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仔细想想,这一点上,跟人有何不同。
但知宁蹲在阁楼角落里,点上蜡烛,仔细观察着这块桃木,看了良久,往旁边一放。
算了,这上好的雷击木,要是自己刻坏了,上哪里找这么好的雷击木。
沉下心来,刻刀在桃木上缓缓游走。
木屑纷飞间,一个个歪扭的“烬渊”被他愤怒地掷向墙角。
妖族化形总有特征,可烬渊平日里收敛妖相,周身贵气浑然天成,反倒让雕刻难如登天。
那些粗糙的木像歪歪扭扭,咧嘴的模样与记忆中烬渊眉眼间冷冽而贵气的神韵相差甚远。
“知宁!”
木门被撞开的瞬间,但知宁手忙脚乱地用被褥盖住满床狼藉。
乘黄蹦跳着闯进来,狐疑地打量他:“藏什么呢,不会藏了个妖吧,人妖恋没好下场……”
说着一把掀开被褥,看着满床木像,乘黄失望地撇撇嘴。
乘黄本体似狐,背鹿角,足如马蹄,因寿命悠长,被派去打扫妖殿外院,一来二去便与但知宁混熟了。
他的爪子精准地扒出一块未完工的木雕,好奇地问道:“你在刻谁?”
乘黄翻来覆去的看了一下,这勉强算个人形,但是妖族里面大家只是喜欢化为人形,不是真的都是人形,看不懂又扒拉了一块,就这样看了好多块,终于看见有个像那么回事的了,拿了起来。
刹那间,但知宁的呼吸停滞在喉间,身体僵硬得如同木雕。
乘黄琥珀色的大眼睛突然睁大,脱口而出:“这是……妖尊?”
但知宁看着乘黄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感觉心都快跳出来了,仿佛下一秒就要暴露他的全部秘密。
“你不会是喜欢妖尊吧?”乘黄突然压低声音。
但知宁:“啊……”
他眨巴眼睛看了看乘黄手里的木雕,忽然意识到这些只是普通木雕。
对啊,他用普通木头试手艺,又不是真的拿的雷击木雕刻的,他怕啥。
第7章 再来
乘黄见但知宁不说话,觉得自己猜对了,有些着急的说道:“几年前,有个土蝼也喜欢妖尊,结果被妖尊当场劈成了两半……”
但知宁:“只是喜欢他而已,这么残忍,你亲眼见到了?”
乘黄:“我自然是没有亲眼见到,我只负责妖殿外面的打扫,我听说的,我听说妖尊独来独往惯了,不喜妖靠近,所以凡是喜欢他的,都不得好死!”
但知宁皱眉,这听起来像是诅咒吧,莫非是烬渊作恶多端,所以有人诅咒他孤独终老?
乘黄真心实意劝道:“所以劝你,就算真的喜欢妖尊,也不能让妖尊知道,虽然我知道喜欢妖尊的妖多,你想想,妖尊好看,又是妖界第一,但是吧,这喜欢要命呀,对吧?”
但知宁盯着床上那些形态各异的“烬渊”,心中又惊又怒,却只能咬着牙,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怎么会……只是觉得师尊威仪,想留个念想。”
乘黄心思单纯,转念一想,但知宁作为妖尊的徒弟,指不定只是为了雕刻自己的师尊,供奉起来而已。
随着时间推移,但知宁的雕刻日渐成熟,终于开始用桃木雕刻傀儡。
桃木傀儡终于初具人形,只差一双用朱砂点上的眼睛,只要点上眼睛,这桃木傀儡就会仿若活过来一般,但是,但知宁知道,这种“活”不是一般的活,他要的是烬渊死!
但知宁屏住呼吸,手里拿着毛笔,在砚盘里蘸了朱砂,正准备点上眼睛,施展咒杀术,身后突然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吧嗒……”
他手中的毛笔掉落在地。
但知宁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何时来的,看了多久?
烬渊已立在门边,暗金色的鳞片泛着光,似笑非笑的眼神扫来。
但知宁转身,将傀儡藏进袖子,勉强勾出一个笑意说道:“师尊来了,怎么不跟我说,我最近很努力的,你交代的我已经练习了千遍万遍了,已经很熟练了。”
烬渊走近:“很好。”
他伸手过来,但知宁吓得背都挺直了,只见烬渊伸手在他衣袖上摘出一段雕刻时候掉的木皮,烬渊将木皮拿到他面前。
“看你整天脏兮兮的样子,会丢本尊的脸,要是再让本尊看见你这个样子,就扔你出去!”
但知宁点头:“师尊,我知道了,我不会再这么脏兮兮的了。”
莫名其妙,穿衣打扮也碍着你了?
