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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陆锦尧面上没什么表情,身形却紧紧绷着,眼眸中酝酿着风暴。陈真太知道陆锦尧真正动怒是什么样子,赶紧上前抓住他的胳膊让他冷静:“别听他的……”
  “我可没有把他扔进斗兽场逼他去死,没有埋伏着要他的命,更没有冲他开过枪。”秦述荣的声音病态又阴暗,“如果要像你一样做得这么绝才能掌控他,我也很乐意学。怎么样陆大少,教教我?”
  心头的藤蔓缠得更紧,陆锦尧被勒得几乎窒息。他拼尽全力找回理智,把秦述荣的手按在桌上架着刀,学起土匪头子的作风。
  他真的被逼急了。
  “秦述英在哪?”陆锦尧冷着脸,手却几乎把秦述荣的骨节捏碎,“你再吐出一句无关的话,我就剁你一根手指头。”
  陈真在他办公室里四处翻找着线索,看着银刃反光距离秦述荣的手只有毫厘之隔,脸色一变:“陆锦尧,别冲动……”
  秦述荣笑得疯魔,毫不在意似的,另一只手揪着陆锦尧的领口怒吼:“装什么深情?你以为你很特殊?你只是出现得恰到好处,刚好成为他寄托执念、父亲利用执念的目标。你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特别,换成是谁出现在那个时间节点,都可以!”
  陆锦尧浑身狠狠一颤,秦述荣的话无疑是在他伤口上撒盐,戳中了他最恐惧的事。
  “是我陪他这么多年,我才是和他同一血脉最亲密的人。你就是个虚无缥缈的影子,你算什么东西!”
  秦述荣暴怒起来,手狠狠碾过利刃划出血痕,死死掐上陆锦尧的脖颈。他侧身的瞬间陈真得以打开被他挡住的抽屉,急得力气太大,一个正放映着监控的平板砸落在地。
  “陆锦尧……”
  陆锦尧被熟悉的微弱呼唤惊得愣在原地,他猛地推开秦述荣,颤抖着捡起平板。
  屏幕被分割成好几个区域,镜头从不同方位对准同一个人。画面里除了被药物控制着无力地发狂梦魇的人之外全是镜子,唯独能破除这份绝望的只有被秦述英自己咬伤虎口保持清醒流下的血迹。
  可他无法清醒,像是陷在噩梦里,挣扎着抽搐翻滚,最后无助地抱紧自己瑟瑟发抖。镜面冰凉,他的衣衫太单薄,凉意隔着屏幕蔓延到陆锦尧身上,把他冻得血液凝固,呼吸不能。
  “连做梦都喊着你的名字……”
  秦述荣眼中的妒意翻涌,又要扑上来,陆锦尧再控制不住力气,狠狠拽着秦述荣的领口把他砸向玻璃门。华而不实的门窗没做防弹设计,秦述荣扑在满地碎茬里,痛得大叫。
  守在门口的陈硕吓了一跳连忙避开:“我靠陆锦尧你发什么疯,真要闹出人命啊?”
  陈真死死盯着屏幕,蓦地想起什么:“这个地方我见过。哥,你知道在哪!”
  ……
  “阿英?阿英?”
  秦述英缓缓睁开眼,女人颈侧的红宝石晃晃悠悠,秦述英愣愣地想去触摸,她却突然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妈妈?妈妈!何胜瑜!——”
  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没跑两步就倒在一双高跟鞋边。比仰头来得更快的是尖锐的疼痛,秦太浑身冒着血,只有手里的绣花针闪着寒芒。他无措地四下求助,秦竞声笑眯眯地坐在一边,拦住他的去路,在针扎进他锁骨的时候,慷慨地将酒精洒在伤口之上。
  秦述英听见自己的惨叫,他奋力地拨开他们逃向前,林敏正拿着笔记本演算着什么。他牵起她的手逃跑,可越跑手中越空,他一回头,女孩已经不见了身影。原本还有些颜色的世界变成混沌的黑,他眼前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无尽的恐惧。
  “秦述英。”
  他猛地回头,陆锦尧堪堪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向自己伸出手。
  秦述英下意识地摇摇头,可陆锦尧却张开怀抱蹲下身,仿佛真的要给自己一个拥抱。
  期盼、委屈、绝处逢生,情绪一股脑涌上心头,他试探着伸出手,可面前的怀抱只是虚无。陆锦尧就在那里,他怎么也碰不到。
  相反,一触碰到那个幻影,他的身上就多一道伤痕,从腕间炸开,抽离出他的记忆、爱意,乃至生命。
  陆锦尧眼睁睁地看着他最宝贵的东西随着血液流走,还不满意似的,继续撕开他的伤口。
  “陆锦尧……陆锦尧……”他缩不回手,只能无助地求他。
  “画画是妈妈教我的,这是她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你不要……”
  陆锦尧置若罔闻,彻底把伤口撕裂,让筋脉再也感知不到细腻的笔触。
  世界天旋地转,一切又变成他十七岁的那场暴雨。他为了保护陈真,被秦太的手下抓回来。他知道了秦竞声指使秦太和陈运辉合作,妄图转变航向让轮渡沉没。他知道了林敏是被秦竞声扔上船,故意引诱自己去救,也引导自己认清一个真正的陆锦尧。
  他的情愫,自以为藏得很好,其实早就被秦竞声尽收眼底。秦竞声只是放任,再放任。
  “怎么样?知道他是个怎么样的人了吗?”秦竞声轻声笑道。
  秦家在荔州的别墅被劫后余生的陆锦尧发现,他放任陈硕泄愤地烧毁,以此作为妄图谋杀陆家人的警告。
  而那间与何胜瑜最后相关的屋子,也被大火尽毁,再被暴雨浇成翻不起生气的废墟。
  秦述英像机器一样,在废墟上翻着,找着,再也找不到一点点熟悉的痕迹。他魔怔似的自语:“他不是故意的……他不知道……”
  “还在骗自己吗?”
