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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钟怀琛顿时察觉到此事的异样,他一时没有想清刺杀澹台信的凶犯是谁,可李协这个和澹台信有旧怨的太监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处置凶犯的同伙,不派人来害澹台信就不错了,那厢李协笑得意味深长,不待他多问就起身告辞。
  钟怀琛不能露怯,陪着他笑将他送至辕门送上马车。等马车走远,他才抵着后槽牙,一言不发地去澹台信的营帐里找人。
  澹台信听他说了铜矿的事,先是皱眉,随即冷笑:“铜抵充军费是次要,这些人真尊贵到一步路都不愿多挪了,出产的铜矿直接逼云泰军中吃下,价钱还未必多实惠,省去了运输他们便能多赚多捞……宋娘娘这是逼你孝敬她。”
  钟怀琛抱着臂没说话,有句话到了嘴边他说不出口——宋家外戚的势力最早就是澹台信联络引入云泰两州,以对抗长公主,现在长公主在两州是搅和不动了,可这宋家宫内宫外的同样不是省油的灯。
  军中兵刃器械多用铁,花银子买了价更高的铜就会令其他地方吃紧,澹台信终日设法从账册里抠些银子出来,现在还要平白被这些人剜去一块肉,气极反笑:“长公主对魏继敏,那是恨不得举天下之力扶持,这位宋娘娘是恨不得把我们掏空。”
  “魏继敏和长公主是互惠互利,被吃干抹净的是吉东的百姓。”钟怀琛坐在了澹台信的床上,且并没有再挪窝的意思,“我们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这是杀头的死罪。”澹台信垂下眼睛,“不过,陈家当年最大的买家,我是摸到了的。”
  钟怀琛听后没有立即接话,澹台信有些失神,钟怀琛顺手一带,他就跌坐进人的怀里。
  “陈家出产的铜有很大部分是用以铸币,据我所知,河州前年向百姓收购茶叶销往海外,为了降低成本,官府私自用州府的模具铸了一批铜钱,发给百姓作为茶资。”澹台信看向钟怀琛,“也许他们铸币的铜,源头就是兑阳。”
  “说不定还有其他私矿场,金的、银的、铜的都有。”钟怀琛勉强地扯了扯嘴角,有一瞬间,他产了一种不管不顾的冲动,他不想再讨论这些糟心的话题,只想心无旁骛地扑在澹台信身上,将他彻底地据为己有,这样他才能获得些许还活着的实感。
  澹台信猜不到他此时在想什么,他垂下了眼睫遮盖忧心:“没关系,既然是他们强买强卖,也就怪不得我们走私禁品了,届时没有多少损失,也许还有盈余。”
  钟怀琛看了他一会儿:“如果这是一个陷阱呢?李协得到的是谁的授意不重要,他这么嚣张地强卖给我们,会不会就是为了逼我们倒卖铜,从而抓我们的把柄。”
  钟怀琛没看见的地方,澹台信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翳:“既然朝廷上下成了如今这样,合情理不合法度的事情就少不了,应不应做、许不许做是一回事,重要的是谁去做,怎么做——他想抓我们的把柄,那他也得有这个本事。”
  “雁过留痕。”钟怀琛语气还是如闲聊一般,眼神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变得认真起来,“你不能因为觉得自己曾经骗过了三司会审,就能够一直瞒天过海。”
  澹台信的脸色从听到“骗过三司”开始就逐渐凝滞,他若有所思地望向钟怀琛:“我何曾犯过这样的欺天之罪?”
  “你若不曾欺天......”钟怀琛说到一半。忽而笑了笑放弃了,直白地望向澹台信,“李协今天告诉我他找到了和林方郎相关的人,这些人或许还攒在他手里,你应该对我坦诚,至少别让李协知道的都比我更多。”
  “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澹台信听到林方郎的名字便什么都明白了,“你是不是觉得林方郎要杀我,是因为我灭了他父亲的口,而我之所以灭了那个账房的口,是为了篡改你父亲当年的账册,伪造证据为你家平反?”
  钟怀琛被他说中了心思,静下来不再言语。
  澹台信已经起身,在屋中踱了几步,转头看钟怀琛的时候带着一点恨铁不成钢:“这些日子我呈给你了那么多账册,你但凡认真看过,就不会问出这种问题。”
  第185章 内情
  钟怀琛顿了一刻:“我看过。”
  “那你应当明白,呈报给朝廷的账册怎么可能一板一眼一五一十,譬如泰州救灾征调了草药,各地药房需要结款,当时买粮救灾两州账面上已经没有什么现银了,所以当时你让我挪用了军中各种名目的银子,先拨给了卖药的百姓,之后赋税收上来以后,再补回之前调银的地方。”澹台信皱起了眉,“这自然是不合规章法度的,可你若不这么周转,药商百姓迟迟拿不到欠款日子该怎么过?你事急从权挪动了军需,难道还要我事无巨细地记录在册呈报上去吗?”
