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这面具做工倒是精致,尖尖的狐狸耳朵描红画金,扬着狡黠的笑。
  沈玉琼失笑,动手给楚栖楼戴上,手指灵活地在脑后系了个结。
  楚栖楼晃了晃头,把手中另一个面具举到沈玉琼面前:“师尊,我帮你带吧。”
  “好吧。”沈玉琼想,来都来了,就陪他好好玩吧。
  他把面具覆在脸上,微微俯身低头。
  楚栖楼踮起脚,凑上去,双手绕过沈玉琼耳侧,在后面摸索着打了个结。
  “师尊,系好了……”
  楚栖楼扬起头时,沈玉琼恰好低下头,狐狸面具尖尖的鼻子磕在一起,发出一丝极轻的声响。
  那声音极轻,却顺着面具,如同电流般蔓延过两人四肢百骸。
  鼻尖交叠,沈玉琼隔着面具,看到一双乌黑溜圆的眼睛。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沈玉琼回过神,猛地抬起头后退了一步。
  “师尊?”楚栖楼懵懵地看着他。
  索性有面具遮挡,不至于太过失态,沈玉琼定了定神,长舒一口气,道:“无事。”
  熙熙攘攘的长街旁,两人面对面垂袖而立,谁也不知对方面具下是何表情,谁也没有出声。
  前方突然爆发出一阵喧闹声,两人齐齐抬头,循声望去。
  敲锣打鼓和唢呐声震天响,一队迎亲队伍喜气洋洋地朝这边过来,一路撒着红色花瓣和彩带。
  新郎一身大红喜袍,骑在马上,脸上满是笑意,接受着夹道百姓的祝福,随后迎亲队伍在旁边的宅子门口停下。
  那宅子门楣上也挂着大红的喜绸,新郎从马上跳下来,小心翼翼掀开花轿帘,牵住轿子里伸出的手,将盖着盖头的新娘抱下轿子。
  周围一片祝福声,沈玉琼被这气氛感染,也跟着人群说了句:“恭喜。”
  喜婆随手塞给两人一把喜糖,喜气洋洋道:“同喜同喜。今日我家公子成婚,大摆宴席,大家无事的话,都来喝杯喜酒啊!”
  楚栖楼愣愣地捧着那把糖,看他:“师尊?”
  沈玉琼打趣道:“收着吧,这是成婚时的喜糖,是让大家都沾沾喜气,来日有个好姻缘。”
  “师尊,我还是不懂,什么是成婚。”楚栖楼懵懵懂懂道。
  沈玉琼想了想,解释道:“成婚,就是两个人通过婚礼这种仪式结为夫妻,确定两个人亲密的关系,永远在一起不分开。”
  “你看,就像那样。”沈玉琼抬头,扬了扬下巴。
  大厅里,新郎和新娘身着大红喜袍,并肩而立。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沈玉琼想让楚栖楼多了解些常识,于是耐心解释道:“你看,这样,他们就算是在世俗的见证下组成家庭。成婚,就是一种让大众认可两个人关系的仪式,婚礼双方会邀请宾客,让他们做见证,等成婚以后,大家就会知道,这两个人是彼此最亲密的人。”
  “当然,这是顺利的情况下,若是双方有人不忠,也可以离婚,再找他人。”沈玉琼想了想,又补充道。
  他正绞尽脑汁地试图让楚栖楼理解成婚这种神秘的仪式,就见楚栖楼眼神游离,若有所思,片刻后,他眼睛亮亮的,兴冲冲道,“师尊,那我们成婚好不好?”
  “……”
  这次沈玉琼没收手,楚栖楼结结实实挨了一个巴掌。
  他很委屈:“师尊为什么打我?”
