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少年看着四处逃窜的妖怪们说道:“放心,我暂时吃饱了,”少年歪头咧嘴,嘴角还沾着未擦净的血沫,眼底却跳动着幽光,“只杀妖,不吃妖。”
  话音未落,他身影一闪,已出现在浑身发抖的鹿妖面前。
  利爪刺破皮毛的声响轻得像撕纸,鹿妖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心脏已被握在少年掌心。
  那枚还在跳动的脏器泛着温热的红光,少年放在鼻尖轻嗅,忽然露出心满意足的笑。
  “骗你的,”他张开嘴,将心脏整个塞了进去,喉结滚动间吞咽完毕,指尖舔过唇角的血迹,“妖丹要活吃才够味,心脏当然要新鲜的——”少年歪头看着鹿妖缓缓软倒的尸体,后者胸前的血洞还在汩汩冒血,“存着多麻烦,不如直接装在肚子里。”
  所有妖都崩溃了,少年瞬移到一个妖面前问他:“你知道我是谁吗?”
  那妖哭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别吃我……”
  “哦,你不知道啊,”少年歪头,指尖在妖的喉咙上轻轻敲击,仿佛在惋惜一件玩坏的瓷器,“那真是该死了。”
  利爪刺入胸膛的声响带着令人牙酸的湿腻,心脏被挖出时还连着半根血管,在少年掌心跳动如红色灯笼。
  妖的血溅上他的脸颊,温热的液体顺着下巴滑落,滴进衣领。
  少年却忽然笑了,抬手抹了把脸,将血珠抹成嘴角的猩红胭脂。
  一只兔妖瘫坐在地,望着少年指尖凝结的黑色瘴气,忽然想起族中老妖的警告:“招摇山底有禁忌之妖,形似少年,喜食人心……”
  “你,你是穷奇!”兔子妖浑身发抖,“妖尊镇压的穷奇!”
  “真聪明。”少年笑着鼓掌,利爪已穿透对方胸膛,“可惜,”他捏爆仍在跳动的心脏,血珠溅入眼中,让瞳孔泛起兴奋的红光,“聪明的妖怪,心脏更甜。”
  但知宁在剧痛中醒来,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挂在树上,不知道为何,一身的灵力恢复了,但是肋骨断了一根,连忙掏出一瓶丹药,全部倒进了嘴里。
  他拿到的都是罕见灵丹,这用量若被随便一个妖怪看见,定会倒吸凉气,这么多灵丹,被他当豆子吃了。
  药一过喉咙,肋骨以飞快的速度接好了。
  他跳下树来,鼻子有些不舒服,揉了一下,好浓的血腥味。
  招摇山的雾气不知何时染上了血色,每吸一口气都带着铁锈味,这就是血的味道。
  但知宁攥着乘黄给的联络手镯,却发现上面的灵力纹路早已黯淡无光。
  他看着地图,地图毫无用处,这一片不管是谁给的地图,都是禁忌地。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这地方好大,却很奇怪,那么多高大的树木,地上却没有草、没有花,一片空旷,只有裸露的土地。
  他跟着血腥味走了过去,到了一个空旷地,地上躺着一堆的妖怪,除了一具白骨,其他的都是胸口破了一个洞,他看了一眼,就知道里面没有了心脏。
  一抬眼,中间站着一个白衣人,背对着他,衣摆上沾满泥土与血渍,脚下是横七竖八的妖族尸体。
  “喂!”但知宁下意识喊了一声。
  少年转身的刹那脸上的面皮一换,他瞳孔骤缩,那微挑的眼尾,竟与烬渊化形时的模样有七分相似,像少年版的烬渊,难道他是烬渊的弟弟?
  总不能是儿子吧……
  第16章 紧张
  这人总给但知宁一种熟悉的感觉,总觉得在哪儿见过这个少年,在哪儿见过这个场面,梦里吗,尤其是这个少年一脸的血。
  少年是人吗,还是妖,但知宁身为捉妖师,都看不出来。
  可这是妖界,是招摇山,所以面前的少年是妖,而且是个连他都看不出底细的大妖,这才是烬渊不让他来这地方的原因。
  这个大妖他对付不来,但知宁,你是个傻子,没用的傻子,蠢货!
  “我叫无妄。”少年蹲下身,指尖抚过一具狼妖的尸体,“他们死得很热闹,不是吗?”
  他从袖子里拿出两颗朱红色果子,递出一颗,果肉上还沾着半片指甲盖大小的碎肉,“吃吗,不死果,延寿百年。”
  但知宁盯着果子上的碎肉,少年笑了一下说:“不要吗?”
  但知宁接过果子,并不吃,放进了口袋,指尖触到桃木傀儡的轮廓,莫名心安了几分。
  但知宁:“我,我叫桃木,我迷路了,你能带我出去吗?”
