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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陈硕嘴贱地替情人问了一句:“秦小姐也不行?”
  “不行,”陆锦秀无奈地摇摇头,“我哥说除非秦希音老实交代秦竞声当初的所作所为。”
  “他自己不会出来说吗?”
  陆锦秀耸耸肩:“守着里面那位呢,寸步不离的。”
  陈硕彻底找不到话讲了,只能以嘴上没把门来凸显此刻的无语:“好家伙,真给他逼急了。风度也不要了班也不上了,我现在换老板还来得及吗?”
  陆锦秀瞪他一眼,彼此也知道都是开玩笑。他们不约而同顺着缝隙向里面看去——陆锦尧趴在病床边闭眼浅眠,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惊醒,看看秦述英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又失望但耐心地等着。
  陈硕看着一直这样也不是个办法:“怎么样了?这都快一星期了。”
  “短时间内被注射的剂量太大,身体底子又差,”陆锦秀面带忧虑,语气都带上了怜悯,“中途有几次清醒,但意识好像不太正常。”
  陈硕持续嘴贱:“没查出什么大病啊?到这个阶段按套路不应该出现绝症了吗?”
  陆锦秀白了他一大眼:“你声音小点,不怕我哥掐死你也给自己积点德吧!没什么严重的病,但长年累月消耗太过,哪里都是问题。”
  成长期遭受虐待的经历、两次重伤落水和致幻剂滥用、思虑过多拼命工作透支精力、好几次淋雨伤口发炎和情绪大起大落,秦述英的身体是在慢性消耗中被摧残的。
  陈硕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什么恶意,只是看门太久无聊了嘴上没把门。
  陈硕转而严肃道:“lsd的创伤反应很剧烈,口服就已经很要命了,秦述荣那个神经病模仿斗兽场几乎无停歇地高浓度注射了三天,几个月的神志不清胡言乱语都算好的。怕就怕直接造成不可逆的脑损伤,甚至这辈子都……”
  话音未落,病床上的人似乎挣动了一下,陆锦尧瞬间坐直身体俯上前,眼睛都不敢眨地看着秦述英艰难地睁开眼。
  陈硕怕药效失控秦述英无差别地攻击人,把陆锦秀放门外掩上门,自己站到病床侧面,神经紧绷地盯着。
  出人意料的,秦述英只是艰涩地动了动眼珠,湿漉漉的,像个没沾染过世故的孩子。却在看清陆锦尧面容的时候,下意识往后缩,蜷紧了棉被。
  “……”先是看陆锦尧应激,后是看秦述英示弱。陈硕觉得人一周之内不能见两次鬼。
  陆锦尧试探着伸手摸他的脸,想要安抚:“秦述英,是我……”
  秦述英却突然缩得更远,惊惶地捂住手腕摇着头:“不要!不要再让我去……”
  “不会了,真的不会了,你别怕……”
  “别说话!”秦述英在听清他的声音后语调突然拔高了几度,“别跟我说那些……陆锦尧……不要骗我……”
  他的精力还没有恢复,稍微波动大些的情绪就能耗得他再次昏昏欲睡。秦述英的眼睛很空,只有在看到陆锦尧的时候才有点聚焦,可全是惊恐。
  逐渐弱下去的语气听得陈硕都于心不忍:“你还没发现吗?他怕的是你。”
  陆锦尧眼中的期望再一次暗淡下去,他站起身把再昏迷过去的秦述英放平,掖好被子,调慢点滴,一套动作比护士还熟。
  秦述英偶尔会睁开眼说几句话,但都不成逻辑。恐怖的是陆锦尧都能听懂——毕竟那些让秦述英惊惶的片段,大部分都是他一手造就的。
  “听我一句劝,你先回去处理风讯的烂摊子。九夏和秦竞声虎视眈眈,秦述荣被你打得进医院也憋着一口气呢。”陈硕叹口气,拍拍陆锦尧的肩膀,“你在这儿秦述英反而好不了。不是我说,他看到我都不至于又吓得晕过去。”
  “他不是被吓得,是在逃避我。”这段时间反复经历秦述英慌乱的眼神,陆锦尧迅速完成了从心痛无措到理性分析的转变,声音冷静而笃定,“等他潜意识里明白逃避不了,就会清醒了。他脱敏一向很快。”
  “不是人都快疯了你还逼他?”陈硕指着陆锦尧半天也蹦不出什么合适的词汇,没什么语句能形容陆锦尧面对秦述英时候的离谱,“陆大少爷你不干我们这行太可惜了,简直是变态界的遗憾土匪界的损失。”
  “行了出去吧,别打扰他休息。”
  “……”
  陈硕无语地扭头就走,还特地轻轻地、慢慢地把门带上。出门第一句话就是对着陆锦秀:“完了,你哥没救了。”
  陆锦秀抱着手靠在墙边:“你才知道啊。”
  陆锦尧的手缓缓抚上秦述英的眉骨,顺着眉眼,缱绻又失落地勾勒着他清俊的轮廓。
  时光在混乱的缠斗中已经不知不觉走向秋日,阳光都显得无力。窗外有落叶砸在地上的脆响,还有笤帚清扫时枝叶划在地面的一道道细痕。
  陆锦尧侧着身子趴在他身上,一句一句很认真地回复着秦述英的疯话:“真的不会了。十二年前是我还太弱小又太自信,我没有办法解决突如其来的变故。现在再也不会了,你要不要睁开眼睛看看我?”
