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搬文阁>书库>综合其它>十恶胡作> 第10章

第10章

  <div class="book_con fix" id="text">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rel="nofollow"></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rel="nofollow"></script></a>"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rel="nofollow"></script></a></a>
  瞥见三块牌位的人名,沈轻明白了不少事。三个人都姓李。他十七岁在李家住时,一直不明白大姐为何也在李家,没人告诉他,她是李家的什么人。他就按照自己的意愿,把她想象成李老头子和老太太的干闺女。他从没见过她的夫君,因为早在初婚时李少爷就死了。他头一回来,见她穿着一身白衣服,一件白苘麻的丧服,她站在一群叹息声中,把眼睛哭得很亮。
  沈轻扫净地上的鸡屎,出门去买了竹篾纸、鱼胶、色料和桐油,回来糊住窗户的漏处,用小刀刮掉了窗棂上翻起来的漆皮。作坊里卖的生漆不怎么亮,干得不快,却不便宜。他拿着一把刷子,模仿木匠当街干活儿的手法刷了一扇窗,为防漆味过重,没再涂下一扇。
  大姐拿着一本书从房里走了出来,道:“我想看戏去。”
  沈轻问:“中午吃啥?”
  大姐摇摇头:“不知道。”
  沈轻道:“我饿了。”
  大姐道:“我也是。”
  沈轻笑了:“吃鱼吧,我一会儿去饭馆买。”又问,“你看什么书呢?”
  大姐把书放在桌上,《枕中记》。
  沈轻问:“好看吗?”
  “据说,这书讲了人生辉煌不过如此,我想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黄金屋子。”
  “有吗?”
  “屁都没有。”说完,她一转身又回了房。
  小六在哭。
  她肯定是一条河上最能哭的女人,而且逢哭必号,能吵得周围几条船上的人都睡不了觉。
  她哭起来,可以分为几个阶段:先号一嗓子,这一声便相当于沙场擂鼓,擂了鼓,千军万马才能冲锋。周围的人被吓了一跳,捂住耳朵,再用被子蒙住脑袋时,反而听不到她的动静了,因为之后她会吭唧一阵,待情绪如涓流在心间汇成一洼,漫涌出来,自怜、委屈之情又起,她开始中哭,即用一种不太响亮,却能给十丈内的人听清的声音唱哭。调儿时高时低,声音时响时弱,得是边哭边闹,要抱怨、磨叨、谩骂。外面的人听了骂,心里好奇,就会把脑袋从被子里伸出来。再之后,她开始小哭,声音又低下去。什么时候别人觉得她快没事了,应该已经哭完了,她就突然吊高嗓门儿、声嘶力竭地哭出来,可这时已是假哭,干打雷不下雨,该流的眼泪早都流完了,只剩下哑嗓的嘶嚎。任凭精神如何坚强的人,也要被她这最后几声搞得心神不宁,躺回去也睡不着了。
  住在附近的人都怀疑,她是不是故意搞得他们睡不着觉。她不痛快,也不能让别人舒服?可是,谁也不敢来哄她或是训她,就连背后议论她的事,都要压低说话的声音。她是燕锟铻的女人,凡是得罪不起燕锟铻的人,就更得罪不起她。
  小六一夜没睡,到了早上,眼肿得像两颗桃。桌上的茶凉了,手里的帕子也给鼻涕泡透了,眼泪在镜台上聚了一泊又一湖。她坐着一张绣墩,手搭在拉出来的抽屉上,眼瞧着周围的轻纱帷幔、高低家具,又担忧又害怕。
  这条船上的东西十有八九是燕锟铻置办的,一样样要多好有多好。就拿这张镜台来说,上有三屏式的铜镜;边框雀做翘首,缠枝莲纹;抽屉三具,面板雕满牡丹,茎叶勾勾结结,复杂了得;就连提手环子也是白银,每只小抽屉里装着钗子簪子、发钿扁方,少说有二三十副。什么翡翠十八子、金镶玉戒指,和昭仪、才人身上一个档次的东西,她应有尽有。想离开燕锟铻那头老牛没啥难,要从这间屋里走出去,却是不论如何也拔不动步的。
  一个细瘦丫头掀开帘,把一只玫瑰紫釉的脸盆放在漆架上,转头看了小六一眼,见她还坐在昨天的位子上,脸上又是油又是泪,便知她彻夜没睡。瘦丫头上前劝道:“不要哭了,过些天他就会派人来接你回去的。”
  小六的抽泣中透着嘶鸣,嗓子像被针尖儿挑出了伤,一出声就漏气。
  她哭一会,见瘦丫头要往外走,忙道:“你昨晚睡得挺好是不是?我这么哭,你都不出来,这附近的干妈鸨子、骚浪蹄子也都睡得好着呢!没人理我,都盼着我一头栽河里死了呢!”
  瘦丫头转过身来,道:“他又不是第一次把你轰出来,有什么好哭的,大不了不去大船了。”
  “那怎么行?这个月的布钱粉钱,怕是又不给了,那贼囚还答应给我……买一匹百花孔雀的锦缎做秋袍,那天他还说,要差人去买根粉晶牡丹簪给我……要是不去求他,拿什么带回版纳养活老家的姊妹?怕是过不了冬,这帮浪丫头就都饿死了!”
