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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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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这条路想成一条曲线,画在脑海中,继续等,等时间一点点流走,黑色一寸寸漫来。
  酉时末,天就要黑了。
  他制定的入园时间一样是戌时。动手的时间是戌时一刻——违背了雇主和燕锟铻所设计的行刺时间:亥时后。比他们的计划早了一个时辰零六刻钟。于是,他将无法借助燕锟铻创造的有利条件。他等不到贺鹏涛和他的爪牙们都喝到酩酊大醉。他也不可能除掉林子里所有的守卫。
  穿过林子,再从后院闯进寿堂的办法只有两种:
  一,除掉林子里所有的守卫,除掉后院中所有的守卫。
  二,不杀林子里所有的守卫,不杀后院中所有的守卫。
  没有第三条路可走,剪去他们中的一部分,三个或是四个,都不大可能,因为没有这个时间。而除非把他们全部剪去,他到不了贺鹏涛面前。将他们全部剪去,就来不及赶到寿宴上。戌时一刻贺鹏涛还死不了。但在那时,他会进行第一回 刺杀,贺鹏涛应该死在戌时二刻来临以前。只有这样,他才能逃开二十九役。
  他想到这儿,把刀甩出袖子。刀无镡,有木柄、长四寸,是他从鱄楼的后厨里偷来的。
  他拔出陷入泥里的脚跟,跑出去第一步,雨倒着下起来。系络在昏黑里的一丝丝水雾被冲断,冰碴一样的水滴碰撞着颧骨和眼皮,打得眼睫颤晃,迷得他睁不开眼。有一绳一线的泥水从坑洼中溅起,涴了鞋帮,抽打到他的腿,挂在他的肩膀上,再被他甩成无数截子飞向身后蠢蠢欲动的杨柳树。东方的长蛇阵响应着林中起死回生一样的跃动,终于哼着轰隆隆的雷侵袭了一个世界。
  仿佛这一刻就是罗睺起凶,计都入局,巨龟下海,九曜俱暗,是翻天覆地的一开始,是对往昔一切事势、法讯、行道、真言誓死的撤废。然而递兴递废的一场巨变绝非从这一刻才开始,只是不可一世的英雄们从未在得胜之日料想到,最后一支攻破城门的箭镞已在熔炉中化出最初的形状。
  他就是那支箭,射出弓弦的一支箭,懵懵懂懂,而又义无反顾,浑身凶横,心却怯怯乔乔。淤泥拘绊着他的脚步,他不敢停下。雨水淋得他想发抖,他不敢发抖。面对翻覆在即的世界,他像所有赤子那样虚心,忐忑又好奇地思索着自己到来此地的缘故,思索那寿宴上的人,这林子里的人,孛儿携玉、张柔、卫锷、雇主、贺鹏涛、燕锟铻……所有陌生的人为何会与他连在一起。他们是何样的人?他无法从他们任何一个身上看到委蛇和邪恶,甚至无法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命运所蕴含的极恶,可是因为他们,贺鹏涛今日须死,要是不死,不出数月,燕锟铻就得死。也许这是恨,奇的是,恨能从一个人心里蔓延到所有人身上,有一个燕锟铻恨了贺鹏涛,就有张柔恨孤独,卫锷恨虚名,他恨离别,雇主恨了信、廉、仁、勇。有如此多的恨,今天的事就不是一场哀而不伤的游戏。又可是,燕锟铻为何恨贺鹏涛恨到想要杀了他。据说他们曾是很好的朋友。
  乾道二年,贺鹏涛才在鄱阳湖北岸做起百圾碎哥窑瓷器。
  生意,为一睹缂丝彩经而来到苏州,夜游海虞镇北,晚时饮多桥酒,听肆外风浪大作,意兴盎然地来到码头上找船出江。他遇到两个帮。打绍兴己卯年起,从常熟西往苏州、太湖,北往南通、扬州运客送货的船帮就有吴江、淮汭两帮。他找船这一晚,浪头掀了数尺高,他说他要去入海口的姚沙岛。两帮船伙皆不搭载。又因为两拨人是竞争关系,都想把这缺心眼的客人搡到对面去为难对手。于是贺鹏涛在堤岸边淋着雨跑了一个时辰,没找到一艘下江的船。
  燕锟铻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了,带着他所不知的天意和背后几尺高的浪涛,带着结拜的义气和今日这场刺杀,轰轰烈烈地走上那座码头,挑起一艘浅底屋子船,连拉带扯地把贺鹏涛让上船去,脱下自己的蓑衣和斗笠垫在舱中,给贺鹏涛做了蒲团和披挂。可惜姚沙岛没去了,船不识相地翻在了江中,浪涛认出龙一样的他们,争先恐后地把他们送到岸上。他们也是这样认识了彼此,可又是不认识的,他们只认识了对方的皮囊,却没认出许多年后的义气和今日这场刺杀。他们游回各自的水域,一过六载,再见面已是十年后的谈判场上。那时,建康府以西的河运生意已归长江帮主持,自恭州西至安庆府的码头、船厂大多也姓了贺。发生在他们之间的那场谈判统一了吴江帮与长江帮,也使燕锟铻坐上了帮中第二把交椅。他们结拜为兄弟,可还是不认识的,他们认识了对方的义气,却没有认识今日这场刺杀。那义气必然高薄云天、一览众山小,仿佛有了那样的义气,今日这场刺杀也无足轻重。贺鹏涛说,燕锟铻是当下头一等英雄。燕锟铻的下人说,贺大哥来秦淮的时候,当家的亲自捡煮雨花茶送与他饮,并叮嘱他们“不要单芽长过一寸的饼子,不配给他饮”。
  他们真的是很好的朋友,今天呢?
