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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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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遇到山里人到村里买办粮油禽畜,村里人叫他们“山主人”,背后叫他们“山鬼”,叫了十多年。一次渜水发患,山里人去黄崖子和宜兴买了二十个人上山做帮工,跑上跑下的活计就交给了帮工。村人管帮工叫“山上人”,背后叫他们“山喽啰”,隔三岔五总能看见一两个,见面都笑,彼此能叫上名来。可除了买卖,村人向来不和山里人有交涉,因为有个人对他们说:交之凶悖,祸患即至。
  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赵门大弟子钟珏。
  二十年前赵门覆灭,钟珏负伤逃到村里,被一打铁的救到了铁匠铺里。伤愈后,钟珏从汪古部赶回来一队牛,受村民们推举当了里正,又当了户长,也就住在了村子东头的山神庙里。山里人知道他的去向,却没有追剿。乌林答端害杀了钟珏的师父师叔与二十几个师弟,钟珏也没有回山复仇。之所以如此,一方面是山里人不愿与山下的村子为敌,另一方面,只要山上有人,村子就不会有贫厄之患。日子久了,那仇恨就如一张面皮,给山之上下的大小往来越擀越平,山里人几乎要把钟珏忘了。钟珏也不再提赵门的事,自从住进山神庙,他就把流落看成了一种命。追根溯源,他这命的起头不在赵门,而在涿州。
  赵门掌门人赵绶原籍涿州,先祖是赵弘殷的堂亲。钟家也在涿州,与赵廷美沾些亲戚。赵廷美做开封府尹那些年,嫡亲枝戚沾光得势,钟家是其一,家訾累巨万矣。后来,宋廷丢了淮北,钟家几遭掠夺,直到天会年间娶了地方谋克的女儿,家门才得安定。海陵登基后整治豪党,当地谋克被抄家,钟家又受牵连。钟珏无路可走,只好投奔赵门。他生性厌武,来到山中十余年没学会什么功夫,光顾着巴结师父了,倒也受赵绶看重。假如乌林答端没有迫害赵门,赵绶定是要把掌门的位子传给他的——每回说到这儿,他的话就到了头。这些话他只和两个人说过,一是那打铁的,二是昭业。
  下山二年,钟珏做了道士,自称枯废居士。大定十一年腊月,昭业从山下客店里一住仨月,因为投山不成而闹死闹活。要是没有钟珏来劝解,他是一定要死给天地人神看的。也可以说,他能活到现在是因为钟钰的劝解。这当然是恩德。于是,在人马进村之前,昭业独自去了一趟山神庙。
  沿着村子最东的一条道走到头,就到了庙院门口。时值腊月中旬,峦嶂连成一片白。天上没有下雪,而路边的桦树撒着细碎的雪沫,不论有没有风。长长的几条雪铺在溪渠旁,伸到田地里,连上铺天盖地的雪毯,成了毯子的璎穗。庙院凝闭着腐朽的门墙,锐利的墙头、脊和角刺破无边无际的雪露出来,应和着抓破雪地的枯黄的乱草,清旷超俗,看上去如同仙闼。
  四下静得不堪打搅,昭业没有敲门就进了院。院落北边立着夯土灶台,锅里盛满了雪。庙堂的山墙两柱之间砌灰抹框,画了洞灵真人像。真人还剩半个身子、一只眼,想是用不了多久就要离壁而去了。
  钟钰立在庙院南角的土屋门前,雪鬓灰衣,全身与背后的雪混融一体,比庙堂里的瓷像还像神仙。二人进了土屋,钟钰取了些雪搁在炉子上烧着。他坐在蒲团上,隔着一张矮桌看了看昭业,道:“你回来了。”
  昭业道:“回来了。”
  钟钰问:“干什么?”
  昭业道:“进村子。要请你去说服村子里的人,准许我的人住进他们的门户,要多少钱都行。”
  钟钰道:“你只要给每户发两三贯钱,他们就肯打开门把你们请进家里了。”
  昭业道:“我还要你帮忙,指一条上山的路。”
  钟钰道:“折腾。”
  昭业笑道:“万物恃造化而生,莫之知德,悖之而死,莫之能怨。我不折腾干啥?”
