谷中温顺的家养牛群,它昂首,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下山坡,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野性与自由在牛群中奔跑,但最终,它却选择转身,独自走向更深更远的雪山。
影片还在继续,旁白低沉。当画面转到雪水消融,春回大地时,弛风感觉到肩膀一沉。他微微偏头,沈屿歪靠着他,呼吸变得均匀绵长,额前的碎发柔软地搭在眉骨上,睡得很沉。
弛风看着对方毫无防备的安睡模样,没有移开,反而稍稍沉了沉肩膀,调整到一个让他靠得更舒服的姿势。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昆仑再次回到了这片草原上,它静静站立与镜头对望,仿佛在凝视着这片它始终无法真正融入,却又年年归来的土地。
晚安。
-
沈屿醒来时,发现自己整个人都离弛风很近。明明用的是同款沐浴露,但他总觉得弛风身上有种独特的气息,像被大雪盖过后的松木,沉稳又干净。他小心翼翼地挪远了些,却又忍不住悄悄深吸了一口,像是偷到腥点的小猫,心里泛起一丝隐秘的愉悦。
他摸索着找到手机看了眼时间,轻手轻脚地坐起来。身上这件短袖是弛风的,他自己的那件还带着昨晚菌子火锅的浓郁味道。他正弓着腰,悄无声息地往腿上套裤子,一只温热的手忽然从身后勾住了他的衣角。
“起这么早干什么……”弛风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又低又沉。
沈屿被他轻轻一扯,又坐回了床沿,小声回答:“得去上班啊……早上要开洗衣机,还要浇花。”
弛风勉强睁开眼,眼皮还有些浮肿,带着点难得的起床气埋怨:“人家昨晚都没给你留门,你还兢兢业业去给人家打工。”
勤劳的沈屿小声辩解,主要是惦记着院子里那盆叫“壮壮”的多肉,昨天发现它的叶片有点发软。“可是我有点担心壮壮。”
弛风皱着眉,睡意朦胧地问:“……壮壮是谁?”
沈屿赶紧打开手机相册,递到他眼前——是一盆长得胖乎乎、叶片厚实像小熊掌的多肉植物。
弛风沉默了两秒,无奈道:“多肉不能浇太多水。你再这么勤快,壮壮迟早变瘦瘦。”
“真的吗?”沈屿睁大眼睛。
“嗯。”弛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把半张脸埋回枕头里。
沈屿还在犹豫:“可是被子也该洗了……”
弛风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妥协,认命地撑着床坐了起来。
他将沈屿送回“见山”,看着对方像只尽责的小蜜蜂,立刻在院子里转悠起来,开完洗衣机又检查他的“壮壮”。弛风转身出去买了早餐,回来盯着沈屿吃完。等这小义工终于忙完,弛风才准备开始他所谓的“测试”。
而唯一的学生沈屿,此刻正为“壮壮”恢复了饱满而开心,全然不知那位看似随意的考官,为他准备了怎样的“惊喜”。
【作者有话要说】
沈屿:蹑手蹑脚爬走…… ( :3 」 )
弛风:伸手一把捞回来(ー'ー)
第十九章 搬进鸟的眼睛
沈屿收完晾晒在三楼的被子,在院子没看到弛风,便走到门口张望。没过多久,就见弛风推着辆自行车停在门口,正用湿布仔细擦洗着座椅。
“我们今天要骑这个?”沈屿好奇地问。
“不,”弛风将湿布翻了个面,“这是今天的测试工具。考试是骑行洱海一圈。”
就骑单车啊?沈屿心里顿时轻松起来,还以为多难的测试呢。这样一想,信心也跟着上来了,他顺手找来一块布,提起靠在墙上的另一辆单车,有样学样地掸了掸车把上的灰。
洱海骑行是一条被无数骑行爱好者视为经典的路线,从海西绕线一路往北,到蝴蝶泉后东折上海东线,最后绕回起点。景区的生态线与城市公路交替,带来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但沈屿并不知道,这条风景线很美的项目,完整骑下来足足有一百二十三公里。
他们从古城出发,起初的这段很热闹。龙龛码头附近,不少弹吉他卖唱的年轻人唱着动听或跑调的歌;洁白婚纱照拍照的新人站在爱心拱门下,配合着相机的抓拍声。快到著名的s湾,道路一边有许多带着花篮的漂亮自行车可以租借。
沈屿耳机里的今日推荐,播放的恰好是那首《去大理》,慵懒的歌声伴着风穿过,一只白色的水鸟停在岸边的木桩上,波浪裹着湿润的风轻轻拍岸,远处的草坪上,有人正牵着两条欢快的金毛奔跑玩耍。
苍山在远处绵延,洱海在身旁铺展,两个人一前一后,缓慢骑行过这一段。
天高云淡,弛风就骑在不远不近的前方,背影挺拔。沈屿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那点最初的轻松感,已经被一个接一个看似平缓,却绵延不绝的上坡路磨得所剩无几。他盯着弛风匀速踩踏的背影,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人的腿是铁打的吗?怎么一点也不带停顿的?
过了热闹的地段,一下子人少了很多,两个人的距离逐渐被拉开。弛风抽空看了眼路线图—出发将近两小时了。
沈屿感觉大腿开始发酸发胀,咬牙蹬过最后一个“绝望坡”。当路面终于平缓时,他喘着气,看见弛风已在前方树荫下等待。
一段短暂的休息,终于到来。
两个人推着车坐在一处大树遮盖的公园木椅上补充水分。沈屿伸直双腿,小腿晒到太阳,他感知到这里气候的奇妙,阳光下暖烘烘甚至有些晒,一缩回树影里,凉意就漫了上来,冷热分明。不像他所在城市的夏天,闷热无处可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