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四害的成因“贪、痴、怨、恨”,每一种解法都不相同,因此必须深入幻境了解幻境主人真正的心结。
“这孩子把村子搅得鸡犬不宁,幻境主人如果是村子里的人,那大约是怨或者恨?”楚栖楼猜测。
沈玉琼没吭声,抬眼望向四周。
周围的幻境正在慢慢变化。
这代表着幻境主人的心境发生了变化,困扰他最深的情景在转变。
最关键的地方要来了。
脚下焦黑的枯木林渐渐散去,转眼间,面前远山,荷塘,竹楼,如画卷般一点点铺开。
竹楼外有一棵高大的红枫树,正值炎夏,却枫红似火。
沈玉琼捡了片落叶,翻来覆去看着,若有所思。
普通的枫树只在深秋才变红,只有栖霞山上那一片,无论四季,总是枫红漫山,映着霞光鎏金。
这树……
“师尊,怎么了?”楚栖楼从枫树下冒出个毛茸茸的脑袋,问。
少年人衣红胜枫,乌发如绸,眉眼间神采飞扬。他瞳仁颜色深,看着人的时候总给人一种满心满眼,特别认真的感觉。
沈玉琼有一瞬间的恍惚。
少年就眨巴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师尊今日穿着一身鸦青色罩衫,依稀能看见暗红色的里衣和下摆,红线缀玉的腰带层层缠绕着,勾勒出劲瘦的腰身,上面系着一枚玉质的山鬼花钱。
乌黑的长发及腰,仅用一根青玉簪松散地在头顶挽着,没有过多的装饰,却偏让人觉得贵不可言,遥不可及。
那双琉璃般的眼睛里染着一层淡淡的哀愁,就这样看着楚栖楼。
为什么,师尊的眼里没有厌恶,却总是带着疏离和哀愁。
少年不明白。
师徒二人立在红枫树下,直到有风吹来,树影斑驳摇晃,飘飘然落下几片红叶。
楚栖楼看得痴了,呆呆道:“师尊,你真好看。”
“……”
四下一片寂然。
楚栖楼说完,也觉得自己这话说得不对,颇有几分大逆不道的意味,哪有弟子对师尊的长相评头论足的?就算要想,也不该说出来的。
沈玉琼眼皮都没动一下,看上去一片淡然。
淡然个鬼啊。
他活了几百年,不是没听过别人夸赞他的长相,甚至很多时候,别人在提到他时,说的都是“那个相貌无双天下第一的沈仙师”。
他以为自己早就对这种话免疫了。
可这话从楚栖楼嘴里说出来,却让他莫名地感觉古怪。
但他又说不上来哪儿古怪。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以前带徒弟的经历,没有一个徒弟跟他打打闹闹或者闲聊的,无一不是恭敬有加。
他也曾经反思过,是不是自己太过严厉,后来发现不论自己怎么样,那些徒弟对他也是一个态度,便随便了。
楚栖楼这小混账倒是恨不得整天跟他黏在一起。
大约这就是主角和配角的区别吧,主角总是与众不同的。
沈玉琼总是忘记自己生活在一本书里,还只是个炮灰的这件事。
但一想起来这茬,他又开始生气。
在书里,他对楚栖楼那么好,这小畜生最后杀他居然毫不手软,全然不顾过往情谊。
当真是个混账。
沈玉琼自认为在表情管理这一门学问上已经是精通,没流露出一点情绪在面上。
但他面对的是某个专看师尊脸色的人精。
人精偷偷瞄着师尊微微下撇的眼尾,心里咯噔一下。
心思流转间,他咬着唇,不经意露出藏在袖间的发带,又慌乱地塞回去,把手背到身后,然后抬眼。
沈玉琼正负手垂头,平静地看着他。
“师尊……”楚栖楼触电般,飞快地低下头。
片刻后,一只修长的手伸到他面前,掌心朝上。
楚栖楼愣了片刻,把自己的手搭在上面。
“……”
沈玉琼微笑道:“我让你把发带给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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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摸到师尊手了!?三?( 'w' )?三?
这个楚茶茶又在装傻给自己谋福利,老艺术家就是这么从容
另外师尊的外袍颜色就是角色卡里那个色,但是查了好久也没搞清楚那到底叫什么,就先用鸦青色代指啦
第6章
楚栖楼依依不舍地收回了手,老老实实地把发带放上去。
沈玉琼瞥他一眼,走到他身后,语气淡淡,似乎话里有话:“平时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连束发都不会。”
“弟子愚笨。”楚栖楼微微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你愚笨?
