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白翊闻言,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孩子:“别怕,那是梦,我一直都在,刚刚只是去给你倒杯水。好了好了,梦里都是假的,放轻松。”
  龚岩祁抱了他好一会儿,狂跳的心才慢慢平复下来。他稍微松开一点手臂,但仍环着白翊的腰,抬起头望着怀里的人,想确认眼前的人是否真的毫发无伤。
  白翊回望着他,眼神温柔关切。
  真的是梦……幸好是梦……
  然而,就在龚岩祁放松神经的瞬间,他突然看见白翊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双总是透亮无暇的眼眸,竟渐渐变成了诡谲的暗红色。
  紧接着,他听到一声清脆的铃音:“叮铃……”,和方才梦中的一样诡异空灵,龚岩祁的脸上瞬间写满惊恐,全身的肌肉都开始紧绷起来,不由自主微微颤抖着。
  白翊暗红色的瞳仁盯着他,似笑非笑地开口道:“是这样的铃声吗?”
  龚岩祁惊恐至极,猛地推开眼前的人,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巨大的恐惧席卷了他的理智,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面前的白翊,一层层剥掉脸上的外皮,露出下面流淌着黑血的皮肉……
  “啊!!!……”
  “龚岩祁!龚岩祁!!”焦急的呼唤声将他猛地拽出恐怖的世界。
  龚岩祁再次睁开眼睛,只见自己依旧躺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浑身早已被汗湿透。卧室的灯光发出柔和的暖黄色,而白翊就坐在这温暖的光晕下,紧握着他的手,眼中是满满的担忧。
  “龚岩祁,你怎么了?”白翊焦急地询问。
  龚岩祁猛地坐了起来,喉咙干涩发痛,他满脸惊疑地看着面前的人,眼神中的恐惧未减半分。
  白翊见他不说话,更着急了,于是放柔了声音:“你一直在发抖,还不停地说胡话,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梦见什么了?”
  龚岩祁死死地盯着他,过了许久才试探性地开了口:“你……是谁?”
  看着他惊恐万分的样子,白翊大致猜到了他应该是刚刚从梦魇中醒来,一时无法分辨虚幻与现实,所以就连自己也不敢相信。
  他凝视着龚岩祁惊魂未定的双眼,想抬手拭去他额角的冷汗,却不料龚岩祁对他防备心很重,下意识偏头躲了过去。
  白翊见他这样子很是心疼,于是神明突然咬破了自己的下唇,鲜红的血珠渗出的瞬间,他俯身吻住了龚岩祁。带着铁锈味的温热液体在唇齿间蔓延,龚岩祁还未来得及反应,就感到胸前传来一阵灼热。
  金色的图腾浮现在左心口,被巨龙环绕的羽毛发出刺目的亮光,龚岩祁感觉全身都流淌着一股奇异的暖流,令人安心,踏实。
  半晌,白翊慢慢放开了他,澄澈透亮的冰蓝色眼睛望向他眼底,他并不急躁,只是微笑着开口道:“血契不会说谎,你梦里的那个他,也会对你如此这般吗?”
  感受着眼前这人无尽的关心,抚摸着他温润微凉的皮肤,龚岩祁眼中浓重的恐惧才一点点褪去。
  不是梦……这次真的醒了……
  他猛地将白翊紧紧抱在怀里,闭上眼长叹了一口气,脸埋在神明肩头,声音闷闷沉沉的,似乎还心有余悸:“……我刚才做了个梦中梦,太吓人了……我梦见你被绑着,翅膀在流血……还有个穿黑衣服的人要伤害你,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是耳边一直有铃铛声……之后我突然醒了,结果眼前的你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还笑着问我听没听到铃铛声……”
  他语无伦次地描述着梦中的恐怖场景,抱着白翊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或者会再次变成那个邪恶的幻影。
  白翊安静地听着,一下下轻抚着龚岩祁的后背,眼神却逐渐变得凝重,记得在他刚入睡的时候不是已经下了安神的符文,为什么他还会做这样的梦?
