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所以这书的封面,画的确确实实就是栖霞山无疑,而且,这画的角度……就是从他房门口望出去看到的画面。
怀着十二分的好奇,沈玉琼手贱打开了这本名叫《琼楼玉宇》的书。
书名看着像山下流行的话本子,内容却看得沈玉琼心惊肉跳。
这书讲的是男主角年少流离失所,受尽欺凌,发誓要出人头地,恰巧遇上了住在山上的仙人,被好心的仙人收为亲传弟子,数年刻苦修炼最终学有所成,飞升成仙,最后以铁血手段统一三界,镇压数千万鬼怪,还天下太平,成为一代传奇的故事。
看起来很励志的故事是吧。
嗯,男主角叫楚栖楼,和他徒弟同名。那个好心的仙人叫沈玉琼,和他同名。
也很励志是吧,要是他真教出个这么有出息的徒弟,也算脸上有光。
但问题是,这他妈和楚栖楼同名的徒弟,是靠杀师证道飞升的啊!
这算个什么事儿啊!!!
沈玉琼心情复杂地把书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用红色的墨水写着一句话:
【本书设定,想飞升必须亲手杀掉最亲近的人,心无挂碍方可飞升。】
什么狗设定!他都杀了最亲近的人了,他能干出来什么好事!当神仙必须是无情且心狠手辣的人吗?
沈玉琼无比气愤地陷入梦境。
然后就梦到了这本书最精彩(划掉)的内容,楚栖楼杀师证道飞升成功,炮灰师尊凄凉死去无人在意。
胸口被剑刺穿的痛意仿佛还没散去,沈玉琼只觉得胸口一凉,心也跟着凉。
原来,他生活在一本书里,宿命就是成为主角飞升路上的指路灯和垫脚石。
一想到这,沈玉琼慈爱也装不下去了,体面也不要了,他面无表情地拔出自己的胳膊,看着少年楚栖楼一点点变得黯然的神色,心一咯噔,又有些于心不忍地偏过头,觉得自己快要精神分裂了。
楚栖楼的身世说来也坎坷,他是被沈玉琼在外云游的大师兄捡到养大的,大师兄出了意外,临终前用传送阵法将楚栖楼传送到栖霞山,托付给沈玉琼,谁知阵法出了问题,这孩子一个人在山下流浪了整整三年,中间不知受了多少苦,直到两个月前,沈玉琼下山时意外遇到,才捡回了山上,收作徒弟,悉心养着。
孩子养了两个月,养出感情了,突然来这么一出。
按照书中内容,楚栖楼此人工于心计,冷血无情,人畜无害的小白兔形象只是他的伪装的外皮,不择手段往上爬的疯狗才是他的真实面目。
……但这小白兔外皮穿得未免也太好了吧,看不出一丝破绽啊。
面前的楚栖楼也才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身形还有些单薄瘦削,跪在他身前,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一双通红的眼睛里盈满泪水,要落不落地在眼眶里打转,嘴唇煞白地打着颤,嗫嚅着道:“师尊我错了……弟子再也不敢冒犯师尊了,师尊别生我的气,别不要我……”
沈玉琼叹了口气,把他从地上拉起来,道:“有什么话好好说,跪地上做什么。”
这句话不知道又碰到楚栖楼哪个开关,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倏地滚落,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往地上掉。
沈玉琼真的很怀疑,这到底是登峰造极的演技还是这孩子本就敏感脆弱。
但至少直到此刻,楚栖楼在他面前都是个聪明乖巧的徒弟,他没看出任何异样。
这破书,也没写楚栖楼到底是什么时候披上兔子皮的,现在面前这个楚栖楼,到底是真的小白兔,还是早已经变成了吃人的狼?
不论如何,放着孩子在那哭也不是个事儿,于是沈玉琼手忙脚乱地去擦楚栖楼脸上的眼泪,暗暗感慨,真是作孽啊。
楚栖楼底子本就好,在栖霞山养了两个月,原本瘦削的脸庞终于被养出了些肉,活脱脱一个俊俏少年郎,配上这几滴眼泪,更是打不得骂不得。
刚才沈玉琼本想的是,要么直接把楚栖楼赶下山,做个永远见不到他的外门弟子,或者干脆狠狠心,直接把他杀了,永绝后患。虽然对他很不公平,但也比自己丢了命强。
但现在面临两个问题。
一是楚栖楼这样,又让他心软了。
二是……他发现,自己根本杀不了楚栖楼。
带着致命攻击的灵力尽数被挡下,根本伤不了楚栖楼分毫,他再加大力道,甚至还有反噬的征兆。
该死的主角光环。
杀不了他还躲不了吗?