沈玉琼瞥他一眼,懒得呛他,只道:“我只教一次,学不会也没有下次了,知道么?”
楚栖楼眼睛亮亮的,少年声音清脆张扬:“弟子知道了,等弟子学会了,以后每日给师尊束发可好?”
沈玉琼穿梭在乌黑发丝里的手顿了顿,没回应,只轻轻敲了敲他的头,低声骂了句:“小混账东西。”
整日拿这副天真无害的模样哄着他,花言巧语浸在蜜罐里喂着,让人几乎快要忘了本来的目的和决心。
真不知该拿他如何是好。
这次两人离得近,他的话自然落入楚栖楼耳中。
楚栖楼微微发着抖,声音也是颤的:“师尊说的是,我是混账。”
沈玉琼以为他是委屈了,便揉了揉他的头,又打趣道:“难得啊,居然有承认的时候。”
楚栖楼低垂着头,眼底漫上一层血红。
他本来就是个混账,师尊骂得对。
他咬着唇平复了片刻,才恢复如常,弯起眼睛笑道:“师尊莫要打趣弟子了。”
沈玉琼拿他没办法,只默默给他梳着头发。
温热纤长的手指在发丝上流连,楚栖楼恨不得头发丝都生出知觉才好。
说起来,沈玉琼也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给别人束发,竟还有些生疏。
他捡起刚才落下的枫叶,随手一捻,化作一把梳子,把楚栖楼刚才弄得乱蓬蓬的头发梳开。
“师尊这是什么法术,好厉害,弟子也想学。”楚栖楼扭捏道。
“物随心动,很耗灵力的法术,起码要等你到化神才能学。”沈玉琼瞥他一眼,想起书中楚栖楼作为一个开了挂的天赋怪主角,仅用了四年就从现在的筑基到了化神,在第五年时大乘期圆满,杀师证道飞升。
开挂的主角,恐怖如斯。
可恶的主角,万恶的主角,没良心的主角。
在书中,这些法术都是他亲自教给楚栖楼,一点点监督他练习的。甚至连最后楚栖楼杀他的那柄剑,落霞,也是他收集了天下最好的材料,陪楚栖楼一点点炼成的。
落霞剑,也是陪伴楚栖楼走到书中大结局的佩剑。
落霞剑出,不论人鬼,神魂俱灭。
他记得当时,剑炼成时,他问楚栖楼,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楚栖楼打开窗,金色的霞光落在他身上,他身后是落满山头的红云如火。
他说:“栖霞山很美,我想陪师尊看一辈子落霞。”
都是放狗屁!你想一个人霸占我的栖霞山看一辈子落霞还差不多好吧。
这次就算这小畜生说破天,他都不会信一个字。
抵制小白兔主角,从现在开始。
沈玉琼回过神来,面前少年一脸落寞,喃喃着:“要这么久啊……”
但没过两秒,他又扬起头:“师尊放心,弟子日后一定勤学苦练,不让师尊失望!”
沈玉琼心说呵呵,不必日后,这个幻境马上就要解开了,等幻境一破,他就趁乱跑掉,他楚栖楼就带着他主角的机缘和造化,爱找哪个倒霉蛋当师父就找哪个倒霉蛋吧。
江湖路远,山高水长,再也不见喽。
他把发绳系好,轻声道:“好了。”
少年立马转过身,红衣翩跹,像只飞舞的蝴蝶,发带上的银铃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谢谢师尊!”
沈玉琼垂头看着,心情复杂。
好好个活泼开朗美少年,日后怎么就变成了个面无表情的阴暗批。
他移开眼,道:“好了,现在该干正事了。”
楚栖楼乖乖“哦”了一声,顺着师尊目光望去。
竹楼外,站着一对年轻的男女,两人挽着手,看样子似乎是夫妻。
男人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垒满了鸡蛋,正踟蹰着跟身旁的女人说着什么。
女人好像生气了,松开挽着的手,抢过男人手里的竹篮,大步往竹楼走。
男人就连忙追上来,去抢她手里的竹篮。
离得近了,听得清他说的是:“好端端的怎么又生气了,给我拿着吧。”
女人扭头:“说好了来看看这可怜的孩子,你又疑神疑鬼,他病成这样,老宋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怎么当爹的哦!我们都不管这孩子,难道看着他活活病死吗?我看见他就想起我那可怜的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