但知宁放松下来,这个时候烬渊一招手,但知宁手中一空。
遭了,但知宁顿时脸色惨白。
“为何刻我?”烬渊修长的手指轻轻掠过傀儡棱角分明的脸,尾音拖得极慢。
但知宁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想起了乘黄的话来,说喜欢会被砍成几段,于是强装镇定地开口:“感激师尊救命之恩,桃木在人界能辟邪……”
话还没说完,他便急切地伸手去夺傀儡,却被烬渊轻而易举地避开。
“费心了。”烬渊把玩着傀儡,突然欺身凑近,龙息带着丝丝寒意扫过他发烫的耳垂,戏谑道:“不过这脸,可比本尊丑多了。”
但知宁伸手去抢,却抢了个空。
但知宁:“我知道我手艺不佳,等我练会了,我一定重新为师尊雕刻,这个就……”
烬渊手中的傀儡瞬间消失,烬渊:“这个我就没收了,你再刻。”
还没等但知宁反驳,大妖已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见,只留下满地空荡荡的桃木碎屑和目瞪口呆的少年。
但知宁望着空荡荡的房门,怒火瞬间爆发。
他暴跳如雷,抓起枕头狠狠砸向墙壁,发泄着心中的不甘与愤怒。
月光透过窗棂,冷冷地洒在地上。他恨得牙根发痒,这是最后一块雷击桃木了,他上哪儿再找这么一块。
普通的妖,碰一下雷击木都会有灼烧感,怎么不烧死他!
此刻的烬渊正握着桃木傀儡,指尖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上面残留的气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寒夜的妖殿格外的冷。
但知宁蜷缩在练功房角落,指节还在渗血,面前散落着破碎的符咒残片。
自桃木傀儡被夺后,他又尝试了火油陷阱、蛊虫偷袭,却次次铩羽而归。
烬渊总是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出现,在他狼狈不堪时,甩出更严苛的训练任务。
“再来!”
烬渊的声音裹挟着龙威砸落,震得地面碎石飞溅。
但知宁咬着牙撑起身子,他没发现自己接住烬渊攻击的速度,比初入妖界时快了很多,也没留意那些曾让他头疼的妖界符咒,如今能信手拈来,成长悄然浸透他的每一寸筋脉。
白日里,他仍带着人类的戒心穿梭在妖群中。
可当幼妖被藤蔓缠住时,他鬼使神差地冲上去挥刀斩断荆棘,看到老妖搬运灵石吃力,又默默上前搭把手。
他甚至都意识不到自己帮助了他们,只是觉得这些妖可怜。
那些曾被他视作“伪善”的妖怪,会在他练功受伤时送来疗伤草药,用粗糙的爪子笨拙地包扎伤口。
他走在街上,开始有人招呼他了,笑嘻嘻的。
“但郎,尝尝老婆子新酿的灵酒!”妖婆婆笑出满脸褶皱,这酒大约是山上自然酝酿的,老婆子往他怀里塞了个酒葫芦,“要是你在妖界,我定要把阿囡嫁给你!”
人和妖,他心底哼笑一声,不可能,他可是捉妖师,杀妖的。
但是又觉得,这些妖在妖界,长在妖界,倒是和人没有多少区别。
乘黄突然从屋顶倒挂下来,晃得叮当作响:“我没妹妹,不过我弟弟可俊了!等他成年……”
“去你的!”但知宁一脚踹过去,却被乘黄灵巧躲过。
看着乘黄蹦跳着远去的背影,他忽然愣住——什么时候起,他不再把这些妖当成仇敌?
掌心的葫芦还带着余温,远处传来妖群嬉闹的声音,像团柔软的雾气,悄然漫进他心里。
但是他心如磐石,杀烬渊的心无可更改,他又一次握紧了刻刀。
桃木虽难寻,可他的刀法却比往日凌厉。
咒杀术失败了,但新创的阵法已初见雏形,烬渊的训练像磨刀石,在挫折中一点点削去他的脆弱。
或许他自己都还未意识到,那个曾被断肠藤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少年,早已在无数次跌倒中,蜕变成了更锋利的刃。
第8章 难办
但知宁紧紧攥着怀中邀约玉简,指节泛白,指尖微微发颤。
听闻有妖愿出让上好的百年雷击木与极品朱砂,这对一心复仇,急需这些材料的他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喜讯。
去的时候他想过,此去或许是陷阱,可复仇的执念如同一把烈火,烧灼着他的心,让他毅然决然地踏着夜色独身出城。
他带了不少的符咒,暗想如果真的有妖怪心存恶意,三五个应该没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