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老李赶忙换了个角度,用钩子轻轻拨开上方的两个小齿轮之间的空隙。当强光彻底照亮那个异物的瞬间,老李的手猛地一抖,铁钩“哐当”一声掉进缝隙里,砸在下方的钢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我的妈呀!!”小张也惊恐的倒退好几步,脸色惨白。
  因为刚刚在手电光柱的照射下,他们赫然看见,在那巨大的黄铜齿轮之间,卡着一条已经血肉模糊的腿,裤腿被齿轮撕裂,混杂着机油的污渍,露出惨白的皮肤和已经凝固的深色血迹。
  ……
  第二天早上,龚岩祁感觉身体恢复了不少,虽然鼻子还像堵了半截水泥,呼吸不畅,但至少头不晕了,退烧后身上也不发冷了。吃完早餐他被白翊盯着灌下了一大杯苦的要命的感冒冲剂,这才被“允准”去警队上班。
  刚到办公室,庄延就拿着一份报告跑过来:“师傅,你好点儿了吗?”
  龚岩祁赶紧戴上口罩:“好多了,离死还早着呢,有事快说,说完就一边儿待着去,在我这儿晃悠小心传染你。”
  庄延嘻嘻地笑:“我不怕师傅,我体格子好着呢!这是昨天我们初筛了一遍名单的结果,市中心西南片区跟‘时间’关联度最高的工作,主要就是几家钟表行和钟表维修店,从业人员加起来有一百二十三人。规模最大的是一家连锁钟表行,员工一共七十八人,其他的就都是些零零散散的老店,分布在周边商业街巷里。”
  龚岩祁揉了揉还有些发酸的鼻梁,看向旁边安静坐着的白翊:“接下来难办了,这一百多号人,怎么确定哪个是‘尤广生’?总不能挨个去问‘你上辈子是不是打更的’吧?”
  白翊抬眼看他:“要确认灵魂是否背负天罚烙印,只能由我的神力触碰感知,看看是否会引起黑羽反噬。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办法。”
  “挨个触碰?”龚岩祁挑挑眉,笑容里带着戏谑,“那要不……假扮成视察工作的领导,咱们挨个去跟员工握手?”
  白翊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正想再说点什么,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原本还带着些轻松气氛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庄延几乎是从龚岩祁桌边“弹”回了自己的工位,动作能快出残影,正在啃包子的徐伟猛地将剩下的半个包子全塞进嘴里,腮帮子撑得老大,但他却顾不上形象,赶紧抓起鼠标一脸严肃地盯着屏幕,古晓骊迅速合上手里的时尚杂志,顺手抄起一份案件报告,眉头紧蹙地研读着,一时间,屋里只剩敲击键盘的声音,大伙儿看起来忙得不可开交。
  “都在忙啊?”陈局背着手走进办公室。
  “陈局早!”众人异口同声,声音格外响亮整齐。
  “嗯,”陈局点点头,“快要年底了,市里要评选‘创优文明城市’,要求各系统梳理积案,清理库存。我刚去档案库转了一圈,里面乱得跟废品站似的,这像话吗?”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龚岩祁身上:“你们队里目前没什么重要的案子,那就抽调人手,抓紧时间把档案库给我理顺了!把所有陈年卷宗分门别类,登记造册,该归档的归档,该清理的清理,我就给你们三天时间,能不能搞定?”
  龚岩祁立刻站起身摘掉口罩,口罩带子挂在一边耳朵上,拽了几下才拽掉:“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陈局放心。”
  “别光说得好听,要的是效率!”陈局无奈地看了眼这“吊儿郎当”的队长,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一关,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徐伟赶紧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噎得他直捶胸口。庄延也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陈局发现我摸鱼了。”
  古晓骊苦着脸哀嚎着:“整理档案库?那地方灰都能埋人了!”
  庄延撇撇嘴:“总比去年强,去年年底基层评优,咱们还去扫了一礼拜大街你忘了?”
  龚岩祁吸了吸鼻子:“行了,都别抱怨了。这样,庄延、徐伟、古晓骊,你们三个一会儿跟我去档案库,张盛留下继续做数据筛查。”
  然后他转头看向白翊:“那个……大人,您是……”
  白翊站起身:“我跟你们一起去。”
  “好嘞。”
  警局后楼的旧档案库果然如陈局所说,卷宗堆积成山,积满了厚厚的灰尘。一排排高大的铁皮柜上,玻璃窗的灰厚得能写出字来。
  “开工吧!”龚岩祁拿了几个新口罩给大伙儿发下去,“先按年份分类,再按照案件类型重新装箱贴标签,记得把还没结案的单独拎出来。”
  “好的!”