  钟钰道:“你的印堂、下颌、嘴角、双眼的貌光愈发锋利,是刚克过旺,已化命相。可是你的眼轮、鼻翼、人中却愈发暗淡,怕是气数已受戾性侵耗了。”
  昭业道:“那就是说,我得赶紧和张一刀一决雌雄了。”
  钟钰道:“这是低放。”
  昭业问:“为何?”
  钟钰道:“你虽出身皇家,却来得不正,须依托阳燧才得存立。太子湮于海陵杀孽甚重,此后世上就没有你了。”
  昭业道:“我才不出家呢。”
  钟钰笑道:“我知道你不想出家。”
  昭业道:“历经磨难,舍世修道,成了神仙,也就忘了先前的磨难,许是连爹娘也能忘了。磨难是啥?是你和我。我也知道,其实你想报仇。”
  钟钰道:“我给你引路,我也想看看张一刀遇到你会是个什么嘴脸。”
  昭业问:“他是什么嘴脸有何要紧?”
  钟钰道:“他有些了不得,以后定然了不得。”
  昭业问:“为何?”
  钟钰道:“去年他上了大青山,与汪古的色目王贵阿剌勿失联系上了,好像还拜了把子。”
  昭业问:“那又如何?”
  钟钰道:“这是投靠。你不知那山里有乣军,自成一塞守着边关,乃通天命之族系。他上大青山,应该是在给那山上的人寻投靠的。”
  昭业道:“他们何须投靠?”
  钟钰道:“想是他不愿为金廷之奴,假使乌林答殁了,他要投到那处。”
  昭业笑了,道:“世事无常,他领教得倒是通透。”
  有钟钰从中介绍,昭业又许下修建两座谷仓、掘十二条沟的承诺,当天午后,村里人把武夫们请进了院落。车马安顿完善,一帮人去了山脚下伐木,一帮人围着村子挖出一条四尺深的土渠。伐木的人回来后,两帮合起来,先把木头劈成一般粗的长短两类,烧焦木棍的根部栽入渠里,令其长短相依成墙,风吹不倒。翌日给这木墙架上横条,再用绳子把横横竖竖都绑结实,向拼缝处抹了许多泥灰。这一来,村子给墙围了起来,进出只放南北两门,就有些像兵营了。活儿干完,昭业让伙计们把他从蓟州城买办的四百斤肉搬出来,挨家挨户打点一番。
  他倒是不担心手下人会从村里闹出事端,毕竟吴江帮的伙计和南寨人不是恶叉白赖,兴许他们出身俚巷,而如今各自都有德行和说话的腔调,应付村人绰绰有余。昭业与燕锟铻住进了村中唯一的客店。客店叫蓬阆居,名字是钟钰在六年前题的。开店的夫妇年逾五十,有儿女七个,都种地,大女儿识字,能算数,店里有客人时由她在前堂做掌柜。
  说她家是客店,其实只有一栋二层房子,铺了板瓦,坡垄的蒙头瓦是歪的,有削木插搭的两溜屋廊,两山砌了砖墙。院子本来坐北朝南,因为要开店做生意,打通次间和梢间,再从朝着村路的西墙上打开两扇格门。门前的栏杆既没有勾片也没有斗子莲头,只是一行光秃秃的木棍。西门整天开放,冷也不关。一楼供吃食茶水。要是客人牵着驴马前来落宿,得去巷子里走南门进院落。院落比较宽敞,除了用作杂物间和廪间的四间房子,还有马厩和鸡窝。正房在当中,二层的四间屋子给客人住,窗户一律朝南。客人摘下一扇窗,能看见大半个村的草盖、囤顶和土顶。日薄西山时,霞光笼下来,像坍塌的巨柱指着村子。村里行着风,风沾染着雪和黄土,“沙沙”地拂过各家院落,像极薄的纱,不时给焦黄的禾秆刮开一个口,又立即合上,逃了,和嫌弃这地方蛮俚似的。