  “我害怕你有可能得到的东西有可能对我形成威胁”“我讨厌你有可能变成另一种样子后有可能把我遗忘”是人之恨。有了这样的恨,才有今日的刺杀,得有一个人死在另一个手里,他们才算认识了对方。又因为这样的恨拔地倚天、气吞山河,就显得今日的刺杀不是一场游戏。在他像箭一样射出去的一刻,恨落到世界上,那臆想中有可能的威胁和有可能的遗忘也就真实不虚地发生在未来的世界上。他明明可以不这样冲出去,冲出去,就是用山下的言辞说出了自己从来不说的一切,是把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印上义气和罪名。当那两个字的规矩在心里消失,他似乎成了豫让,成了要离,连奔跑都有了一种命定的快。
  他跑出第十步,第一根虚掩在树上的柳条落进淤滓,有人跃下树来。他看见那根柳条,就知道这个人一定会落到离他最近的地方。如果落得不够近,他就帮他近,于是他跑得更快了。
  足下踏起的浊水打湿了对手的裤裆。一股生猛的热透过印染瑞相万字的丝绵布传到他的肩膀上。对手一个趔趄,腰向后仰——被撞偏身子时,这个人才落到地上,脚跟才踩中泥土——沈轻高抬左臂,手向后提,食指、中指夹住了对手的腕。戒刀在对手的手中向右拐去,刀刃儿划过他的肩膀,刀尖挑破了褐衣的一根线。他以鞋头猛击对手小腿,右手四指一松,拇指压拨刀柄。那把削水果用的小刀在空中转过一圈,将三四颗水珠甩在两个人脸上,然后柄头朝前,顶向人的喉结。
  人向旁一跌,没有死,也没有受伤。沈轻的目的是让他闪开。用刀柄撞击对手的喉咙,而不用刀锋、刀尖割刺对手的眼睛,是因为他今天用的这把刀极薄,只能削果皮、割线头,拿来刨一下木头刀刃也会变形。
  第二个人从栅栏堆后头跳出来,手提长刀,追着他跑得越来越快。
  第三个人从树后蹿出,拦在正前方。
  沈轻以脚头踹地,连三步踏在空中,右膝撞上第三个人的鼻子。
  他连着被他撞到的人,朝同一个方向飞出一丈多远。
  泥水乌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水洼在挣扎跳跃中把寒冷的腥臭味泼了他满头满脸,在两个人身下裂成千百片的泥土,带着阴间的寒凉一涌而来,似要黏住他们,滑倒他们,将他们活埋地下。沈轻踩着泥人一样的对手的胸膛爬将起来,甩着一背泥冲向第四个人,小刀在手中打起转。他的手很大,刀又薄又短,因而当刀柄在五指之间旋转时,便如乐师拢捻一般擒纵自如。
  他跑得越来越快,小刀越转越疾。第四个人,向他举起了不算柄长三尺有余的大砍刀。
  沈轻看的不是砍刀,而是对手的膝。小刀在指间完成最后一转,打着旋飞向正前。这时,砍刀离他五步远,人才曲膝准备跨出迅猛的一步。小刀来了,轻得像燕子,像兔子。然而对手和雄壮的云头砍刀都毫不犹豫地躲向一旁。如同被一只急急冲来的兔子吓退的两头老虎。他们没有看清这把匕首,不知其锋利与否,不知这一刀能否命中他们的要害,他们之所以躲,是因为接收到自身发出的一种不能违抗的命令。他们躲的同时,感觉到一阵泥腥味铲过自己的鼻子,听到衣襟摩擦“黻”的一声,看见敌人在四步以外拾起了小刀。
  第五个青面獠牙的人从林子的昏黑中幻化出来,浮飘飘来到近前,一把笙簧样的剑钻出木鞘,打着弯抹向肩膀。沈轻既没有躲,也没有还手,而是任由这把剑在肩上挑出一条四寸长的伤口。
  他当然知道该怎样躲开这一抹,甚至知道怎样躲开这把剑的下一抹。他有把握用三招或五招撂倒这名对手,但他甘愿挨这一下来抵换三招五招须耗费的时间。不还手,才是最快到达贺寿堂的办法。
  泥水渗入伤处,他的肉一跳一跳地疼痛起来,每一跳都比上一跳更高,更有力。及至疼痛变成麻痛,那块肉仿佛在他肩上昏死过去,痛却仍然不绝如缕。</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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