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当他从学堂回来,推开家门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父母破碎的尸体,鲜血浸透了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那个小孩满脸血污,颤抖着说有个“长着烛龙角的大妖”杀了但知宁的父母。
从那一刻起,这个场景就成了他此后十年挥之不去的梦魇,如影随形,在每个深夜都会让他惊醒。
十年间,失去双亲的但知宁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
亲戚们视他为不祥之人,坚称世上根本没有妖,说这不过是小孩的胡言乱语。
有时,他自己也会恍惚,怀疑是不是小孩看错了,或许凶手只是普通的盗匪。
直到有一天,捉妖门的人来到镇子上,寻找有天赋的孩子入门。
百姓们对妖闻所未闻,又听闻捉妖门训练艰苦,有钱人家的孩子都避之不及。
但知宁却毫不犹豫地选择加入,收留他的亲戚更是求之不得,少了一张吃饭的嘴,就少了一个累赘。对但知宁来说,学捉妖,为父母报仇,成了他这辈子唯一的执念。
在捉妖门里,他比任何人都刻苦,从不偷懒耍滑,凭借这份努力,年纪轻轻的他就获得了跟随师父师伯外出捉妖的机会。
这次,他追着一只形似牛,浑身长着如刺猬硬毛般的妖来到河边。
就在搜寻时,他冷不丁被妖袭击,一巴掌拍进河里,三根肋骨被打断,等他再次醒来,发现自己置身于满是妖怪的妖界。
命运弄人,他竟在这里找到了那个背负着父母血债的仇人——烬渊。
石臼里,断肠藤被反复碾磨,渐渐化作暗紫色的汁水,在光照下泛着七彩的光。
但知宁的指尖微微发颤,他小心翼翼数着,将十滴汁水缓缓滴入熬煮了半个时辰的米粥里。
汁水一入粥中,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浓稠的白雾升腾而起,裹挟着诱人的米香,弥漫在狭小的厨房内。
这是他来到烬渊身边的第四十八天。
起初对他龇牙咧嘴的小妖怪,如今会围着他笑嘻嘻地教他辨认妖界草药。
他敏而好学,不耻下问,那些单纯的妖怪哪里想得到,他学这些并非出于对医术毒术的热爱,而是为了复仇。
烬渊身为山海妖界的妖尊,性格孤僻,不喜与妖接触,偌大的妖殿冷冷清清,没几只妖怪敢靠近。
那些寻求庇佑的妖,一边依赖着烬渊,一边又在背后惧怕他,说他凶残,还跟但知宁形容那是“传说中的凶残”。
但知宁听了,只是在心底冷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烬渊的残忍,毕竟他是来复仇的。
粥熬好了,承载着他复仇希望的瓷碗就摆在面前。
断肠藤对妖来说是剧毒,据说一滴就能取妖性命,而他足足放了十滴,想到这里,他的心跳愈发急促。
“吱呀——”
往日推开殿门的声响,如今宛如惊雷在耳边炸响,惊得但知宁手中的瓷碗险些滑落。
烬渊踏入屋内,暗金色的鳞片在光影下流转着光泽。
此刻的烬渊收起了竖瞳和额头上的角,乍一看,倒像是人间贵气的王,可那双幻化出来的黑瞳深邃如潭,每次扫过但知宁的脸,都让他觉得自己的心思被看得透彻。
但知宁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乱的心跳,端起瓷碗站起身。
“师尊,尝尝弟子熬的粥。”
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可递出碗的手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在将碗递过去的瞬间,他心中不由泛起不祥的预感。
烬渊伸手接过碗,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虽然烬渊本性炙热,但是但知宁仍然感受到了一股寒意,让他浑身一颤。
烬渊拿着勺子,搅动着粥,粥里的热气快速升起,瓷勺碰撞碗沿的声音,每一下都似是敲在但知宁的心上。
他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烬渊的喉结,看着那碗掺毒的粥被缓缓送到唇边,随即轻抿一口。
霎时间,时间仿佛凝固,殿外呼啸的山风戛然而止,但知宁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爹娘,你们的仇,孩儿即将替你们报了……
就在这时,烬渊突然捏住他的下巴,手指压得他脸颊疼。
“这东西难道有毒?”
烬渊似笑非笑的声音传来。
但知宁的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强作镇定地说:“怎……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下毒。”
烬渊挑眉:“哦,是吗,那你为何露出这番表情?”