  秦竞声给秦述英看了两个监控录像——一个是何胜瑜推倒秦太导致她流产,一个是陆锦尧罔顾脚下的惨叫执意将棋子推向前去。
  秦述英静静地看着,大雨模糊了眼睛,分不清到底有没有落泪。
  “你和他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随便动动手指就能决定别人的生死,他一举一动都有无数人托举。”秦竞声语气温柔得像在安抚与教导,“他有显赫且疼爱他的父母,有可爱的妹妹,有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朋友和无尽美好的未来。你有什么?”
  秦竞声终于舍得用伞遮住儿子头顶的天空。
  “嫉妒吗?”
  秦述英摸着右手腕包裹伤口的纱布,不答。
  秦竞声爱怜地抚摸着他被打湿的头发:“去恨他吧。把他拖入跟你一样的境地,你们就可以站在一起了。”
  第59章 沉睡
  来到门口的时候陆锦尧脚步顿住,陈硕一把将着急的陈真拉回来:“让他自己去。”
  “……”
  谁知道里面会有什么难堪的画面。陈真不放心地看着陆锦尧推开门,走进那条狭长又阴暗的通道。
  红外线感应布满了甬道,杜绝了从一层逃生的可能。警报发出尖锐的鸣叫,陆锦尧充耳不闻,径直走向前。越往前监控探头越多,明显的、隐匿的,像无数双恶心的眼睛,带着浓烈的欲望监视着。
  走到镜屋中心,绝望的寒意顺着光滑的镜面弥漫开来。
  秦述英已经被噩梦折磨得失去了力气,像睡着一样,静静躺在那里。他一动不动,被咬开的静脉伤口还涌着血,浑身冒着不正常的冷汗,浸湿了整具瘫软的身躯。
  陆锦尧一步步走近,蹲下身,颤抖着揽起他的身体——轻飘飘的,灵魂都像被抽走了。
  缠绕着心脏的藤蔓骤然紧缩,彻底捏碎了陆锦尧的心。
  “秦述英……秦述英……”
  他轻轻拍着秦述英的侧脸想让他清醒,又怕稍微重一点就会让本就残余不多的生机流逝。
  “秦述英,是我……”他轻轻唤着,手足无措地撕了衣服给他止血,“别怕,是我……”
  可是这句话从陆锦尧嘴里说出来,在秦述英那里,已经再没有可信度了。
  他抬起秦述英软绵绵的右手臂,手背上是蜿蜒可怖的伤痕,手心往下是一个个新鲜的针孔。微弱的呼吸从麻木的躯壳里漏出,里面是空洞的,连呼出的气体都是冰冷的。
  “我想要你再给我画一幅星星。”
  很久之前的声音传进陆锦尧自己的脑海——他再也画不了了,从□□,到灵魂,所有的鲜活,都被他亲手抽走了。
  陆锦尧收紧手臂,死死将人揽进怀里,泪水随着颤抖抑制不住地掉落,只敢打湿陆锦尧的手,不敢再惊扰秦述英一点。似乎眼泪落在他身上,都会让他承受不住。
  ……
  风讯的秘书本周第五次拿着文件在病房门口徘徊。
  门口被守得太严实,跟一级警戒似的,连陈硕都被堵外面,更何况他一个不沾亲不带故的下属。
  秘书手上的文件一次比一次厚都快端不住,陈硕瞟了他一眼,摸了摸烟又缩回手,一副世界怎么还不毁灭的表情:“回去吧,别在这儿触你们老板霉头。”
  “可是这些真的很急……”
  病房门突然打开,陆锦秀一脸疲惫地走出来,接过文件随便翻了翻:“急就秘书代批,把握两个原则就行,第一核心技术不卖,第二凡是姓秦的一律不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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