  这样的道理钟怀琛自然是懂的:“可我父亲当年......”
  “你父亲当年最大的罪过,是郑寺倒卖军粮的几百万两白银不知去向。他不肯交代,也许是不能交代。”澹台信一直不想与钟怀琛多谈这个话题,现在也有些压不住火气,“圣人在意的其实不是真相到底如何,只要那批军粮的款现在还能追回来就足够了,你父亲便只是不合规地办了好事,账面上亏空便不是贪墨。”
  “你可以说那些粮食只是被调走做了别的用途,可实际上那些银子已经被郑寺送出云泰,京城的人不倒,你如何能够把银子追回来?”
  澹台信坐在桌边,低下了头,第一次对钟怀琛说起了平反的内情:“你们全家流放之后,圣人就在不断地提起钟家,话里话外,是钟家没有找出那么多赃款就定了你父亲的罪。”
  “对你说的?”钟怀琛颇有些诧异,澹台信摇了摇头:“对京中的人说的,我当时已经到了大鸣府上任,他们便传信给我。最开始我也不太明白,圣人是要我把案子办得更实,还是说他后悔这么办了钟家。”
  钟怀琛看他认真的神色,忽然意识到,如果需要,澹台信真的会毫不留情补全他们家最后的证据,将他们钉得永世不能翻身,而他最终没有这么做,没有一分是因为对钟家的感情,当时的澹台信是不会对父亲、对他手软的。
  “圣人究竟是怎么想的,容不得我去揣测,我只知道他已经心里在意的是,有几百万的赃款出现,最后却没能收归于他,所以无论怎么做,一定要把这银子追回来。白银不可能从京城的人兜里掏出来,所以他们需要我去搞,不久之后,我就奉命调兵平息永裕侯养私兵叛乱。”澹台信看向钟怀琛,“最终在这场叛乱和抄家中,申金彩拿到近二百万两白银,其中二十万分给了我,剩下的不知道有多少进了宫里,有多少自己私吞了,范安载拿走了一百万两,收入国库。这样的分赃结果是我与范安载协商之后达成的,我在这场案子里与他相识交心,向他说明了云泰乱局和我的处境,他劝说我为钟家平反,并以此为机会扳倒申金彩为民除害。”
  钟怀琛一时之间没能完全明白他话里的全部含义,但他太想知道一个真相了,所以继续追问:“然后呢?”
  “范安载也是无奈出此下策,当时在我暗中配合的情况下,他依旧无法阻止申金彩大贪特贪,反而家人受到了阉党的威胁。所以他选择为钟家翻案,把永裕侯那里抄出来的、进不了国库的二百万两算成云泰的亏空。我们假称云泰少了的粮食是被老侯爷调出去用作云泰的其他各种事务,等到第二年赋税收上来以后会补齐的,但是第二年,我与申金彩抓住了郑寺卖军粮的行为进行举发,随后逼死郑寺吞下了偿还的赋税,让军中亏空补不上——诚然申金彩在云泰做不到,但他在永裕侯大案里、在别的地方做过这样的事,拿得出那么多钱。”
  钟怀琛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半晌后:“那你们怎么解释,我父亲当年为什么不说实情?贪墨和违规调粮孰轻孰重?如果真如你们所说的那样,我父亲当年的口供中就会提及。”
  澹台信微微一笑:“我们之所以敢这么编,就是因为你父亲当年的口供,正是这么为自己的辩解的。他说郑寺向他汇报过很多调粮的用途,比如抚恤百姓、购置精铁棉花、甚至投资商队牟利等等。”
  钟怀琛不相信这是父亲说的话:“可......父亲应该知道钱已经被郑寺送到了京城。”
  “有一部分是查有实据的,第一次审是为了定罪,所以没有人千里迢迢去取证,后来我都整理好了,一并上呈的账本里就包括了。但是还有绝大多数是对不上的,老侯爷当时心里也清楚,只是一直坚持着自己并未贪墨,也不能将受贿的人供出,所以他的口供并未改过,从始至终坚持自己只知道郑寺挪用。”
  钟怀琛当时在军中挂着职务,并未开始实际理事,每天去校场上操训跑马,被审的时候几乎是真的一无所知,后来父亲也没有对他提起过什么,所以他觉得澹台信描述的父亲是陌的:“所以你们最终告诉圣人,申金彩在查郑寺案子的时候,吞下了挪用的款项,然后嫁祸我父亲贪墨,谁都知道他初来乍到,怎么可能做得到那么天衣无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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