沈玉琼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他温柔地摸了摸楚栖楼的头,柔声道:“师尊没不要你,你回房间去收拾收拾东西,跟为师下山历练。”
楚栖楼的眼睛又亮了,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欣喜地点点头:“好,弟子这就去。”
沈玉琼生平第一次骗小孩儿,有一丝丝愧疚,眼神飘忽躲闪,看向一旁的桌子。
在他视线的盲区,楚栖楼转过身,脸上的喜悦一扫而空,面无表情地抹去脸上的泪水,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声音却依旧无害贴心:
“弟子做了早饭,放在桌子上了,师尊记得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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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师一时心软一直心软最后腿软……[黄心]
终于开文啦,删删改改总觉得写得不好,磨蹭到现在才开(滑跪)[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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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听了这句话,沈玉琼更难受了。
瞧瞧,这孩子自打来了栖霞山,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给他变着花样做早饭,虽然到了沈玉琼这个境界,吃不吃饭都无所谓,但他还是挺喜欢吃东西的。
只是他自己厨艺堪忧,山上其他弟子也没有手艺好的,沈玉琼在山上一般干脆就不吃饭,偶尔下山下个馆子,改善一下伙食。
直到捡回了楚栖楼,这孩子吭哧吭哧清扫了一下落灰的厨房,做了一桌子菜,眼睛亮晶晶道:“师尊尝尝,若是喜欢,弟子日后每天都给师尊做。”
不知道以前楚栖楼都经历了什么,一手厨艺出神入化,比山下那些馆子好吃不知道多少倍,沈玉琼吃了一口,惊为天人,原本到嘴边的“无需每日给为师做饭,好好修炼即可”硬生生咽了下去,矜持道:“那就辛苦徒儿了。”
于是两个月来,楚栖楼风雨无阻地来给沈玉琼送饭,沈玉琼也很耐心地指导他修炼,师徒两人无比和谐。
看着桌上的食盒,沈玉琼颇为遗憾,这么好吃的饭,以后就吃不到了,实在可惜。
不过还是活命要紧。
沈玉琼十分纠结地享用了最后一顿早饭,只觉得眼前有两个人影在交替着。
一个是跟他朝夕相处两个月,乖巧贴心小白兔版的少年楚栖楼,嘤嘤嘤地哭着,问:“师尊你不要我了吗?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师尊告诉我,我改好不好?”
一个是梦中满脸鲜血,果断把剑捅向他心口的青年楚栖楼,阴森地笑着,说:“师尊,你看,你总是心软。”
两个截然不同的楚栖楼,究竟哪个才是真的。
沈玉琼心烦意乱地站起来,烦躁地摆了摆手,把眼前两个人影赶走。
管他楚栖楼到底是什么样的,他离远点,眼不见心不烦。
沈玉琼给留在山上的二徒弟徐温雪传了信,说自己要去云游很长一段时间,让她照顾好山上的其他人,尤其看好楚栖楼,把他的一举一动都汇报给自己。
交代完这些,沈玉琼才打包了行李,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自己的窝。
路过楚栖楼的房间时,里面十分安静,这孩子向来乖巧,大约是在等自己唤他吧。可惜,他默默道了个别,头也不回地走了。
再见了,小崽子,为师先去避避风头,今后的路你就自己走吧。
沈玉琼开了个随机传送的法阵,准备落在哪儿就在哪儿住一段时间,就当散心了。
法阵运作了一会儿,“嗡”一声停下。
奇怪,怎么中途停下了。沈玉琼嘀咕了一声,探头打量四周。
这是一个南方小村子,名叫风荷,风景不错,正是夏季,还有不少孩子在满是荷莲的池子里嬉戏。
这些孩子有的看上去和楚栖楼差不多大,在泥池子里打滚儿,玩得不亦乐乎。
也不知道楚栖楼发现自己走了会怎么样……
不过这里距离栖霞山数千里之遥,想必楚栖楼再怎么聪明,也找不到他吧。
既来之则安之,他给了村长一笔钱,获得了一栋竹楼的居住权,然后决定在此安家。
打理完一切的沈师父长舒一口气,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掏出个画着密密麻麻符文的乾坤袋,这乾坤袋是他特意炼制的,不仅容量极大,还能装活物。
怕此行无聊,他特意把养在山上的朱雀和青鸟带了出来,想着还能解解闷。
他把袋子口敞开,唇角微微翘起,心情非常不错,愉快道:“出来吧,我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