  沈玉琼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我们是师徒,师徒是不可以成为夫妻的,世界上没有这样的事。”
  “为什么没有,那我们可以做第一个,师尊你说过,人要敢于做旁人没做过的事情。”楚栖楼不依不饶,对这事上了心。
  沈玉琼心道完蛋,自己讲了半天,这孩子还是没理解成婚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是年纪小,等以后长大了自己悟去吧,他教不动了。
  他面无表情甩下一句:“教你的都教到狗肚子里去了,混账东西。”
  楚栖楼:嘤,师尊又骂我,我到底哪说错了。
  作者有话说:
  ----------------------
  从此和师尊办一场婚礼成了76的执念,再过几章抢婚哈[黄心]
  第18章
  沈玉琼带楚栖楼回了栖霞山。
  和第一次带楚栖楼回来时不同,这次他没御剑,牵着楚栖楼的手,从山下第一个石阶开始,一阶一阶走到了山顶。
  整整六千石阶,楚栖楼爬到山顶时气喘吁吁,想不明白师尊为什么要带自己徒步爬上来。
  他抬头,那柄玉容剑别在乌黑的发间,像一支普通簪子一样,师尊真的很少用它。
  可那天玉容剑剑光凌厉,以一剑之力破开苦情海巨大的幻境,师尊提着剑的身姿犹在眼前。
  他也想变强,想在下次遇到危险时,不再只能躲在师尊身后,而是像师尊一样,挡在他前面。
  沈玉琼注意到他的目光,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他的心思。
  小崽子这是,想拥有一柄属于自己的剑了。
  仙盟中注重传承,但凡世家大族,家中长辈都会费些心思,给资质出挑的弟子打造一柄好的佩剑。也因此,资源从出生起,就是不公平的,那些普通的修士,需要成倍的努力才能赶上世家子弟。
  毫无家族托举的修士,叫的上名字的屈指可数,尉迟荣就是其中杀出来的佼佼者。
  说实在的,沈玉琼挺敬佩这位枯荣剑的,仅凭自己就爬到如今的位置。
  他年少时被上任仙盟盟主收养,师兄弟几个互相扶持,修炼之路走得倒也顺遂。
  他二十岁那年,他那位常年闭关的师尊终于想起几个徒弟还没有佩剑,于是大手一挥,天材地宝随便挑,让他们自己解决佩剑的问题。
  玉容剑便是在那年开始跟着他的,这些年他用的少了,但也从不离身。
  他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的,楚栖楼肯定会提起剑的事的。
  与其等他求到头上来,不如自己先开了这个口。
  “你想要剑?”他问。
  楚栖楼就点点头,目光很是期待。
  沈玉琼叹了声:“好。”
  他知道自己既然把楚栖楼带了回来,就该放下的。
  可当楚栖楼带着炼好的剑,兴冲冲地告诉他,他给剑取名叫“落霞”的时候,沈玉琼的心口还是泛起一阵剧烈的痛楚。
  冰凉的剑身贯穿胸口的痛意仿佛刻在脑海深处,因此,当楚栖楼拔出剑的时候,沈玉琼下意识踉跄着后退了一大步。
  “当啷——”
  金属坠地发出一声巨响,沈玉琼猛地回神,就看见楚栖楼一脸茫然,眼神中满是惶恐不安,颤声道:“师尊?”
  那柄通体火红如流霞的剑被他丢在脚边,楚栖楼手悬在半空中,想往前伸,却在快触碰到沈玉琼时又猛地收回,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袖,唇被咬得发白。
  “师尊不喜欢这把剑,我毁了便是。”
  该来的总会来,就算毁了落霞剑,也还会有别的。沈玉琼按住他要毁剑的手:“这是把好剑,很称你,留着吧。”
  虽然楚栖楼最后在沈玉琼的阻拦下,没真毁了落霞剑,但他还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天,谁也不见。
  之后的几年,不管沈玉琼怎么说,他也没再用过落霞剑。
  那天后,两人几天没见,楚栖楼来找他了。
  上次从苦情海带回来的那几条鱼,死的只剩了一条,楚栖楼抱着鱼缸,眼睛红红的来求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师尊,对不起,我把你送我的鱼都养死了,我好没用,什么都留不住……”
  那鱼本就是楚栖楼的眼泪落在海里,依托一点灵气所化,朝生暮死也是常态,活了几天已实属不易。
  但看楚栖楼哭得伤心,倒像是真养出了感情,沈玉琼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你把它带回去,连续三天用指尖血喂养,三天后,为师保证它活蹦乱跳。”
  楚栖楼欢欢喜喜地回去了。
  当天晚上,等隔壁的灯熄了,沈玉琼才伏在案前,在一小块玉石上仔细雕琢着。
  天快蒙蒙亮时,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楚栖楼的房间。
  琉璃的鱼缸里,飘着一条已经翻了肚皮的死鱼。
  他是骗楚栖楼的,白天他便看出来,这鱼活不过今晚,只是看楚栖楼好不容易对什么东西上了心,不忍把他那点希望打碎。
  他把死鱼捞出来,将那枚雕满符文的鱼形玉石浸入水里。
  玉石入水,立马化为一条活蹦乱跳的金鱼,和死的那条一模一样。
  沈玉琼露出个浅淡的笑,用手指拨弄着那条金鱼,轻声道:“以后你便好生陪着他吧。”
  沈玉琼在仙盟中地位高,是日积月累达成的,他发明的法术太多了,这以草木花石化物,便是其一。
  寻常摘叶拈花,可化简单飞鸟走兽,顷刻便散。再精细一些,便如这鱼,只要制作者不死,灵力不枯,玉兽便可长存。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