  但他还是柔声安慰道:“梦不可信,我好好的,没人能伤害我……”
  龚岩祁在神明温柔的怀抱里彻底放松下来,高烧和情绪的大起大落让他疲惫不堪。他懒懒地靠在白翊身上,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一点也不想松开手。
  卧室里一片静谧温馨,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此起彼伏,透着相互依赖的甜蜜。
  客厅里的电视机里晚间新闻播报声,隐隐约约飘了进来:
  “……据悉,位于我市火车站广场拥有百年历史的标志性建筑,车站钟楼今日出现异常,时钟停摆,也并未进行整点报时,车站管理处负责人表示,这可能与钟表内部机械故障有关,将尽快派专业维修人员进行勘查修缮,恢复其正常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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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小剧场:
  龚岩祁用棉被裹成个粽子靠在床头:“白翊…我好像看见了三个你……”
  白翊摸了摸他的额头:“你烧糊涂了,赶紧吃退烧药。”
  龚岩祁眼睛却盯着白翊居家服那宽大的领口下,细嫩白皙的皮肤:“你说,适当运动一下出一身汗,我是不是就能退烧了?”
  白翊警惕地眯起眼睛:“你想干嘛?”
  龚岩祁:“嗯!”
  次日清晨。
  龚岩祁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还得是神域良方啊……”
  白翊累得手指都懒得动,狠狠瞪了他一眼:“龚岩祁!!!你个#@??%*&#!?!!!”
  第172章 齿轮
  车站钟楼是汶垣市的地标性建筑,突然停摆,并且停止了近百年的整点报时,当然受到全市的广泛关注。两名穿着工装,背着工具包的维修工,跟着车站管理处的负责人一起踏进了钟楼底部入口。
  “真是邪了门了,”负责人搓着手,嘴里呵出白气,“这老伙计运行了快一百年都没出过大岔子,昨天开始就不报时了,检查了设备间的电路没问题,估计是里头的零件出了故障。”
  老李是位老师傅,话不多,只点了点头,他的徒弟小张年轻一些,走在最后,好奇地打量着旋转向上的老旧铁梯,铁架简陋,楼梯是木板搭成的,脚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师傅,这钟楼里面挺瘆人啊。”小张第一次来维修这样巨大的钟表,也算是涨了见识,他总感觉有冷风从四周围的缝隙里钻进来,于是便缩了缩脖子。
  “没见过世面,少废话,多干活。”老李头也不回,声音沉稳地训斥徒弟。
  爬了很久的旋转铁梯,终于抵达了钟楼的核心部位,四面巨大的钟盘从内部看起来更为震撼,复杂的齿轮传动装置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某种正处于休眠状态的机械怪物,简直可以激发出人的巨物恐惧症来。
  “问题估计就在主传动系统里,”老李放下工具包,拿出强光手电,嘱咐着小徒弟,“找仔细了,看看有没有哪里生锈卡住了。”
  两人分工,一左一右,沿着机芯结构仔细检查。手电的光柱在巨大的齿轮和发条间移动,照亮了上面积累的厚厚灰尘和机油。
  小张负责检查靠外侧的一组减速齿轮,过了一会儿,他喊道:“师傅,右边这个大齿轮好像转不动,我推半天了。”
  老李闻声走过去,用手电照着也上手推了两下,果然,这个直径近一米的黄铜主齿轮被卡得死死的,连带周围几个小齿轮也停止了转动。老李用扳手敲了敲齿轮边缘,发出沉闷的“铛铛”声。
  “不是锈死了。”老李皱眉,蹲下身子凑近了仔细看齿轮啮合的缝隙,“好像是有东西卡在齿牙里。”
  “东西?”小张也凑过来,用手电光往齿轮缝隙深处探去。光线在复杂的金属结构间折射,隐约照见齿轮啮合处有一团深色的异物。
  “好像……是块布?”小张眯着眼努力分辨。
  老李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根长铁钩,绑在一根伸缩棍上,伸长了小心翼翼地探进齿轮缝隙,试图将那团东西勾出来。钩子费劲地勾到了那团东西,他用力一扯,那团异物似乎是松动了一点,但随之而来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儿。
  “不对劲啊……”老李皱了皱眉,吩咐小徒弟,“你把手电再调亮点,对准钩子的地方。”
  更强的光柱汇聚过去,这一次,两人都看清楚了,钩子末端的那团异物根本不是什么碎布块,而是一团软软的重物,颜色深暗,沾满了齿轮上的油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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