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这个黄皮貂你拿走,欠你的银子,还有你坑我的那些钱,就这么结清了。”
顾越语气沉凶:“以后你再敢过来闯我家门,老子命不要了也他妈的弄死你!”
黄大鼠咳的说不出话,但是也没敢吹胡子瞪眼的拒绝。跟着他过来的混混还记得给鼠哥留面儿,忙不迭又去扶黄大鼠,还拿上那只貂,一堆人屁都不敢再放,挨挨挤挤出了院门,凶神恶煞地推开看了他们一场没脸的村民,走了。
围观群众意犹未尽,还堆在门口不走,顾越又一阵急火攻心的焦躁,举刀怒吼:“都他妈滚!”
人群这才作鸟兽散。
顾栩走过去,关住院门,一转身,就发现顾越状态不对。
高大汉子肩膀发抖,喘着粗气,一双眼睛泛着红,杵在原地没动弹。
顾栩嘴角轻轻一掀。有点意思。
他拽着这人进屋。顾越没有反抗,反倒老实地跟着顾栩走进门里。
卧房被顾栩守住了,还是离开时整齐的模样。顾栩把顾越推到木架床上坐下,然后弯身去找他从前偷偷藏起来的伤药。
这是顾栩给自己备的,顾大石打完他才不管伤势。
没想到如今竟然用到了顾大石身上。
顾越是吓着了。
刚刚的举动完全是肾上腺素飙升,可能又有顾大石本来的性格加持,他才能表现得如此凶狠。穿越之前,他是个连被人灌酒都想不出拒绝办法的软弱实习生,哪会这么气势磅礴的放狠话?
发热的脑袋渐渐冷却,疼痛感又回到了这具身体上。
伤口不深,但锐器划伤倒是很疼。顾越反应过来开始庆幸流了这么多血,不然那镰刀附加破伤风之刃buff,他不死在顾栩手里也得死在这上头。
顾栩已经打了水拧了毛巾给他擦脸,冰凉的棉布挨上鼻尖,顾越这才彻底回归现实,一手抓住顾栩的手腕,关切地问道:“你受伤没?我回来晚了。”
----------------------------------------
第7章 冒牌货?
顾栩眼睫一动,看向顾越伸过来的手。
那语气中的关切不像作假,眼角还有些微微的泛红,神情又变得纯澈无害。
顾栩摇了摇头。
顾越握住了那只细细的手腕,又触电似的松开,转去接他手上冰凉凉的棉布。
他会下意识淡化他觉得不安全的场面,所以就过了这么一会儿,刚刚起冲突的场景已经记不清了。只是额头和胳膊都疼得很,顾越用毛巾擦了擦鼻梁两边,棉布立刻就染红了。
“你经常那样……教训别人?”顾栩忽然问道。
顾越努力眨了眨眼,想从顾栩表情上看出点什么,但少年很快转身,在那整个搬来的木头抽屉里找刀伤药粉。
啥意思?内容上像兴师问罪,语气上又不是。
而且那个黑乎乎的抽屉又是哪儿来的?
里面塞着瓶瓶罐罐和一些纸包,有股浓郁的药味。顾栩挨个打开瓶子嗅闻,像是在判断里面是什么。
顾越觉得他是在装模作样。
他自己的东西,怎么会不知道哪个是哪个?
顾越语调老实,又带一点他自己都感觉不出来的委屈,答道:“没有,就是看那黄大鼠不顺眼久了。今天还敢上家里来翻东西,你看院子给他弄的……”
顾越的生气也是真的,不过他看着全须全尾的顾栩,松一口气:“不过你没事就是最要紧的。下次再有这事儿,你就让开给他们翻,好过挨打呀。”
他举着流血的胳膊去拿那个装貂的筐,从里面摸出一把青枣:“貂没有了,不过咱还有这个,你吃,酸甜的。”
顾栩忽然转过头看他。
顾越躲避不及,目光和少年对了个正着。已经不是初来乍到时那带着憎恨的强烈视线,黑漆漆的瞳仁在暗淡窗光下显得幽深,平淡,镇静,探究,像看透一切;可顾越眨了一下眼,再望过去时,又成了少年单纯干净的眼神。
“好。”顾栩说。
顾越把枣堆在小矮桌上。
顾栩拿着个白瓶子,拔开棉花裹着绸子的塞子,就是个类似粉扑的东西。顾栩沾了点药粉,举起手,顾越赶紧乖觉的低头——
“嘶!!!!”
