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看见顾栩他很疑惑,但是也高兴:“小栩,你怎么这时候来了?还没吃东西吧,进来吃点。”
顾栩说:“北灯叔,我请你来给……顾大石缝针,他身上的口子止不住血。”
“什么?你要给他看伤!他那是和那帮赌鬼打架弄的吧,真是有精神,我看他不需要治!”北灯叔立刻把脸拉的老长,黑山羊胡气得翘起来。“那混账东西,死了才好!”
“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爱找谁看找谁看,我不给人渣治病!”北灯叔一挥袖袍,扭头就往院里走。不过没关院门,显然是给顾栩留着。
顾栩赶紧进院,亦步亦趋跟在北灯叔身后,好声气的解释,但没全解释:“不是那样,北灯叔。我心里有数……你就给他缝两针吧。”
他捧起掌心里的六七个铜钱,送到北灯叔面前。
北灯叔撇着嘴,斜着眼看他,哼了一声,往偏屋走去。
顾栩没跟,他知道北灯叔这是同意了。
不到两息功夫,北灯叔就提着药箱和一个篮子出来了,脸色还是臭臭的:“走吧,下不为例啊!哼,给那人渣看诊,折寿!”
哼哼了没有两句,才刚出院门,就补充:“要不是看在你面子上……哼!”
……
路上黑,北灯叔走的费劲,大概一炷香功夫才到了家门口。
顾栩喊了一声,没听见应,心里就是一紧。他飞奔进了卧房,就看见顾越躺倒在地,双眼紧闭。
顾栩惊了一下,赶紧要把他从地上拖起来。可顾栩一个瘦巴巴的小少年,哪里拖得动?好在北灯叔也进了屋,赶紧放下家伙什前来帮忙。两个人连拖带拽,费劲巴力的把顾越弄上架子床躺着。
床上的血迹还没收拾,放了一天已经有点发乌。北灯叔看了一眼,抓着顾越的手腕搭脉,半晌悠悠地、小声地说。
“我还寻思你成事之后,站出来帮着作证掩饰……谁想这东西命大?不过你不背债才是最好。”
“他怎么了?”顾栩没答,但问顾越情况。
“有些虚浮,主要是久未进食饿着了。”北灯叔歪着嘴,“不过这脉象……怎的有些像癔症?却又不是……怪哉怪哉……”
“什么?”顾栩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哦,问题不大,我先给他处理伤势吧。这血再流下去,恐怕伤了肺腑。”
北灯叔拿开了手,压下心里的迷惑,从药箱取出两根银针。
“太黑了!小栩,再点根蜡烛来。”
顾栩去拿蜡烛,北灯叔到水盆边洗手,洗棉线,再把针线穿起,滚一层药粉。
……
“我草——!”
顾越是生生疼醒的。他一睁眼就看见烛火闪烁的房梁圆木,张嘴大叫时额头上传来明显的拉扯感。但是一切都比不过手臂的剧痛,他一低头,看见一名干瘦却力气奇大的中年黑袍男,压着他受伤的手臂,用一根细亮的银针缝他的肉。
顾越立刻不敢乱动了。只是疼得满头冷汗,汗水蛰的头上伤口剧痛,两下夹击,他觉得还不如当即昏过去。
“你、你是……”顾越虚弱地说。好像是白天见过的人。
“爹,是北灯叔。”顾栩就守在旁边,立刻答道。
他一直观察着他。
天知道他也出了一背的冷汗。以为顾越昏迷是因为精怪嫌弃他家穷又倒霉,或是实在受不住痛;方才缝针时他就一直盯着,有些担心这人一睁眼,就又是那个凶狠恶毒的顾大石。
还好,睁开的眼睛迷蒙清澈,虽然立刻含了两泡眼泪,但还是那个……有些不争气的模样。
顾栩略略放心。
北灯叔也觉得怪异。他之前虽然没跟顾大石直接接触过,可也知道他是顾家村出名的烂脾气恶毒心肠。拿针缝他不说挨顿胖揍,至少一泡骂少不了吧?可都没有,这顾大石清醒了反倒一声不吭,还顺着他似的,压制胳膊的老腿都不用那么使劲儿了。
白天也这样,不但不似传闻中那样凶神恶煞,看着还怪傻的。
莫非真是换心肠了?改邪归正了?浪子回头金不换了?
北灯叔撇着嘴。他没经历过顾大石装模作样骗钱又本性毕露的那回事,心里比胡婶子熨帖,而且为顾栩高兴。毕竟谁不盼着自己爱护的小崽过得好?
不过,还是看这人哪儿哪儿不顺眼,下手稍重,折腾得顾越一阵阵的打颤。这伤说来也怪顾大石自己,若不是不学无术跑去赌钱,哪有今天这码子事?
