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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陆眠兰看了看抱臂站在一旁的墨玉,又看了看杨徽之,声音压得极低:“呃。但是他看起来……好像不怎么情愿。其实不必……”
  “他情愿。”杨徽之扭头看向墨玉,不轻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又敛了笑意:“滚过去。”
  瞧瞧,这位杨少卿不愧是官场里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表情管理可谓收放自如。
  陆眠兰在心里感慨了一句,眼瞧着墨玉面无表情的站到自己身侧,不动神色的往旁边让出一步。
  墨玉就在一声“滚出来”间突然出现,又在一声“滚过去”中,欣然(?)领命了。
  陆眠兰第一趟先去的城西。
  城西是商户聚集之地,铺面林立,人流如织,叫卖与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采桑和采薇与陆眠兰并肩,一道慢慢走着。
  墨玉则始终跟在她们身后三五步远的地方,眼神懒散地扫过四周,对周遭的热闹毫无兴趣,却又在某个醉汉摇摇晃晃快要撞到采薇时,不动声色地侧身一挡。
  “小姐,您看那家!”采薇眼尖,指着不远处一个挂着“吉铺转租”木牌的店面,“好像不错,还临着主街呢。”
  陆眠兰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铺面不算大,但看起来整洁,位置也的确人流如织。她点点头:“去看看。”
  铺主是个精瘦的中年男子,见有几位气度不凡的客人上门,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小姐可是要看铺子?那可真是来对地方了!这地段客流,绝对是做生意的好地方!”
  陆眠兰走进店内,边打量边问道:“租金如何?”
  铺主报了个数。采薇暗暗咂舌,小声对采桑说:“这就是阙都啊……铺租可真贵。”
  陆眠兰沉吟片刻,又问了问契税等细节。她看似随意地踱步,手指轻轻拂过略显陈旧的柜台,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位置尚可,但铺面略小,恐怕有些局促。而且,这条街虽热闹,但多以寻常百姓和为主。若想吸引吸引高门女眷,似乎不太容易。
  她看向墨玉,微微摇头。
  墨玉便明白了。只见他打了个哈欠,言简意赅地评价:“吵,乱,贵。”
  铺主的笑容僵了一下,陆眠兰对他礼貌一笑:“多谢,我们再看看。”
  离开城西,又往北走了一段。这片地方多居权贵,环境清幽,街道宽阔,沿街店铺也显得雅致许多,多是作古玩、字画、高级绸缎、香料等生意的。气氛果然与方才迥异许多。
  采桑和采薇也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这里好安静啊,”采桑低声道,“铺子也好看。”
  她们看了两家转租的铺面。一家临水,环境极佳,但租金高昂得令人肉痛。另一家藏在巷子深处,虽是极清静的,但几乎无人流量,不适合开店。
  陆眠兰有些踌躇。这一带的环境与人流还算不错,但成本太高,合适的铺面难寻。
  直到途径一条连接主街和一片府邸后巷的支路时,她才脚步微顿,带着其他三个人拐了进去。
  这条路不如主街宽阔,但十分干净。路口有一家书斋和一家茶舍,往里走几步,竟有一间小铺面关了门,门上贴着租契。
  这铺面位置有些微妙,既不算完全脱离主街的繁华,又避开了主街的喧闹,环境清雅。且它靠近那些高门府邸的后巷或侧门,女眷们出入或许更为方便隐蔽。
  陆眠兰眼睛微亮。
  这次不等她吩咐,墨玉已经上前一步,看了看租契,然后对陆眠兰吐出两个字:“等着。”说完,身影一闪,便快速消失在街角。
  采薇惊讶:“他就这么走了?”
  陆眠兰倒是猜到了:“大概是去找牙人了。”
  果然,没过多久,墨玉便带着一个穿着体面的牙人回来了。那牙人态度恭敬,打开铺门,里面有些空荡,但格局方正,采光也好,后头还有一个小院和两间厢房,正好可以做绣房和库房。
  陆眠兰越看越满意,便随口一问:“这铺面为何转租?”
  牙人笑道:“原先的店主是位做雕刻的匠人,如今年纪大了,被儿子接去南方颐养天年了。铺子空了小半年,房东一直想租给个能做长久生意的雅静行当。小姐若想做绣铺,再合适不过了。”
  租金虽也不菲,但总归比主街那家临水的要合理许多。
  陆眠兰心中已有了七八分意向,她点点头对牙人道:“有劳,此事我还需斟酌一日,明日此时,再来与您详谈,可否?”