  如果“荒”不能算是一种特色的话,这村子就过于凡俗了。没有龙凤、鸱吻、押鱼、海马,事事都不屑发生。没有瓦子勾栏,英雄豪杰能上哪儿去?可这里虽然没有霏霏淫雨,人却有的是奇情。凡俗破了极致,它竟也能和延福宫与万岁山一样,把自己的手手脚脚伸入幻境,而且,它的幻境不必有祥瑞和烟雾,犄角旮旯都和真的一样。来这儿第二天,昭业听说了“三只手”。客堂掌柜的说,村里有个叫旁猢的人长着三只手,那第三只手专门摸人钱财,客官你要小心。旁猢的第三只手不仅能探囊取物,还会穿墙,真的,绝对不蒙你。旁猢平时都藏着他的第三只手,除非他主动伸出来,否则谁也看不见,就算你把他扒光了也看不见。不过,村里有人看见过,那手小得就像三岁孩子的,肤色青紫,又像死人的手,诡幻得很,伸进墙里就像断了,却能把墙后的物件摸出来。会算命的王凫说旁猢死过一个同胞胎兄弟,那兄弟死在了娘胎里,魂儿飞不出去,再加上年纪太小不懂阴阳之别,便钻进了他的身子里。有时候他还和他兄弟说话呢,凡这村里的事,没有旁猢不知道的,准是他兄弟的魂儿跟他说的。
  昭业当然不信,可是在晌后吃饭时竟然遇到了这个旁猢,就和客店女掌柜说的那样,这个旁猢长着三只手,第三只手和孩子的一般小,也会动。只不过肤色不是青紫,而是暗红。见昭业盯着旁猢的第三只手一直看,女掌柜知道他服了,有了底气,傍晚又给他说了“猎户兄妹”。那是一对兄妹,女掌柜说,他们家原本住在村子最北头,当爹的是猎户,当娘的是当爹的妹妹。先出娘胎的孩子脊骨有残,腰杆直不起来,走路时吊着身子,头在膝盖前耷拉着摇来摆去,眼睛看的不是两旁就是身后。按说这孩子残得可怜,性子应当老实,偏不是,他半岁时把他娘的一个乳头咬了下来,自会说话就老是跟他爹说,他还有个妹妹没给他娘生出来呢。妹妹的魂儿等着投胎,整天坐他家大柜上瞪眼盯着他爹他娘呢。果不其然,五年后他娘又生了个女孩,哪儿都不残,模样也俏,只是后脖儿上有块像蜘蛛似的红胎记。哥哥喜欢妹妹,从小就爱盯看妹妹,可妹妹一见哥哥不是哭就是咬,进村落找别的孩子耍时也躲着自家哥哥跑。只要看见妹妹和别的孩子玩,哥哥就抓起沙子和石头向人家身上掷,向人家脸上喷口水,要不就扑上去和人家打架,他还咬掉过一个孩子的耳朵呢。后来,当爹的进了山一去不回。妹妹和哥哥住不下去,白天来村里游荡,逢人便说他哥不是人。为了逃开哥哥,妹妹去了宜兴,嫁给一个瞎子。日子过了半年,哥哥竟找上了瞎子家门,把瞎子和妹妹的公婆都给害了。往后那妹妹不知去了哪儿,哥哥也没给当差的捉住,还到处找妹妹呢。说起来,这都是天庆年间的事了,兄妹二人就是活着也有六七十岁了,可是这几十年,村里老是有人在大夜里看见哥哥从村道上游荡,还是原来那样,身子不是向前吊着就是向后弯着,头皮能擦着地。逢人他就问:见到珠儿了没有?见到珠儿了没有?见到珠儿了没有?会算命的王凫说,这兄妹二人不是人,一个是毛虫,一个是山里的母蜘蛛,成了精想做人,又投不到寻常胎里,只能找乱伦的人家投胎。女掌柜又说,客官,你要是晚上听见有人敲门,别开,要是起夜时遇到个吊着身子的人问你这话,你就说珠儿刚出村,往西头走了。这一来,他便去村西头追妹妹了。不然的话,你给他缠住,他便要施毒术让你得痢疾拉虫子。昭业还是不信,卫锷却信了,吓得晚上瞪着眼不敢睡,喝了好些酒才睡着,梦见自己给毛毛虫爬了一身……</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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