“你倒是有些汉子模样了,挺能忍。”北灯叔难得对着顾大石说句好听的,“既然小栩求我给你看看,我便也来了,以后莫要再糊涂了!”
说罢,将最后一针拔去,打了个结,剪断线头,家伙什放进水盆清洗,又收回药箱。
顾越已经一头虚汗,本来就饿,这一遭折腾更加的头晕眼花,胃里火烧火燎,简直要吐出来。可还强撑着说人情话:“都没见过北灯叔露这一手,实在长见识……不知道该给多少银子?我拿给叔……”
“哼,不必了!免得你又借口折腾小栩。”北灯叔的好脸色转瞬即逝,“若不是小栩总上我那帮忙干活,今日就是将你这家底掏空也付不起药费。”
北灯叔从药箱里翻出白药,比顾栩收着的那几瓶看起来更好些,眼见他露出一脸肉痛来,又掩饰住,动作优雅地洒在顾越手臂缝线上。
“起码收口之前,你这胳膊都别乱动!”北灯叔叮嘱道,“天气暖了,若反复裂开,发炎溃烂,恐怕保不住胳膊。”
顾越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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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悲催
顾越昏迷的时候,北灯叔就已经给他的额头破口缝过了。而且因为开放性创口冲出了淤血,原本脑门上的大包消掉了不少,眼睛也不那么肿。
大约是有什么穿越者死而复生机制保护着他?顾越只觉得额头微弱的痛麻,比手臂的痛感轻太多了。
毕竟是被砸破头骨的伤势,要是这还不给开点金手指,顾越可能站都站不起来,更别说干农活做饭浇水。
北灯叔用一溜绷带给顾越缠了缠胳膊,又留下那瓶让他肉疼的药,还有那个篮子。
山羊胡翘翘的,语气炫耀:“你婶子新做的面饼,平常人要吃我还不分给他!你家这……天又这么黑了不好生火,就吃饼子吧。”
他来时就看到了院子里那片狼藉。黄大鼠他们搜的很仔细,连厨屋的柴火都掀翻来看有没有藏着银子。顾大石这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眼看今天是干不了活的,难不成让小栩伺候他?休想!还是搭上些饼子算了。
说罢这些就要往外走。
顾越哪能就这样不声不响的放他走?脑袋瓜转的飞快,仔仔细细回忆了一番顾大石藏银子的地方……墙角的老鼠窝里,赶紧瘸着腿下床,从里头摸出半吊钱。
医药费加上饼子,肯定远到不了半吊钱。但这是雪中送炭的好意,而且言语间对顾栩多有维护。顾越转身就看见紧张的凑过来扶他的顾栩,把钱串子的绳头塞进他还沾了点血的手心里。
“小栩,赶紧把这个钱给人家!不能白拿的!”顾越焦急地催促,北灯叔出门有半分钟了。
顾栩深深看了他一眼,手里握着那串钱,转身也跟着出去了。
顾越松了一口气。
他肯定不担心顾栩会把这钱昧下来,虽然原文的男主心狠手辣,但从不做违背道德的事。而且顾栩才十几岁,远没长成后期的样子,基本的善良还是有的。这不,大半夜为了给他治伤,还跑去请大夫,刚刚还知道来扶他了……
等等,不对啊!
顾越刚躺下去一半,又猛地坐起来。
这小子怎么突然这么好心?
早上见他还是一副血海深仇的模样,只用了这不到一天,竟然就收敛了杀意,快要变成二十四孝好儿子了。难道是想出了什么对付他的办法?
只是做了顿饭,累死累活浇了地,打到貂皮还赔给了赌钱要债的。就这么轻易取得原谅了?
不相信!
顾越坐不住了。
可是思来想去,顾栩这一切行为也没什么合理的解释。如果真要整死他,顾栩有很多动手的机会,比如就可以眼睁睁看着他手臂流血流死。
而如果要装父慈子孝,给他请郎中,那有什么必要把他藏起来的这堆药暴露出来?
那药抽屉里还有顾栩藏的钱,当着顾越的面拿出来的。
是试探吗?
因为如果顾大石看到那些钱,没理由不质问、暴怒、把钱都抢走……
糟了,该不是要暴露了吧!
顾越站了起来。以男主的聪明才智,被发现绝对有可能!
说不准现在这诸多试探,就是为了搜集顾大石被妖怪附身的证据,到时候,他就能上告村长,把他这个邪祟抓起来做法,烧成灰……
不行!他的转变实在是太快了,恐怕有暴露的风险。到底是他见顾栩身上伤痕累累,实在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