  “我也迷路了。”无妄晃着手里的果子,果肉汁液顺着指缝滴落,“不如结伴?”
  但知宁挑眉,余光瞥见少年身后的尸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白骨上爬满荧光藤蔓。
  怪不得这里会有藤蔓,没有草地,这些是障眼法吧。
  他不动声色地摸出一张破障符,却在指尖触到符纸的瞬间愣住,符面上的朱砂竟已褪色。
  但知宁将符放进了口袋,摸到了烬渊的傀儡,还不是时候,他不能有事就开始求救烬渊,烬渊是敌人,不是朋友,更不是可以依靠的存在。
  两人在雾中穿行,却不断回到同一处断崖。
  但知宁第三次看见那株自己掉下来挂断树丫的树时,终于确定他们被困在了幻境里。
  他假装踉跄,趁机将傀儡塞进袖口,袖口里比口袋里好拿,万一这储物口袋被封住了怎么办,却在低头时看见无妄嘴角勾起的冷笑。
  长相相似,就连笑容都有些相似。
  不对,但知宁居然在这个时候想起了烬渊,不行,真的是魔障了。
  “这是什么?”无妄突然伸手,从他袖口里抢过桃木傀儡。
  但知宁心脏骤缩,扑过去抢夺时,却看见无妄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紧张了?”无妄把玩着傀儡,“是意中人,还是……”他突然凑近,呼吸喷在但知宁耳后,“仇人?”
  但知宁浑身血液凝固。
  傀儡眼眶里的红色突然加深,像极了烬渊竖瞳发怒时的模样。
  他想否认,却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颤抖:“他杀了我父母。”
  “那便杀了他。”无妄的声音里带着蛊惑。
  杀了他,杀了谁,但知宁迷茫的转头看向无妄的方向,却发现无妄不见了,刚才还站在他身边。
  这里太诡异了。
  但知宁叫着:“无妄,无妄,你在哪儿?”
  但知宁在浓稠的雾霭中打转,边走边喊“无妄”的名字,声音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连回声都被雾吞噬了。
  无妄的身影消失得干干净净,唯有空气中残留的铁锈味,这股子血腥气息还在,所以自己还在这周围打转,甚至他觉得无妄就在不远处,虽然看不见。
  无妄太可疑了。妖怪化形自有特点:原身好看,化形便俊美,妖间若有血脉关联,化形后也会相似。
  现在仔细想想,根据妖界妖怪的说法,烬渊没有亲人,他作为妖尊,受到众妖敬仰,所以妖族化形从不敢肖似妖尊,但无妄却太像烬渊了,像个温柔版本的少年烬渊。
  所以无妄不是自然化形的妖怪,他现在的样子很有可能是装的,故意在自己面前化形成烬渊的样子,或许是能力不足,无法完全化形,无妄化形后的容貌终究不及烬渊。
  “啪!”
  但知宁给了自己一个耳光,这个时候还在想烬渊好不好看,真是魔障了。
  他捏了捏口袋,烬渊的傀儡还在。他不可能向烬渊求助,否则算什么?让烬渊保护自己,还要欠他人情。
  更耻辱的是,这尊傀儡材质是他千辛万苦寻来的雷击木,那是能灼伤妖怪的至阳之物。
  那可是雷击木,小妖给他的时候都要层层包裹起来,烬渊就单手这么拿过去了,一点反应都没有,画上眼睛之后还给他,这不是羞辱他吗。
  但知宁想起人界戏本里的桥段——书刻了木偶人诅咒仇家,却被仇家抢去当镇宅摆件,当真是莫大的讽刺。
  但知宁自言自语:“这不是跟大老鼠拿着老鼠药当花米吃是一个道理吗?”
  不过若烬渊是老鼠精,倒也算不得凡物——世间哪有眸中含烛龙真火的鼠类?
  呸,自己在想什么,想这些还不如想怎么破了这个迷障,出去才是。
  他在浓稠如墨的雾障里转了不知多久,像被搅浑的水,直到某缕风忽然吹散雾帘,露出半截青瓦。
  脚步更快地往前踉跄,枯草在靴下发出脆响,雾气退去,渐渐露出屋檐的轮廓。
  但知宁猛地刹住脚步,左边歪着棵半死的槐树,右边篱笆下,还有个鸡窝,里面有几只母鸡,小时候还进去偷过鸡蛋。
  十年了,梦里的血污从未淡去。
  推开院门的吱呀声里,但知宁闻到了久违的灶台香。
  母亲系着围裙站在廊下,晨光穿过她鬓角头发,在青石地面投出细碎的影。母亲还是当初的模样,一样的美丽温柔。
  “发什么呆?”母亲的声音带着嗔怪,“你爹等你吃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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