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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杨徽之点点头:“还有吗?”
  墨竹这次答得很快,他看了一眼陆眠兰:“那个抓她的人。”
  陆眠兰:“啊?”
  她没明白,但杨徽之留他在身边已有三五年,几乎立刻反应过来,面色一凝:“你是说,薛哲?”
  墨竹不知道那人是不是叫薛哲,便假装没听见,继续按自己的话说道:“抓她的人,应该是被人收买了。整个过程很快,像是早有准备。”
  陆眠兰与杨徽之对视一眼。他们确实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此刻只觉头皮发麻,仿佛被局外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
  “有证据吗?”杨徽之望着他,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或者,只是猜测?”
  墨竹摇了摇头:“没。”回答的显然是前一个问题。
  陆眠兰闻言又泄了气,身子向后一靠,叹了口气,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杨徽之也面露疲惫,揉了揉眉心。
  “但其实猜得也不无道理,”杨徽之又看了看墨竹,只觉得肩颈酸痛得厉害,“墨竹,你坐吧。”
  眼看墨竹又要摇头,他飞快补上一句:“这样看你,我很累。”
  墨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屈服了。只是坐下时却绕过了杨徽之,选在了陆眠兰身侧。
  杨徽之:……你什么意思。
  他也懒得计较,顺着方才的思路继续推敲:“不过最初确实忽略了这点。薛哲其人,确有记录在册的贪污受贿。但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数目是常有事,上面的人不管,他或许是横行惯了。”
  “县令也有人撑腰?”陆眠兰问,“若不是亲戚族人,谁会心甘情愿替他担这些事?”
  杨徽之摇头,提到旧事时还忍不住笑了一声:“说不准。当年我还在刑部任职时,还算不上什么人物,就已经有人带着厚礼上门,说是希望帮忙照拂一下。”
  这些不算什么大财,即便被查出来,最终也会因上头懒得管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轻轻带过。杨徽之想到这里,笑容里到底藏了几分苦涩。
  陆眠兰看他一笑,就知这人肯定没憋好话。明知结局,却还是忍不住想问,听听他能扯出什么鬼话来:“结果呢?”
  “厚礼收了,没问他需要照拂谁。”杨徽之一想到自己要说的,就觉得好笑,“最后把厚礼转交给尚书大人,差点还给他治了个贿赂的罪名。”
  话题越扯越远,墨竹便听不懂了。他也不插话,只坐在一旁放空思绪。等他们聊完,他才再次淡淡开口,语出惊人:
  “我想起来了。”
  杨徽之:“啊?”
  “抓她的人,”墨竹这次组织语言花了些时间,又重复了一遍,“抓她的人,我们走之后,放了飞奴。”
  “飞奴?”杨徽之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身体下意识坐直,“你看清楚了?是飞往阙都方向的信鸽?”
  墨竹极其肯定地点了下头,补充道:“灰羽,爪带金环。”
  这是特征。通常是军中或某些特殊机构培养、用以传递紧急机密信息的信鸽才会有的标记。
  陆眠兰的心猛地一沉。薛哲只是一个地方县令,按理说抓捕常相顾、查扣商队,按流程上报即可,何须动用如此隐秘的传信方式?
  这举动,分明是在第一时间向某个身处阙都的上线汇报情况。
  “时间呢?”杨徽之追问,声音绷紧,“是我们离开县衙之后立刻放的?”
  “嗯。”墨竹再次点头,似乎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带来了关键指向,尽快回想着细节,“很快。我们出门转角,他上楼的时候,放飞奴。”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当日大雨。会把飞奴时效拉低。若不是紧急汇报,是没必要用的。”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两人心上。
  这时间点卡得实在太巧,几乎可以断定,信鸽传递的消息,必然与他们二人前去槐南、以及插手赋税案有关。
  只有一种可能:对方是在向上线汇报,大理寺少卿协助查办此案,情况有变。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陆眠兰喃喃道,一股寒意自脊椎窜起。
  他们自以为是从槐南才开始深入漩涡,却没想到,早在柳州,刚接触此案的那一刻,暗处的眼睛就已悄然睁开。恐怕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就暴露在那个未知对手的视线之下。
  这一切也恰好解释了——为何后续的灭口、袭击都来得那么快、那么精准。因为他们每一步的动向,对方很可能都了如指掌!