  “我真的没有骗你,我说的都是实话,只是隐瞒了一部分,或者让你做选择。是你猜错了……”陆锦尧说得无辜,甚至还挤出几分委屈,一本正经地耍着无赖,“生气吗?想反驳我吗?那快醒过来吧……”
  他知道秦述英在昏迷的幻境里能听到,他要让秦述英知道无论说什么陆锦尧都能句句有回应。重塑信任太难了,那就从还不清醒毫无防备的时候开始,趁虚而入。
  秦述荣要把秦述英脑海里的陆锦尧抹杀得只剩面目可憎,陆锦尧偏要固执地在秦述英大脑中植入一个配得到重新信赖的形象。
  “我可以教你弹钢琴,我要用你给我画的星星设计表盘送给你。向日葵太久没人打理,今年长了好长的藤蔓,枯萎了都没开花,没关系,明年我们一起重新种。马上冬天了,我带你去挪威玩雪看极光,前提是你要把身体养好些。”
  陆锦尧捧着他的脸,沉静的面容上染了些失落:“你也还没跟我说过喜欢我。”
  陆锦尧把秦述英的手放到自己脸上,回忆着秦述英或轻或重抚摸自己侧脸时,眼中的痴迷与欲望。
  “醒过来吧,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的。”
  第60章 记忆抹杀
  秦述英这次沉睡得格外久,一整天都安安静静。期间南之亦他们来过,看了半天也不见有反应。全身的体检报告都出完了,陆锦尧坐在床边翻看,到了傍晚床边灯不够亮也不挪开位置,借着床头的小台灯和紫红的晚霞认真读着。
  致幻剂后遗症表现为情绪波动大时容易出现耳鸣和头痛;炎症多发伤口未及时处理导致免疫力低下;长期的焦虑、失眠;以及右手腕神经损伤,无法做高精度动作。
  陆锦尧曾问医生他的左手臂枪伤痊愈后能否恢复到正常活动水平,医生摇了摇头:“如果及时消毒、清理,做好缝合包扎是没什么大问题的。但我看这个伤口的恢复程度不太乐观。病人当时没有打麻药吗?怎么感觉挣扎得很厉害,还有二次撕裂……”
  陆锦尧微微覆盖上那道伤口,钻心的疼痛仿佛会传递,一想到秦述英在秦家老宅经历的鲜血淋漓的场景,陆锦尧就痛得头皮发麻。
  秦述英一天没再胡言乱语,陆锦尧也就无所回应。到了深夜人还是很安分,陆锦尧撑不住地靠在人身边睡过去。夜风扬起窗帘一角,窗外的桂花香钻入缝隙萦绕鼻尖。
  这该是个安眠的夜晚,陆锦尧祈求着秦述英今晚能摆脱梦魇好好睡一觉,然后清醒过来。
  ……
  晨光熹微,陆锦尧察觉到动静立刻条件反射似的睁眼——这次秦述英真的醒了,还有力气自己坐起来。病房里没有开灯怕打扰他休息,陆锦尧看见他正低头望着什么。
  仔细一看,秦述英正在抖着手拆手背上的留置针。他揭了半天也没找到关窍,竟然要直接上手去扯。
  “——!”
  陆锦尧连忙攥住他的手腕,胶带脱落了一半,他赶紧按下护士铃,另一只手紧紧抱着怀中发抖的身躯。
  “在医院呢,你别怕,不是注射器也不是手环。”
  陆锦尧一边安抚他一边示意护士快点动作,秦述英感觉到怀抱里熟悉的沐浴香,触电似的弹开,惊得四处躲避。陆锦尧怕他针头回血,只能先松开些手上的力道。
  昨晚在门外站岗的除了陈硕还有休息日过来探望的姜小愚,两人听了动静赶紧进来看情况。没想到秦述英没地方躲,竟一下子缩姜小愚怀里。
  “……?”姜小愚被抱着人都僵了,面对着陆锦尧阴得快下雨的脸和陈硕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的眼珠子,更不敢动了。
  姜小愚在护士鼓励的目光中抚了抚怀中颤抖的脊背,深吸气,暗示自己加油你可以的。
  “小秦总,你先别动哈……没事我也不动,你想抱就抱……”
  护士娴熟地将留置针重新固定好,正要打安定的时候被陆锦尧制止。房间里就剩下他们四个人大眼瞪小眼,陆锦尧要看看秦述英准备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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