但知宁故意露出一番不好意思的表情说道:“我是想要孝顺师尊,但是我厨艺不太好,故而有些紧张。”
烬渊:“你自己做的,你没有尝过?”
但知宁睁大眼睛说道:“我练习多日,之前的尝过了,觉得煮粥还行,今日的是做给师尊的,我哪里敢尝?”
可话音未落,烬渊的手指骤然收紧,带着药香的粥顺着他的喉咙灌下。
烬渊居然将这碗粥灌给了他!
第3章 下毒
断肠藤的毒性如同一把烧红的铁钳,狠狠掐住但知宁的喉咙。
他捂嘴剧烈地咳嗽着,血沫从指缝间溢出,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烬渊双手抱臂站立着。
他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几分玩味,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闹剧。
“愚蠢。”低沉的嗓音裹着笑意。
但知宁胡乱挥手,难受感传遍全身,烬渊缓缓走到但知宁的面前,但知宁徒劳地推搡着烬渊的胸膛,暗金色鳞片传来的寒意与体内的灼烧感形成鲜明对比。
毒发的痛苦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可心底仍有一丝清明,这断肠藤对妖是致命毒药,对人又会造成怎样的伤害,之前不清楚,现在看来,对人也是有致命伤害的。
必须快点找到解药!
他转身踉跄着朝门口冲去,刚触及门环,腕间突然一紧。
烬渊的手掌如同铁铸,扣住他的脉搏,将他整个人拽到怀中。
但知宁挣扎着:“咳咳……放开我!”
大妖俯身时,冰冷的呼吸扫过他泛红的耳垂,带着令人战栗的威压:“在我眼皮子底下下毒,你胆子倒是不小。”
“师、师尊在说什么?”但知宁猛地回头,苍白的脸上挤出一副惊愕的表情,“粥里不过是放了些蔬菜,难不成……”话音未落,烬渊修长的手指突然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
“粥好喝吗?”烬渊的拇指摩挲着他颤抖的下唇,眼中翻涌着戏谑的暗潮。
但知宁喉间发紧,舌尖残留的苦涩愈发浓烈,混着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
“可能……可能是火候过了……”他强作镇定地偏过头。
断肠藤的毒性顺着经脉肆虐,他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眼前的景象扭曲成破碎的画面,唯有父母惨死的模样愈发清晰。
烬渊必须死!
“杀了你!”但知宁突然暴起,虚弱的拳头如雨点般砸在烬渊胸口,可这点力道对大妖来说,不过如同幼猫挠痒。
烬渊发出低沉的笑声,他用拇指抹去但知宁嘴角的血渍,动作轻柔得令但知宁想要作呕。
烬渊:“你该庆幸,我暂时还不想让你死。”
下一秒,但知宁被无情甩开,他被甩到门上,门板顿时裂开,他重重摔在青石地面上。
毒发的痛苦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五脏六腑仿佛被无数钢针穿刺,他蜷缩成虾米状,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喉间溢出压抑的呜咽。
“人,果然脆弱。”烬渊倚在门框上,月光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镀上一层冷霜。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但知宁在地上挣扎,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仿佛在欣赏一件濒临破碎的精美瓷器。
但知宁猛地抬头,汗湿的碎发黏在苍白的脸上,眼底燃烧着熊熊怒火。
自己不过是烬渊掌中的玩物,对方从一开始似乎就看透了他的计划,却故意配合这场闹剧,只为取乐。
“撑不住了?”烬渊缓步上前,靴尖挑起他的下巴。
但知宁偏头避开,烬渊蹲下身来,伸手对方捏住但知宁的后颈强行让他抬起脸。
烬渊的竖瞳在阴影中泛着光,如同深潭中潜伏的巨兽:“早知如此,何必自讨苦吃?”
但知宁突然笑了,笑声中带着破碎的疯狂:“我就算死……也要拉你陪葬!”
话音未落,眼前突然炸开无数金色光点,四肢的力气被瞬间抽空,他踉跄着向前倾倒,在失去意识前,坠入一个带着冷香的怀抱。
再次醒来时,殿内弥漫着奇异的药香。
但知宁躺在柔软的锦被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上精致的暗纹。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毒发时的痛苦,烬渊戏谑的眼神……他的脸腾地烧起来,羞耻与愤怒在胸腔中翻涌。
“吱呀——”殿门被推开,寒风裹挟着枯叶涌进来。
但知宁立刻翻身,捂着肚子在床上翻滚,发出夸张的呻吟:“疼……疼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