  杨徽之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猛地起身,在屋内踱了两步:
  “薛哲……恐怕正是他们安插在徽阜的一颗钉子。能用来专门负责处理像舅父这样……突然被选作栽赃目标的富商‘意外’。一旦有外人介入调查,便会即刻上报。”
  他停下脚步,看向陆眠兰,眼神锐利:“当时我们决定去槐南时,还讨论过如何才能不打草惊蛇。现在想来,或许从我们去找薛哲调阅卷宗、甚至更早从我们踏入槐南地界开始,就已经暴露无遗了。”
  所以槐南的茶农才会在他们到达前“恰好”摔死,所以驿站会混入来历不明的人……一切都有了解释。
  他们看似在暗中查访,实则从未逃出过某人暗中的视线。
  这种认知让人毛骨悚然。
  “薛哲现在何处?”陆眠兰急声问道,“还能找到他吗?”既然他是关键一环,或许能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
  杨徽之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晚了。裴大人之前以办案为由,将徽阜乃至柳州相关涉案官吏的调查权暂时收归大理寺,曾下令调动薛哲来回话。”
  他看了一眼神色逐渐凝重的陆眠兰,顿了一下:“但那边回复说,薛哲于五日前……因‘急症’暴毙了。”
  他苦笑一声:“当时还觉得不对劲,只是五日前你、我和裴大人尚被赋税一事缠身,也没能及时赶回柳州。”
  “死了?!”陆眠兰失声。又一条线索,就这么硬生生断在眼前。如今回想,几乎所有案件都是如此,只要稍有头绪,就会立刻被斩断。
  不知究竟是谁,每次都恰好走在他们前面几步,只要察觉到一丝危机,便会毫不犹豫地舍弃手中的棋子。
  “嗯。”杨徽之的声音沉了下去,“现在想来,哪里是什么急症。恐怕是上线收到飞奴传信,意识到薛哲可能暴露,或者已经失去利用价值,干脆……直接清理掉了。”
  干净利落,毫不留情。这就是他们面对的对手。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两人皆不知该再说什么,正一片沉默中,采桑慌张地推门而入。
  她顾不上礼节,急声道:“小姐,杨大人!宫里来人了!是位公公,带着仪仗,说是……陛下有旨,宣杨大人即刻入宫!”
  第22章 忽见
  采桑气喘吁吁跑过来的时候,杨徽之已经站起身整理好了衣冠。
  他在陆眠兰担忧的眼神下轻轻摇了摇头:“别担心,剩下的等我回来再议论。”
  陆眠兰起身送他几步时,还想说什么,墨玉看起来也有一丝丝紧张。他用口型说了句无声的“安心”后,便快步朝着门外走去了。
  杨徽之随内侍匆匆入宫。夜色中的宫阙巍峨沉寂,唯有御书房依旧灯火通明。
  他踏入殿内,只见顾来歌端坐于御案之后,神色沉静。
  而令他有些困惑的是,在殿内的另一人并不是裴霜,而是侍中伶舟洬,正从容的站在一旁。
  只见伶舟洬紫袍玉带,此刻他姿态闲雅,仿佛只是夜间偶然被召来闲谈。与杨徽之步履匆匆、略显狼狈全然不同。
  “臣杨徽之,叩见陛下。”杨徽之躬身跪拜,行过大礼。
  顾来歌抬手示意他起身,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倦意:“平身,赐座。”
  待到杨徽之起身坐好,他才继续开口,缓缓道:“召卿前来是为前些日子你自请柳州私铁一案。朕听闻你与裴霜几经周折,却屡屡受挫。”
  他似乎疲惫不堪,揉着额角开口,完一句话还要缓一缓:“方才伶舟大人也正与朕议及此事,你既来了,便说说如今情形如何。”
  杨徽之心下凛然,知是陛下关切,全无隐瞒。他将一路辗转来,上至茶农身死,下至薛哲暴毙逐一禀明,言辞间透出几分不甘与凝重。
  皇帝听罢,并未立即开口,抵在额角的手却放下了,指尖轻敲御案,目光深沉。
  一旁的伶舟洬见气氛凝重,适时温声插言:“臣方才正与陛下聊起,此案看似千头万绪,实则或许不必过于复杂。”
  他转向杨徽之,语气恳切,真心为其分忧:
  “杨少卿一路辛苦。依我看,那常相顾经商多年,树敌颇多,有冤家对头趁机诬陷,将铁器混入茶车,并非不可能。”
  他的声音似春风拂过静水,仿佛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杨徽之刚想开口,却听他话锋一转,直指核心:“只是,这铁器来源……倒是个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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