  瘦丫头白了小六一眼,道:“你想要缎子簪子就回去,可不要拿家里妹妹做借口,卖谁不会?你在这边儿卖,她们也在那边儿卖,大家年轻苗条,不愁卖不出去,这年头干个什么还糊不了口?再说那老王八不给又怎样?你送回去的东西不少了,够用一阵子,我们总会想到办法……”
  小六苦着脸道:“啥办法?不跟他也要跟别的男人,还不都是一样?但凡是男人,不是凌弱暴寡,就是窝窝囊囊,再就寡情薄意,要么就臭脚丫子,你瞧瞧长江帮那群货色,有一个像人样的吗?”
  瘦丫头道:“既然都一样,还有啥可哭?这行档子的女人本来就是要伺候他们的,伺候燕锟铻也是伺候,伺候严通判也是伺候,难不成你想去伺候跑船干苦力的?你既然想不开干吗来河上?你是不是还成天做梦想找个小白脸儿呢?你还是想找个名门世家的卫叔宝?也不瞧瞧自己腚上几两肉?”
  “你个贱蹄子,反倒奚落起我来了?看你这些日嘴皮子功夫见长,是又凹了哪个不逢好死的老王八?”小六骂完,见瘦丫头不吱声,当她是没话还了,得意地道,“我心里头的人,倒也不非得俊,只要不凌弱暴寡,不窝窝囊囊,情深意重,再干干净净的就行了,要是有钱那就更好……”
  瘦丫头打断她的话道:“那就别找燕锟铻,你出门买船往临安府去,去找皇太子去吧你,小心点,别被宫里头那些二尾子老娼根占没了便宜,再回来求他去给你出气。”
  听了这话,小六反而没气了,见自己落了弱势,便撅嘴撒起娇来:“你不懂道理,我也不和你一般见识!抱大腿挑粗的,寻靠山挑硬的,没个搂后腰的,我俩如何在这里混日子?赚不来钱,如何养活老家的妹妹们?我都是为了这个那个牺牲自己,你还有闲工夫戳我脊梁,要是师父还活着,非得罚你跪个一天一夜!”
  瘦丫头冷着脸道:“要不是师父活了那么大岁数,你至于成了这德行?那瘸郎中!老毒虫!到了该死时不死,非得活成个老糊涂拖累人,教出一窝子徒弟闺女,都给爷们骑着耍乐!”
  小六洗过脸,瘦丫头用梳篦帮她分了发,重新绑好髻,叹了口气,道:“怎么说,这燕锟铻也是长江帮的二当家,这条河上,有多少女人想攀上他这根高枝儿还攀不上。他既然看上你了,你躲也躲不掉,逃也逃不了,与其在这儿哭,还不如早些自己回去,等什么时候有了下家,咱俩一起卷了他的包……”
  小六道:“我不回去找他!他要我去陪那土埋脖子根的通判!我还不如把自己栽进河底的泥里算了!”
  “你听我说……”
  “闭上你的屄嘴!抱着腿儿给我滚下船去!不然我一边十个嘴巴扇烂你的脸!”
  晚上,被灯火点亮的街巷浮在花花绿绿的河水上,楼子里又传出咿咿呀呀的小曲。在歌声中,一切影子都弯跧了,连星河都欲弯跧了。瘦丫头坐在镜前,抿着一块红纸,把眉描弯,又梳顺头发,在脑后绑了蛇髻。然后走下花船,上一艘小舟,摇桨向东水关行去。
  第13章 黾勉空仰止(十三)
  沈轻坐在饭桌前,恶狠狠地看着一块木头。
  它是一尊人木偶,有三尺来高,身子用竹条编成,穿一件青灰布衣,大襟被蛀出了洞。它没手没脚,两肩窄,没脖子,腰下有一只青皮篾编的篓里塞满豆子,以防身子歪倒。许是磕撞过,篾儿断了,豆子撒出来,座就没了用。它身上的竹条受潮后疏松变形,断开的几根扎破衣服,如同插进人偶身子里的箭一样,往哪头伸的都有。
  它已经破成这样,自然是坐不住的,只能勉强立在有靠背的椅子上。唯一能使人看出这是一个“人”的部位,是它的脸。它没有头发,半个脑袋瓜儿涂着白漆,道士蘸取色料在它那惨白的脸上画出两只细长的眼、一个蒜头鼻子、一张弓口。有条缝从头顶上裂到鼻梁,把它的脸割成两半,就像被大刀迎头劈了一下似的。那缝已是暗青,想是里头早也生出霉来。
  沈轻盯着木头,木头也盯着他。两条线中间的黑点——就是它的眼睛,当中四面露白,没神没光。奇的是:当你和它共处一室,不论坐在哪,总会觉得它正在看着你。
  大姐见沈轻许久不动筷,不说话,便问:“这是我的夫君,你不认识了?你那时候住李家,见过他的,他就在我的衣橱里,你还说,每次一看见他,就会吓一跳。”见沈轻仍然恨恨地看着木头,大姐皱了皱眉,道,“行了,你一个人不要跟一块木头怄气,他丑是丑了点,人不错……”</div>
  <divid="linecorrect"><hr>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www.52shuku.net/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span>传送门:排行榜单|找书指南|
  </div>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