不是一般的疼,火烧火燎的,顾越面孔都扭曲起来。
见顾大石的脸露出这样的神色,顾栩有种报复的快感,但很快消散了。无论如何,眼前这个“顾大石”……他可以确认和从前那个不一样了。
刚刚与黄大鼠打架,此人的凶狠与顾大石如出一辙。那一刻顾栩甚至要推翻先前的结论,他像又见到了那些日夜对他虐待辱骂的顾大石,猩红的眼睛里冒着撕扯人的怒火,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本来等着看顾越和黄大鼠打起来,最好两败俱伤,一个去见阎王一个去蹲大牢。但是这个人举动深深烙在了他的脑海之中,这个人……
他在保护自己,他因为黄大鼠骂他而生气。
自己都吓得发抖,却还扑上去和人扭打……
事实告诉顾栩,他做对了。顾越的神情,那张只被他看见的呆滞恐惧的脸,尽管只是一闪而过,但足够告诉他这个顾大石的怪异之处。
精怪附身?还是偷天换日?
偏偏在这种时候?
顾栩眼神微暗,眉头不由自主紧蹙。他有那么一点自嘲,怎么会相信这种话本子上没头没脑的东西?但是顾大石的行为却又前后不一,透着傻子都看得出来的违和感。
在他出去叫人的那段时间里,顾大石被换掉了吗?这人是个精通易容之人扮成的冒牌货?
有人在暗中操纵着什么吗?可……
顾栩握着他的手,那上面的茧子和旧伤疤都一模一样,那独特的、因跛脚造成的走姿也并无不同,与他心里的那块阴影严丝合缝地对上。
顾大石……
怀揣着心事给顾越上完药,顾栩盯着他手臂上那道伤口看了很久。
顾越被盯得头皮发麻,但刀伤混着强劲的药效,疼到他不想动弹,他上辈子顺风顺水,受过最重的伤是削水果划破手指。而穿来顾大石这倒霉东西的身上,才一天,就被砸烂脑袋又遭刀割,破的口子放在现代可以去缝针了。
算了算了……就当是替原主顾大石还债,既然占了人家的身体,总也要替人受点报应。
顾栩应该会高兴吧?盯着这道伤很久了,顾越也不好意思开口说话。
其实顾栩在想别的事。
若按精怪附体论来说,那些东西有法力,譬如这伤是否会像话本子里那样,转瞬间就长好?
若顾大石干脆就是旁人易容而来,那这伤口说不准就是什么苦肉计。
却也发现伤口有些大,血流不停,药粉的白很快叫新涌出的血珠冲散。且顾越不敢动弹,一举臂就感觉伤口要裂开;他更不敢做表情,因为有什么东西在顺着他的脸往下流……
“……”顾栩把药放回抽屉。“你别动,我马上就回来。”
说着,顾栩从抽屉最底层拿出几枚铜板,出门了。
顾越来不及喊住他问是去干什么,顾栩跑的太快。顾越又不能追出去,打架的狠劲早就退干净了,刚刚能胳膊爆血管的掐黄大鼠脖子,现在就是一动也不敢动,指望缓慢血流能自己止住。
顾越有点担心小孩哥。
这天都要黑了,家里又有药,他要上哪儿去?难道是去找村长了?顾越不是很想让自己和黄大鼠打架的“光辉事迹”又惹来一群人嘘寒问暖,真的关心他尚且消受不起,更何况是一群人虚情假意,来看他的热闹。
而且人家来了,又不好直接无视。像帮着抬棺材的那一群汉子,个个的都是人情,都不能随随便揭过的。
顾越最不擅长应付这种东西。他上辈子没有亲戚要走,可生活里大大小小的事都要自己操心,人情往来是最复杂麻烦的部分。
……有什么办法?倘若顾栩真是为着他好去请人帮忙,他定然也不会埋怨他。
自己的便宜儿子,还是宠着些。以后指着人家讨生活呢。
只是晚饭怎么办?顾栩本来就瘦弱营养不良,他竟然还能把这事忘掉,实在是不够细心。
屋里逐渐看不清楚东西了,坐在黑暗里反思自我,顾越忽然感觉眼前发花。
他以为是刚刚气血上头的缘故,慢慢站起来,想着走两步兴许能够缓解。然而才迈出去一步,就是更强烈的天旋地转——顾越腿一软,咕咚一下摔倒在地上。
----------------------------------------
第8章 也许他恨我
顾栩一路飞奔,往村西头的北灯叔家里跑。昏暗夜色对他造不成什么阻碍。
北灯叔在柳犁镇开医馆,但每天夜里都会回来顾家村的祖宅住。他还是学徒时受过顾家恩惠,因此每每顾栩叫顾大石打的奄奄一息,他都会舍几副药来。
顾栩把门拍的咚咚响。
没过一会儿北灯叔就出来打开院门,手里还提着盏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