  牙人连连点头:“自然自然,小姐随时可来。”
  第21章 杂绪
  当晚回去的路上,墨玉始终沉默不语。依旧是陆眠兰和采桑、采薇并肩走在前边,他隔着几步远,慢悠悠地跟着。
  采薇觉得好奇,偶尔故意回头找他,不知是不是巧合,每一次都能准确捕捉到他的身影。
  其实墨玉不说话的时候,和墨竹几乎一模一样。
  两个少年身形相仿,脸型相似,常见时一般都束着高马尾,剑眉星目。遇事时唇微抿起,绷紧的下颌线流畅而锋利。
  只有凑近了仔细看,才会发现墨玉左眼尾有一颗极小的痣;而墨竹衣领随动作偶尔松开时,能瞥见从锁骨延伸至颈侧,再往上两寸,有一道狰狞的疤痕。
  陆眠兰之前不经意间注意到这道疤。她素来不爱打探旁人私事,从没想过要多问,生怕触及对方什么不好的回忆。
  可采薇心思单纯,有一次偷偷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她:
  “墨竹和墨玉……他们俩,是杨大人的随从吗?”
  采薇自以为声音够轻,却没料到这话被恰好路过的两人听得一清二楚。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本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只是话一出口,场面顿时有些尴尬。
  “不是。”墨竹很少主动开口,那一次却神色认真地答道,指了指正在一旁忙碌的杨徽之,又指指自己和身旁的墨玉:“是他,救了我们。”
  “作为交换,我们留下来保护他。”
  他说话慢吞吞的,好不容易说完,墨玉嗤笑一声,扭头便走开了。墨竹静静望着他的背影,也不再言语。
  自那以后,原本并不好奇他人私事的陆眠兰,心里也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情绪。她最先察觉的是关于墨竹的问题——
  他好像不是不爱说话,只是不太会说中原话。
  这一路上,陆眠兰并没觉得累。她一会儿想着“新发现的铺面得和杨徽之商量”,一会儿又想“得找个机会好好问问杨徽之关于这两个少年的事”。
  结果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府邸大门前。陆眠兰抬眼就看见杨徽之负手立于门前,显然是在等她。
  墨玉仍是一贯的来无影去无踪,采薇再回头去找,人早已在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她刚走到杨徽之面前,对方开口第一句“什么都没审出来”,就让她转眼把墨玉和铺面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什么都没说?”陆眠兰蹙眉。采桑和采薇见状,识趣地退到一旁。
  杨徽之神色凝重,点了点头:“嗯,我回去的时候,听说那犯人几次在狱中试图自尽,都被拦下来了。”
  他看起来有些头疼,语气中满是无奈:“裴大人回宫之前特意嘱咐过,尽量不要动刑。”
  “那和舅舅同期做生意的几个茶商,也都问过了吗?”陆眠兰问,“舅舅生意做得大,惹人眼红,也不是没可能吧?”
  杨徽之叹了口气:“都问过了,所有同期茶商,基本都可排除嫌疑。”
  陆眠兰也沉默下来。
  片刻寂静中,倒是杨徽之脚尖一动,侧身让开:“先进去吧。裴大人此时应该还在宫中汇报,一时半会儿不会有消息。没有指示,我们也不便继续行动。”
  他话音未落,墨竹不知从何处突然出现,自陆眠兰身后走过时险些吓她一跳。只见他先是点了点头,而后正好堵在门口,一字一句地汇报:
  “常相顾商队所有人的证词,全部核查过了。”他语气平淡无波,“三十辆车中,有八辆被投放了铁器,时间不能完全确定,很杂乱。”
  杨徽之几次想越过他,先将陆眠兰让进屋里。可墨竹眼皮都没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继续说道:“每个路段……”
  “回屋说,墨竹。”杨徽之笑了一声,看准时机绕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进屋再说。”
  陆眠兰见墨竹一脸茫然,神情有些发怔,也不由失笑。直到确认他愣愣地跟在身后,才放下心来。
  进屋后,墨竹不肯坐下。大概是墨玉不在,没有对比,他显出几分平日不易察觉的呆气。
  杨徽之起初还有些无奈,问了几遍见他仍不肯坐,也就随他去了,让他站着继续汇报。
  “徽阜,北上季沙。每个路段都有人查验。才出徽阜城外,就被查到了。”墨竹记性好,即便被人打断,也能迅速接上之前的话。
  只是他说话慢,一句一句往外吐,还要边想边说:“应该还没出徽阜,就被人动了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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