  四个人加上白翊,开始在乱成一团的档案库里奋战,龚岩祁和白翊清理最里面一排柜子。龚岩祁搬着沉重的卷宗箱,却因为鼻子不通气,呼吸声显得很重。白翊伸出手,指尖闪过一丝银光,那沉重的箱子在龚岩祁手里顿时轻得没了分量。
  “嗯?”龚岩祁疑惑地掂量了一下箱子,扭头看白翊。
  做好事不留名的神明大人却面无表情地拿起一本卷宗,轻轻吹去上面的灰,慢悠悠地说道:“灰尘太大,怕把我的绒羽都弄脏了,快点干完快点离开。”
  龚岩祁咧嘴一笑,凑近他耳边:“多谢翼神大人滥用神力给我开小灶。”
  “闭嘴,干活。”
  两人配合默契,虽然龚岩祁总借工作之余时不时地揩点儿小油,但整体效率还算不错。在整理到标注着“未结重案”的柜子时,一本格外厚重的卷宗引起了他的注意。牛皮纸封面已经泛黄发脆,上面写着“温家灭门案”。
  翻开卷宗,里面记录的照片和文字瞬间将人拉回到一个血腥的夜晚。一家四口,夫妇二人,外加他们的父母,在家中惨遭杀害,手段极其残忍。卷宗里还附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上穿着旗袍的温婉女子和穿着长衫的儒雅男子,以及一个笑容天真无邪的孩子。
  “这案子二十五年了,都过了追诉期了……”龚岩祁叹了口气。
  白翊凑过来看了一眼:“追诉期是什么?”
  “就是法律规定的追究犯罪分子刑事责任的有效期限,过了这个时间,一般就不再起诉了。”龚岩祁解释道。
  白翊眉头微蹙,眼神里满是不解:“凡间的规矩真是奇怪,罪恶就是罪恶,难道因时光流逝就可以一笔勾销?在神域,别说二十五年,就算是两千五百年,只要罪责未清就一定会追查到底。”
  龚岩祁被他这较真的样子逗乐了,一边整理卷宗里的文件一边笑着说:“人间有人间的法则,跟神域可比不了。不过也不是完全没辙,要是案件性质特别恶劣,社会影响极其巨大的,可以报请上级核准,继续进行追诉的。”
  看着白翊依旧冷着的脸,龚岩祁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他:“别较真了翼神大人,帮凡人整理完档案库,你的皱纹倒是多了好几条,这可就没必要了啊。”
  白翊没理会他的调侃,目光落在卷宗最后一页的补充记录上,轻声念出:“……案发当日,温家长子因在同学家留宿,侥幸逃脱……幸存者,温亭。”
  “温亭?”龚岩祁动作一顿,猛地转过头拿过卷宗仔细看,“真的叫温亭?”
  听到声音,旁边的几人也忙凑过来看,见到这个名字时都有些惊讶。
  “温律师?是他吗?”庄延小声嘟囔着。
  “名字一样,年龄……这上面记录着当年的幸存者十一岁,二十五年后……年龄好像也能对得上。”徐伟说道。
  龚岩祁神色凝重地沉默了片刻:“我记得温亭说过,他家是风水世家,他小时候一直跟着母亲和外公学习风水术数……可是没想到,竟还遭遇了这样的变故。”
  古晓骊不禁疑惑:“风水师不是能掐会算吗?怎么没算出自家有这么大灾祸?”
  “医者不自医,卜者难自卜吧。”庄延叹了口气,“或许是天意难违,怪不得温亭长大后要当律师,说不定也跟他的童年遭遇有关,他想亲自找到凶手?”
  就在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这份陈年卷宗时,档案库门口,一名年轻警员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龚队,刚接到报案,火车站广场的钟楼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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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小剧场:
  龚岩祁搬着一箱卷宗踉跄两步,故意夸张地喘气:“这箱子里是不是装了铁块啊……”
  白翊指尖微动,箱子瞬间轻如羽毛。
  龚岩祁凑近偷笑:“翼神大人,您这算不算以权谋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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